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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开荼靡,已逾轮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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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玥儿,”许嫣微微睁开眼,只觉头晕乎乎得疼,“玥儿去哪了?这外面好吵啊……”
许嫣起身,拉开床帘,看了一下屋内,没看见玥儿,她一手撑着床,一手扶着额,还是受了风寒,实在难受,看来是不能随便撒谎的,说什么来什么。此时看什么都只觉得眼前发黑的厉害,于是又躺下了。过了一会,翻了两下身,难受得实在也睡不着,才又坐了起来,看着桌子离自己的距离,伸了下手,那水隔得也太远了吧,便又倒头睡去。等她再睁眼时,想发声的一瞬间就感到嗓子里干得发疼,伸手去探床边,竟然有个曲面的物体,这是杯子吗?她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用脚一点一点蹭着床垫,身体向后挪动靠在了床头,把力气放在手指前端,捏住杯子往自己脸前送,升腾的热气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手里捧着暖呼呼的,许嫣先是抿了一口,水流经过嗓子眼,流下去如针刺一般,然后慢慢地把水含在口里一点点吞下去。
“看来玥儿来过了,我昏睡得太沉了吧。”许嫣正掀开帘子,一阵风吹了进来,惹得她不禁咳嗽了两声。她走下床,慢慢走到桌子前坐下,玄门开始发光。
“嫣儿,你昨天相亲那个人一大早跑到前厅来提亲。”
“什么?”许嫣刚喝的一口水连忙咽了下去。
“说是要向画中人提亲。”
“啊?”许嫣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但这般言论确实也只有是乔公子能说出来。
“要是这样,把画找出来嫁给他好了?”
“画?咳咳。”许嫣这一下没喘上气,嗓子里是干得又疼又氧。
“要不还是回床上坐着,我给你添点衣裳。”玥儿连忙递了水过去。
许嫣记起在舅母家时,并未作什么自画像,每日与玥儿四处玩乐,画的都是些山水啊,若说人像,好像只有画过一幅玥儿跳舞的画作呀!糟糕,这人怕不是来向玥儿提亲的?
许嫣一时间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昨晚一眼就看出画里面的人是玥儿了,但要是这样说的话,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那乔公子定是以为玥儿才是许家小姐,以为那歌舞的画像认不清模样,就让旁人去试探他,这还费尽心思地打着暗语来相认了。可偏偏玥儿不知道,还以为向我求亲呢!但这事她不好去替玥儿决断的,但她知道玥儿是放不下她的,一下子也没了主意。许嫣只得先转移话题问道:“玥儿,今天可有鱼吃?”
“那鱼怕是不好弄,我问了刘姐,都没听说过。你确定是苍洱河的鱼吗?”
“刘姐都不知道?河里怎么会没鱼呢?那么大一条河啊。”
“是那乔公子给你说的?怕不是夸海口胡诌的吧?瞅着就不太正常,他的话你也信?”
“也许吧……”
许府外。
“少爷,我们回家吗?”
“不,以后日日来这。”
“要带这些东西来吗?”
“要。还要拿更多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乔小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去许府,转到街上有什么特别的点心和讨巧的玩意儿,还顺路带过去。头三天,街上的人们都看个稀奇,后来就见怪不怪了,许府周围摆摊的还多了起来,惹得这寻常百姓家的莺莺燕燕成天在许府门口乱飞,彻底没了清净。
起先的两个礼拜,他往前厅坐半天也没人来见他,只传话说小姐身体不适,他也乐呵呵地等着。可眼见着再过两周,岩姨就要回来了,他要还不走,麻烦可大了。
玥儿急了,就往许嫣处跑去求她想办法,可这些天里,外面太吵,许嫣也睡不安生,好歹身体好了,能多走动走动了。许嫣也不出去,就每日早起整日在屋里,鼓捣她的笔墨,安安静静地作画,就好似听不见外边纷扰一般,梨安居外仿佛另一个世界。
“嫣儿,他这天天往这跑也不是个事啊!”
“那你倒是去跟他说说别费劲了呗!”许嫣自顾自地作画,勾勒出一笔笔的线条,可却始终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的样子来。
“我给他说什么呀!他讲话那文邹邹得我都听不明白。”玥儿在一旁急得跺脚。
许嫣依旧细细地画着,旁边还散落着三两张画卷,上面地线条也如这画一般,但位置又不尽相同,就这样画着应答着:“那你明天就请他来吧。”
“来这?进梨安居来吗?”
“当然,你让人把他请到院子里来吧。”
“这儿的院子?你可从来不让外人进这的?”
“没关系。”
“你该不会要在自己院子里设陷阱吧?”
“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呢?”
“不敢不敢。”玥儿说罢,一溜烟地就跑出去了。
梨安居从前没让什么外人进过,岩姨和大夫除外,那大夫也是苑里附近看着嫣儿长大的,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总要劳烦他来这一趟。外面只闻小姐喜静,身在这样的仙家,还有岩姨那样掌事的,下面人也不敢议论多了,可素来八卦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谣传出去的,不明真相的群众,总要加上几分自己的揣度。乔小唐也是一样,兴许见识多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总夹杂了一些自己的偏见在里面,这才死心眼地一根筋往南墙上撞。许嫣也带着自己的偏见,她还不明白什么是情爱,许多体己的言语也是玥儿对她说的,她从未将自己那些多余的心思和别人提及过,就连玥儿也没说半个字,这次也一样,明明是玥儿自己的事,她猜到了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告诉玥儿。她以为,置身事外看得通透,就如她前三生一般,自决自断,不入世自然,也就不必出世了。
蓦然里的夜很静,或许该说梨安居的夜很静,从记事起,许嫣就没有失眠过,夜夜好梦,今天却多了些心思,彻夜辗转,她从前也不知道夜晚是这么安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