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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终战(二) 齐昧风伸手 ...

  •   齐昧风伸手托住唐烈的胳膊,稳稳地固住他的身形,打量了一下唐烈已经缓和些许后,便抬眼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目光里都是带血的刺,恨不得将石源抽筋拔骨,自己心尖上的人,就让他这么折磨对待,齐昧风心中堵住一团火,越烧越旺。

      反观石源,承着齐昧风的眼神,发出了一声嗤笑,“不用这样看着我,你们两个也就是白费力气,还不如留点精力,好有机会带着他的,”说到这,石源伸出手点了一下唐烈的位置,“带着他的尸首回去,你们长厢厮守。”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哪里来的自信。”齐昧风闻言,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要杀谁?你一直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今天的目的吗?”

      “我要杀谁?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石源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哧哧地笑了几声,“我不为今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当低声下气的畜生干什么?我犯贱吗?”

      说着,石源嫌恶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不知道我这几百年来有多恶心,日日夜夜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无尽的折磨,我恶心你,齐昧风,要不是我打不过你,再就是通过你还能找到唐烈,我何至于此,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们两个今天最好乖乖听话,我就可以为他留一个全尸。”

      “你恶心你痛苦你还一直跟着齐昧风当小厮,你这不是犯贱是什么,把自己说的还怪清新脱俗的,”唐烈的手指窝在齐昧风的掌心之中,轻轻地用指甲刮了刮,转头悄声说了一句,“别担心。”

      收到讯息的齐昧风垂眸点了下头,回握了一下唐烈,“唐烈,何必妄想,你做这一切有何意义。”

      “他说他想成就一番雄图霸业,”还未等到石源回答,唐烈先街上了齐昧风的话,“没有什么很感人的目标。”唐烈边说着边把头凑到齐昧风的耳边,有些“艰难”的将石源的话复述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耻辱。

      “啊······”这话猛地冲击过来,竟让齐昧风一时间有些无语,口中发出了一声单一的音节。

      “唐烈!!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知死活。”齐昧风和唐烈的一来一回,让石源明显的感受到了鄙夷,瞬间怒上心头,声音拔高甚至有些尖锐,“逞一时口舌之快,今天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吧。”

      说罢,石源也不再犹豫,蓄力即刻冲向唐烈、齐昧风两人,齐昧风几乎也是同时反应,一把将唐烈护到身后,双手结印,比在胸前,快速地念出一串繁杂的咒语。

      一道金光明亮的屏障带着蜿蜒的纹路显现在齐昧风面前,抵挡住了所有的喧嚣,冲向二人的石源见状,反手向后,将席卷而起的风化为利刃,猎猎而来仿佛带着冷硬的光。

      锋芒碰上了磐石,天地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正面对峙的两个人,操着各自的武器,在这场实力的僵持中不动声色的较量着。

      利刃磨过屏障的表面,带起星星点点的花火,齐昧风稳稳地抵住石源来势汹汹的袭击,目光沉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跟了自己几百年的人。

      仿佛在问:“何至于此。”

      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仇恨,却不成想,对于有些人来说,时间,就是仇恨的增稠剂,越久,仇恨便越深,就像是消除不掉的顽固胶渍,从未消散。

      齐昧风的目光好似是戳中了石源内心深处的雷区,那片曾经唯一柔软的地方,但现在,石源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弱点。

      一瞬间,石源暴怒着压向齐昧风,唐烈站在身侧,操纵着苦厄奔向石源,狠狠地缠住了石源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拉去。

      “齐大哥?。”一声凭空而来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僵持,缠斗中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分神卸力,转头看去,是张家然。

      张家然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又转回头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人,“齐大哥,我怎么进来的?”

