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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焚香 唐烈的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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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烈的醉意更加浓重了些,恍惚着接不到石源递过来的酒杯,石源瞧着他晃悠的模样,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酒杯塞进唐烈的手里,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比行动要生硬,“唐烈你可少喝点吧,这都开始眼花了,一会上厕所你能找到门吗?”
这还在唐烈听来好像是玩笑话,略有不屑的摆了摆手,口气很是嚣张,“我酒量很好,瞧不起人?”
眼神飘忽着在房间里乱转,忽然就被石源手中的法印吸引了注意力,趁石源还没反应过来,唐烈一伸手就将法印拿了过来,小巧的一块法印,却是有着出乎意料的重量,唐烈惊讶的“哦”了一声,迎着灯光举起法印,木质的法印通身暗红,触手即是温润柔滑。
“齐道长本人让人惊喜,藏起的东西也非凡品啊,”唐烈在灯光下摩挲了一会,法印表面细密的纹路蜿蜒出一副奇特的画面,“雷击枣木,不错不错,经雷震者为神木,齐道长果然有钱。“
“喜欢你就拿着。”齐昧风举杯抿了一口烈酒,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坐在一旁的石源却不淡定了,齐昧风对唐烈的包容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过分了吧。
唐烈却没那么多心思,他的目光被法印一角处突兀的暗红吸引,凑过脸去准备仔细研究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后果,一阵眩晕将唐烈笼罩,巨大的困倦席上,唐烈手一松,法印掉落在齐昧风脚旁,齐昧风挪了一下身体准备弯腰去捡,却被昏睡过去的唐烈撞了个满怀,一时间,齐昧风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僵住了,想推开却又不舍。
向奕楚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唐烈,轻笑一声,“好像之前那个夸下海口不会醉的人,不是他一样。”
话还没说够,向奕楚猛然间觉察到了不对劲,一丝不属于他房间里的焚香味道突兀显现,还不及反应,贯以天地的香气充斥在这封闭的空间之中,浓烈的让人难以呼吸,泪眼模糊。
“咳咳·······这是怎么回事,”石源捂住自己的口鼻,咳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纸巾却扑了个空,不用想,定是向奕楚都拿走了,“向奕楚,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我。”
向奕楚抱着纸巾,狠狠的擤了一下鼻子,“有句老话说得好,大难临头各自飞。”
“你有点文化行不行,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石源顾不上再和向奕楚斗嘴,转头去看齐昧风,刚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齐昧风直直望向前方、空洞木然的眼神乱了心神。
向奕楚同样也发现了,但好歹还算冷静,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石源,自己也顺手抽出一块,捂住口鼻,抬手轻推了一把齐昧风,“齐昧风,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发生什么了。”
“我能听见,但是你们好像看不见。”虽是看起来神游天际的模样,但出乎意料的,齐昧风竟能和他们对话。
向奕楚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齐昧风大约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圈在了某处,“我们看不见?那你看见了什么?”
齐昧风看见了什么?齐昧风没法回答,因为他又看到了唐烈的身影,是自己把他困在石鼓里的那段惨烈时光。
恍惚间,唐烈好像在睡梦中回到了初被困于石鼓的那段时日,从一开始歇斯底里的挣扎、冲撞,心存幻想会有人救自己出去,到后来的血肉模糊、筋疲力尽的顺从认命。
如果只是这样,日子也不至于难熬,石鼓虽是被齐昧风封印,无法霍乱人间,但他吞纳的能力依旧存在,体内存了一个鲜活美味的□□,怎么能就此放任不管。
唐烈的□□就在石鼓的作祟下,一点一点被蚕食,这石鼓好似是铁了心般要折磨唐烈,蚂蚁啃食般细密的疼痛无时无刻不消磨唐烈的意志,难以忍受却无处可逃,就这样在痛苦折磨里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食肉磨骨的噩梦终于结束,唐烈只剩一缕魂魄蜷缩在石鼓里面,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都说时间宝贵,可对于唐烈来说,时间就好像是一种无尽的酷刑,困于一方天地,毫无生机、寂静无声的四周,死寂般的寂寞,尽是摧残。
