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千秋》鱼潺潺

14、友谊 两个人之间

　　两个人之间渐渐雾起的气氛，被石源一嗓子喊破，“齐道长，赵爽停下了。”

　　唐烈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拍了石源一下，“小点声，你是怕引不起赵爽的注意是吗？活人都能让你吓死。”

　　“你自己胆子小就不要赖我好吗？”石源捂着自己被拍中的位置，呲牙咧嘴的冲着唐烈，“我劝你下次揍我的时候，劲小一点，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怎么样，”唐烈一挑眉，带点挑衅的意味在里面，“要打回来吗？”

　　石源眼珠子转了转，根本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来整治唐烈，又是一个哑巴亏，自己给自己吃。

　　“安静些，”齐昧风一句话飘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对着谁说，石源掐着尾音，瞬间闭嘴，唐烈笑嘻嘻的捏了石源的脸颊一下，有重新凑到齐昧风身边。

　　不远处的赵爽对着一扇木门急促的敲着，纤弱的门板被拍的震天响，里面的人才姗姗来迟，门一开，蹲在一旁的张家然就出了声，“咦？这不是周彤吗？”

　　“周彤？”唐烈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重复了一遍，猛然间想起，“啊，你在家提起过，说让赵爽给她打电话，是吗？”

　　张家然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她俩是闺蜜，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形影不离，去哪都要一起，只要当时流行的闺蜜款她们都有，但是，自从周彤有了男朋友之后，就很少看见她俩频繁的在一起了。”

　　站在门口的赵爽一把拉开周彤的房门，推开周彤便进了房间，门被重重的摔上，隔绝了藏在绿化带里的几道视线，意外的情况让气氛有些尴尬，孙晓然贴在刘清河的胳膊上，抿了抿嘴，轻轻的戳了一下刘清河的肚子。

　　藏在唐烈身后的刘清河接到信号，小心翼翼的靠过去，轻声的问道“这·····这下怎么办。”

　　齐昧风回头看了一眼刘清河，又打量了一下他和唐烈过近的距离，突然一伸手将唐烈拉到一旁，“唐烈，你帮我送一下道符。”

　　随着话音，齐昧风抬手结印，轻声念了几句咒语便向着唐烈点了下头，唐烈随即用苦厄将道符送出，苦厄带着道符，在空中飘渺的向房门游去，稳稳的符纸贴在了门板之上。

　　一丝微弱但是绵长的光出现在齐昧风的食指上，齐昧风对准几人，将食指点上额头，那一束奇异的光芒顺着动作渗入皮肤。

　　刘清河突然感觉眼睛被一股微妙的清凉覆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冲着远方眨了几下，忽然他发现，原本隔绝开视线的墙壁和木门，此刻已经变味乌有，又或者说是在自己眼中变得透明。

　　赵爽和周彤的身影就凭空出现，站在一片虚空之中，两个人就像悬浮在空中一般。

　　猛然间发生不在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让刘清河一下子乱了呼吸，被口水呛到开始剧烈咳嗽，原本还在震惊中的孙晓然也顾不上害怕，转头就开始给刘清河顺气。

　　唐烈将苦厄重新缠回自己的手腕上，同样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心里暗自嘀咕，道家禁术，齐昧风这么正经的人，也偷摸修炼这个。

　　怎么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当机立下，唐烈就凑上前去，碰了一下齐昧风，“齐道长，你还修炼禁术呢，真不错。”

　　禁术本是大忌，反观齐昧风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根本没放在心上，心平气和的解释着，“在世太长久，修炼之道已经尽头，便找来一些奇怪的法术学习，但只用在正途之上，那便无伤大雅，是吧，唐烈。”

　　原本也没打算深究的唐烈，一耸肩膀表示赞同，石源倒是不淡定了，“道长，你什么时候修炼的禁术，我怎么不知道。”

　　“无关紧要，不必知晓。”齐昧风顺了一下石源的头发，便不再多说。

　　进了门的赵爽拉住周彤，神情激烈的在说着什么，眉眼之间全都是用力隐忍的怒气和委屈，几个蹲在草丛里的人，只能看见动作却听不见声音。

　　周彤将赵爽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拿开，神色淡然的说了句什么后，赵爽突然变得崩溃，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抱住周彤，开始嚎啕大哭。

　　这时，石源该死的好奇心在疯狂作祟，凑到唐烈身边，一把拉住唐烈的手腕，“你能听见吗？你看的这么认真，”手掌的温热透过苦厄覆盖到唐烈的皮肤之下，“她俩说啥了，你跟我说说呗。”

　　被拉住的一瞬间，唐烈有些恍惚，石源的声音飘渺的像在高山之巅，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遍全身，平缓的心跳开始变得剧烈，唐烈觉得有些恶心。

　　用力克制住不适感，唐烈将自己的手腕从石源手中抽走，离开的刹那，唐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离，心里深处袭来的空虚感让唐烈咬紧了牙根。

　　唐烈留心的看了石源一眼，那只覆盖住自己的手，让唐烈心中不适，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过于神经质，对着石源说：“我也听不见，但是看这种气氛你还不懂吗？”