      问谁呢,这谁知道啊。

      原本尖锐对峙的气氛瞬间被打断,三人正在进行中的动作也被暂停在了半空中,张家然看着他们怪异的姿势,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你傻站着干什么,抓紧跑!”唐烈看着他呆滞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喊了一句,“找地方藏好。”

      石源率先反应,蓄满了全身的力气猛然向下一拉,巨大的惯力让缠在手腕上的苦厄拽着另一端的唐烈打了一个趔趄,同时顺势用力向齐昧风的屏障砸去。

      冽冽的风声呼啸着扑向齐昧风的面门,就在两人分神的间隙,战况极速扭转,布满肃穆符文的屏障,硬生生被石源砸出一道裂缝。

      齐昧风瞬间回神,摆手一挥将屏障收起,闪转腾挪拽起唐烈,一把将他护在身后,移转到算得上暂时安全的位置上。

      站稳身形后,齐昧风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家然的位置,张家然已经很听话的手脚并用着往远处跑去。

      “石源,收手吧,”齐昧风向身侧挪了一步,将唐烈整个护在身后,牢牢的罩住,“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何必呢?”

      “你看你说的,你站在高处已经习惯了一览众山小的快感,可我并没有过,我现在拥有了可以这样做的力量,我为什么不为所欲为,我就是要看到所有人对我的恐惧,看到他们敬畏我、顺从我的模样,你不觉得这样很痛快吗?”

      石源此刻已经陷入了癫狂,无上的力量带给他的是逐渐扭曲的心态,唐烈站在齐昧风身后,轻声说,“算了,他已经疯魔了,没用了,我们动手吧。”

      “好。”

      说罢,唐烈与齐昧风齐齐动身,用自己接近极限的速度冲向石源。

      极速前冲的身影在虚空中留下残影,化作两把利刃要直插敌人的胸膛,石源反手以气为盾,以水为刃。

      “铛啷!”

      无形的空气挡下了齐昧风猛烈的一击,冲击的风波涤荡着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带起了衣角与发丝,在空中凌乱的摆动,随即,又齐刷刷的落地,是被利刃切断的模样。

      唐烈一把拽走齐昧风,堪堪避开了石源水刃的袭击,却在转身之间被切断了衣袖,不必再犹豫,唐烈伸手召回苦厄,操纵着重新冲向石源。

      韧性十足却又柔软至极的苦厄,缠绕上石源的胳膊和腰间,渐渐收紧,顷刻间脆弱的皮肤上便显现出了红痕,石源吃痛,极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我不忍心伤你们,你们却跟我得寸进尺,那我就不再手下留情了。”石源挣脱出一只手来,将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的苦厄一点一点剥离下来,“唐烈,跟它说再见吧。”

      石源掌中凝聚出一团黑雾,霎时间就浸染到苦厄身上,黑雾所及之处,苦厄便变得支离破碎。

      “石源!”唐烈一声怒喝,倾身冲向前,掌心凝聚起刺眼的光亮,仿佛将太阳的光辉置于掌心。

      炙热的光亮撞进了浓稠的黑雾,交缠扭曲着互相压制,明明灭灭的闪动,就像是黑夜中奋力飞翔的萤火虫,用力驱散一望无际的黑暗。

      一明一暗就这样恒久的对峙着,光明驱散着黑暗,却又被黑暗重新反扑,来回撕扯,齐昧风双手持剑立于胸前,将咒语华丽的布满了整片空间,金色的柔光缠绕上耀眼的光辉,共同面对着那片无尽的黑暗。

      僵持的战局让石源渐渐失了耐心,猛然怒喝一声,暴涨的力量瞬间将苦厄吞没化为齑粉,粘稠的黑像是得到了四面八方的鼓动,顷刻间将唐烈二人的法阵湮没,黑暗包围了他们。

      石源藏在这片毫无光亮的黑暗中,桀桀地笑了起来,“唐烈,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你就在地下看着我如何让这份力量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吧。”

      话音落下,石源的身影突地从黑暗中显现,一柄利剑般迅速向唐烈胸口扎去,速度之快,唐烈根本躲闪不及。

      可是,有个身影比石源还要快!