好在这等痛苦的日子还是有终点的,大雪覆盖的一个冬日,阳光甚好,微风凉凉,唐烈惊奇的发现,自己本来动荡的魂魄稳固强壮,甚至开始幻化出形体,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探出去,冰凉的雪花沾染上指尖,瞬间让唐烈惊喜。
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原是可以脱离石鼓了啊,终于,终于,唐烈兴奋的向外跑去,几步之远,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何苦这样捉弄自己,唐烈一瞬间内经历着大喜大悲,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石鼓旁,脸埋进臂弯里,直到散落的雪花也将他重重掩埋。
直到月上枝梢,唐烈才有了动静,这样也好,起码有了自由活动的空间,可以看看外面的模样,就这样在自我安慰中,唐烈数着春秋度过时日,又是一个月圆夜,那颗最亮的星依旧停留在了老位置,时间过去多久了?久到唐烈已经记住了繁星的模样。
百年时光匆匆过,孤寂太久的唐烈像往日一样躺在石鼓上休憩,席卷而来的微风带来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味,那是独属于活人的气息,唐烈有些不敢确信,直到一个豆大的人影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惊喜和恐惧瞬间占满心头,太久没有见过人了,唐烈下意识的躲藏进了石鼓之内。
一个牧羊老人催赶着几只雪白的羔羊从此地路过,唐烈看清了老人的脸,老人发现了旷世的石鼓。
齐昧风看着闯进结界的老人,心里清楚地认识到,唐烈的命运就此开始改变,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劫数,无处可逃。
牧羊老人虽然识字不多,但他也能知晓,这几块相似的石头上面错综复杂的符号,就是文字,环顾四周,空荡无一物,静谧死寂里突兀的出现了承载文字的物件,老人惊讶之余便认为这是上天神物,是苍天之上给予此地的指引。
思来想去决定搬回村落进行供奉,唐烈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在石鼓不远处显了身形,装作过路人与老人一起搬动石鼓,却不成想,石鼓吞纳的万物重量,已经超出了凡人所能承受,两人搬动无果后,老人更加确信此为神物,却忽略了唐烈满眼失望又绝望的眼神。
“小友,可否暂且帮忙一看,我回村落里再去叫几个人来。”
“乐意至极。”
命运的光轮就在此刻转了个弯,唐烈满心期待的等待着一个无法预测的结果,可此刻做出的决定,已经是无法预料的轮盘,每一步,都脱离了唐烈的控制,愈演愈烈。
不多时,牧羊老人就带领着几名年轻力壮的村民赶了过来,几人将粗壮结实的麻绳捆扎在石身上,奋力拖动却毫无变化,几经努力依旧纹丝不动,老人和村民惊讶于石块的重量,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村民猛地跪倒在地,冲着石鼓跪拜起来,嘴里大喊:“感谢上天指引,我等定将侍奉长久。”
本就对于未知保有敬畏和动摇的村民们,此刻在一阵风的推力下,悉数跟随跪拜,就这样,三人成虎,口口相传,唐烈每日混迹在人群之中,看着来往的村民将香火祭坛摆放在石鼓面前,持续不断的青烟袅袅升起,在这片原本死寂荒凉的土地上,充斥满了人间香火。
质朴老实的村庄部落带来的淳朴真挚的民风,让顽劣暴躁的石鼓也渐渐稳了气性,萦绕的香火缠绕着善良、真挚,悉数没入唐烈体内,得益于此的帮助,唐烈在与石鼓无形的搏斗中,逐渐掌握了控制权。
石鼓吞纳的顽劣行为被唐烈死死压制,像是有些不甘,篆刻在石鼓身壁上最深的一个字体,被一寸一寸烙印在唐烈的手腕处,隐没进皮肤下。
齐昧风被迫接受着唐烈来自梦境中的记忆,心中翻涌着的是苦涩又欣慰的情感,长叹一声,却总是有些不甘,明明不是这样,明明·······
心神动荡之下也让睡梦中的唐烈感受到了异样,梦境瞬间消退,唐烈猛地睁开眼睛,让凑近了准备细看的石源吓了一跳,“你·····你醒了啊。”
“石源,你刚才不是是想偷亲我吧。”唐烈刚从沉溺的梦境中醒来,眼前的一切还带着模糊的轮廓,却依旧止不住他打趣石源的心思。
“你正常吗?我亲你干什么,两个大男人亲什么亲。”石源气急败坏的跺了下脚,都这么久了,依旧还是没有习惯唐烈突如其来的不要脸。
唐烈倒也没在继续下去,交错的双手无意识的掐住了自己的虎口,很快,深深浅浅的指甲印就布满了皮肤,“还真是有些难堪了,怎么会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一定要拉着齐道长进场观看呢。”
一只温热的手覆住唐烈正掐着自己的手指,“没什么难堪不难堪的,大约是你我有缘,所以我才得幸了解你的过去,我很开心。“
闻听此言,唐烈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颤抖了几下,将掐住自己虎口的手指松开,安分的藏在齐昧风的手掌下,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温热,真好,终于有人不介意自己枯燥冗长的过去,唐烈突然涌出一股想要倾诉的念头,抬起头看向齐昧风,几经挣扎,终于还是问出了嘴。
“那你愿不愿意听听后面的故事。”
就像唐烈当年回答牧羊老人那般,齐昧风坐正身子,目光真挚又坚定的看着唐烈。
“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