　　语气之中，都是对石源智商的包容，这下石源倒是听出来了，磨着自己的后槽牙，不甘心的开始威胁唐烈，“你再瞧不起我，我就跟你翻脸。”

　　真正翻脸的人此刻站在房间中，死死抱住周彤，神色开始变得癫狂，周彤用力的将赵爽推开，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质包装盒塞到赵爽怀里，深吸几口气，指着赵爽说了一个字，这个口型所有人都看懂了。

　　“滚。”

　　被推开的赵爽满脸不可置信，她震惊着看向周彤，双眼通红，被压抑的情绪开始肆意蔓延，不受控的愤怒侵蚀掉赵爽的理智。

　　周围的空间开始翻涌着赵爽愤怒崩溃的情绪，就像暴雨之前，黑云压城般的窒息，齐昧风见状迅速对准压下来的黑云甩出一张道符，但是很快，道符被吞噬淹没，像雨滴落进浩瀚海洋之中，没有半点波澜。

　　唐烈抬手将苦厄甩出，“齐昧风，再来一张。”

　　几道符纸应声而出，与苦厄在空中碰撞，一道泛着莹润的白光，一道橙黄的威严庄重，两道光交缠扭曲，旋转着前进，宛若两条蛟龙，瞬间扎进浓郁的黑云之中。

　　可惜，就算这样，赵爽的情绪也没有得到缓解，天际的黑云逐渐逼近，一伸手就好像能触碰到那团如墨的云团。

　　唐烈抬手将手指咬破，几滴血液被甩到空中，原本隐没在黑云之中的苦厄瞬间显现，将那几滴鲜红浸染在身上。

　　莹润的白光瞬间暴涨，光辉可与太阳比肩，疯狂翻涌的黑云被这恢弘的光亮压制，开始变得缓和舒展，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

　　可是，一切都晚了，站在房间里的赵爽，手里的包装盒已经变得破碎，就如同躺在地上，满脸鲜血的周彤，周彤的脸已经面目全非，鼻梁被生生砸断，凹陷进面部，涌出的大量鲜血浸透了那块精美的地毯。

　　天空的乌云已经被驱散，澄澈的天空再次显现，赵爽突然一哆嗦，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上面沾满的鲜血正在顺着指缝滑落。

　　滴答，消失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地毯里。

　　周彤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呼吸，赵爽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面目全非的周彤，只有越发剧烈的呼吸，显示着此刻赵爽的惊慌和恐惧。

　　蹲在外面的几人也被眼前的变故震惊，一切发生的太快，唐烈有些懊恼，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好久没有出现了。

　　刘清河一时之间遭受了太多冲击，他不敢相信，那个人缘好、脾气和善的人竟能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赵爽。”

　　“赵爽！”
　　“赵爽！！你醒醒，你杀人了！”

　　愣在原地的赵爽似有所感，猛然抬头环顾四周，狰狞的视线穿过重重屏障，死死的锁定在了刘清河身上，刘清河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喊了，虚境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张家然没跟你说吗？”唐烈拍了拍刘清河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周彤活得好好的，赵爽也没有真的杀人。”

　　听到唐烈这么说，刘清河才渐渐稳定下来，他抱住孙晓然，埋进她的怀里，呼吸凌乱颤抖着叮嘱道，“你跟紧我，别乱跑啊。”

　　孙晓然轻抚着刘清河的后脑，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安慰着，“知道了，跟紧你。”

　　此刻的赵爽，已经失去了神采，有些木然的打量了一下周彤的房间，视线又重新回到了手里的盒子上，死死的盯着已经破碎的木盒，定定的入了神。

　　钟表的滴答声机械的响着，一格一格，规律的跳动，滴答，滴答。

　　忽然间，那滴答声好似被人为的拨动，快速的连接成一片“嘀”声，尖锐、连绵不断，唐烈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变化，失控的开关已经被按下，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地毯上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鲜红的颜色变得暗沉，直到凝结成大片的黑褐色，周彤的尸体也开始变得僵硬，暗紫色的尸斑从皮肤下显现，被静止的赵爽突然猛吸一口气，悠长刺耳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赵爽抱紧怀里的盒子，神情僵硬的走出房门，沿着楼梯，缓慢沉重的向楼上走去，唐烈对着齐昧风使了个眼色，转头又对石源说：“你带着他俩在这里呆着，我们不回来，你们就不要动，听明白了吗？”

　　石源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保证看好他们。”

　　眨眼间，唐烈和齐昧风已经跟着赵爽来到了顶楼，赵爽站在天台的边缘，四面涌动的风，猎猎的吹响她的衣角，赵爽抬起头，看向挂在苍穹一角的烈日，刺目的白光从头顶洒下，将赵爽笼罩其中，眩晕从脚底攀爬，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被吹过的风带走，被烈日的光照亮。

　　唐烈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抬脚就冲向赵爽，但已为时已晚，赵爽纤薄的身形在风中下落，松开的双手将原本箍在怀里的盒子抛开，急速下坠的影子，就好像得到解脱的飞鸟，随着四溅的血液自由远去，破碎的肢体与粉碎的木屑融合，就好像此刻永远能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