      “噗——”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鲜血飞溅出来,点落在唐烈脸上,唐烈不可置信的看着当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是自己心尖上的爱人,此刻一把黑色的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黑刃流淌滴落,不消片刻,齐昧风脚底的血液便堆积成了一洼血潭。

      “齐昧风!!!”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从唐烈的身体中爆发出来,伸手接住齐昧风无力跌落的身体,两人同时跪坐在地上。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齐昧风,你看着我,”唐烈颤抖的手指覆上齐昧风胸口上的血洞,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怎么抓也抓不住,“求你了,你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我说过的,我永远守着你,你别怕。”齐昧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试图安慰着浑身抖动的唐烈,可越是这样,唐烈便越发害怕。

      破碎的衣角露出了齐昧风的皮肤,唐烈一眼就看出了异样,随即伸手将齐昧风的上衣脱下来,这才发现齐昧风已经木化了大半的身躯。

      “齐······”唐烈闭了闭眼睛,用力克制住自己失控的声音,“齐昧风,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要做什么?”

      唐烈并没有回答齐昧风,只是轻轻将人放下,又捏了一个法诀勉勉强强止住了齐昧风的血,而后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来,缓慢又坚定的看向石源。

      “石源,该结束了。”

      “唐烈!”
      “唐烈!”

      齐昧风和另一道声音同时喊着,唐烈没有回头,反而是看向另一道声音,石源也下意识的向那个方向看去,迎面撞来的便是一根极细极尖的金针,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篆刻满了奇异瑰丽的符文。

      众人都未曾想过的变故,所以皆是无防备状态,石源就这样被突然袭来的金针贯穿了印堂,刹那间,石源好像感觉自己身体中有一部分被抽离走。

      一缕泛着微光的丝线顺着金针飘然而出,悠悠荡荡地缠绕上金针主人的手腕。

      “唐烈!接好你灵魂的最后一部分。”

      “向奕楚,你真是我的恩人。”

      那本就不属于石源的一部分此刻终于物归原主,残缺的魂魄正在融合,重新修补的过程让唐烈动弹不得,却也能感知到,曾经被封印的危险也随之而来。

      “向奕楚,你又是怎么进来的。”石源此时暴怒又郁闷,自己画出个秘境,为何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凭空而来。

      “问这种问题,你学艺不精呗,漏洞太多了,”向奕楚怂了下肩膀,“你这么菜,我也很无奈啊。”

      “你······”

      向奕楚话未说完,便被石源一掌击飞,重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我这么菜,解决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烈看着自己亲近的人被石源再一次伤害,奋力挣扎着促进体内魂魄的融合,“快一点,再快一点,求你了,再快一点。”

      “唐烈,亲眼看着吧,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刀扎进这些人的胸口里的吧。”

      黑雾再次被石源凝聚成尖刀,唐烈看着它劈开混沌的空气,卷起猎猎的风直冲齐昧风的胸口,一股力量忽然从身体深处破土而出,伴随着唐烈的怒吼汹涌而来。

      “不!!!”

      曾经被封印的无差别吞纳,在灵魂融合完整的这一刻,猛然爆发,就像是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恶魔得到了解放,瞬间吞噬掉了周围的一切。

      石源还没来的及发出声音便烟消云散。

      可吞纳并不会停下,眼看吞纳的范围即将波及齐昧风等人,一直缩头缩脑的张家然突然冲上前来,一把搂住齐昧风,“齐道长,我来保护你。”

      或许是过于强烈的保护欲望,让张家然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不,不是仿佛,张家然确实是在发着光亮,就在吞纳即将触即到几人的时刻。

      “你们快点走啊!”

      随着唐烈嘶哑地喊声,张家然浑身爆发出金芒,从天而降一座金色的磬钟,牢牢护住了几人。

      吞纳撞上了磬钟,发出阵阵庄严沉重的嗡鸣声,一声一声涤荡着世间污秽阴暗。

      齐昧风看着张家然,虚弱的笑了笑,“我找遍大地山川的金身,原是化作了人形啊。”

      抬手摸了下张家然的头发,“辛苦你了。”

      吞纳快速向外扩散到最大极限后又迅速撤回,席卷着所及之地的所有物质重新回到唐烈体内。

      此刻唐烈体内既有石源留下的邪祟,也有吞纳新带回来的污秽和美好,邪与善,在唐烈体内不停的冲撞,尤其是那股千百年一直跟随唐烈的邪气,此刻得了新添的污秽,变得更难压制。

      渐渐开始有些吃力的唐烈看向木化的齐昧风,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带着星辰般的温柔向齐昧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齐昧风没有听见,但是他看见了,只有短短三个字,却让齐昧风心动又心惊。

      唐烈看不得齐昧风此刻的眼神,那满是爱意和哀求的眸子,会让自己舍不得。

      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体内混乱着的物质捋顺,在即将失控的边缘,将最为纯粹的灵气与天地之间的美好统统渡给了齐昧风。

      木化即刻间得到了缓解,唐烈望向齐昧风,安心的笑了一下。

      “诸天神魔,倾听我愿,以我为锁,困天地邪念,保世间平安。”唐烈不再看向齐昧风,双手结印,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划破自己手掌用鲜血染红,重新融合的魂魄在话音落下之际,再次四分五裂,像是坚韧的牢笼一般,将邪祟扣在一方天地之间,论邪祟如何挣扎都不得办法。

      邪祟被魂魄的枷锁封印,一连唐烈也困在了此刻,失去意识的唐烈向着坚硬的地面摔去,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齐昧风的木化已经完全褪去,此刻的他稳稳接住唐烈,神色悲痛又疯魔,若不是怀中的人还有呼吸,向奕楚觉得,齐昧风会立即入魔。

      谁也不知道齐昧风抱着唐烈坐了多久,向奕楚将张家然安顿好后,破开了石源留下的法阵,“张家然,自己是金身的事情切记隐瞒好,我会想办法给你分离开,让你回到正常生活的。”

      “奕楚哥,我把金身还给唐烈哥,他会醒来吗?”

      没人知道。

      世间总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好像看遍人间疾苦是一种乐趣一般,先让人享受到人间至上的情爱,再一掌将人推入深渊,看堕落和悲痛吞噬掉阳光。

      向奕楚拍了拍张家然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推,自己走到齐昧风面前,抬头划破喉间的皮肤,鲜血随即汹涌而出。

      齐昧风猛的抬头看向他。

      “别担心,我试试能不能把他的魂魄护完整,这样以后还有醒来的可能。”向奕楚冲齐昧风点了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鲜血在他的引导下,编织成了一道细密的网,鲜艳又诡异,随即又被向奕楚缓慢覆盖到唐烈身上。

      血网在接触到唐烈皮肤的一瞬间,便立刻渗入消失。

      成了。

      失血过多的向奕楚晃了下身形,扶着自己的额头对齐昧风说,“带他走吧,找一处天地寂静,干净澄澈的地方慢慢养,会有一天新来的。”

      “会有的。”

      尘埃落定之后的日子里,张家然再也没有见过齐昧风,这几年的时间里,自己还是那样的胆小却热情,心念着齐昧风却从未开口说要去寻找,因为他知道,齐大哥和唐大哥正在某个人间角落里,静静地等着。

      等着爱人重新苏醒,等着再次牵上爱人的手。

      “唐烈,你说你爱我,然后又抛下我,你笃定了我不会抛舍你,你知道我会一直守着的,你就这样残忍的对我,”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几百次,齐昧风每日守在唐烈床前,要与他说说趣事的时候,总是会用这句话开头。

      “今天去山里转了一圈,采了些花给你,我暂且帮你换水养着,等以后你自己换水,不要偷懒。”

      “今天的野兔很香,应该符合你的胃口,下次尝试一下别的味道,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辣。”

      “今天下雪了,唐烈,我给你堆雪人了。”

      “唐烈,门前的杏子熟了,你不尝尝吗?”

      “移了两株梅花在窗前,等你醒来就能立刻看见了。”

      又是一道艳阳天,齐昧风依旧站在院子的老位置上,看着春风和煦,听百花盛开,年年更替,岁岁漫长,齐昧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满心的思绪在此刻不知道飞到了那个过往的时刻里。

      “叹气做什么,老气横秋的。”

      齐昧风猛的回头,风带起花香,又是一个春天来了。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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