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千秋》鱼潺潺

11、线索 正午过后的

　　正午过后的阳光，开始消退掉热烈浓郁的温度，光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盈盈的反着光亮，唐烈蜷缩在阳台的藤椅上，迎着阳光，将摘掉了苦厄的手腕举在眼前，那片繁琐、复杂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蜿蜒扭曲。

　　自从从张家然的虚境中出来以后，隐约的刺痛感就时常出现，原本只有皮肤的颜色，现如今手腕内侧的一段已经被浸然成墨色，就好像仓皇之间突然停工的纹身一般，唐烈盯着它，心中总是隐隐的不安，突然的变故是潘多拉魔盒开启的预兆，会有什么后果，唐烈自己也不清楚。

　　唐烈迷惘的盯着自己的手腕，思绪早就不知飘散到了哪里去，阳光偏移着挪到了唐烈脸上，刺目的光亮下，是看不清未来的迷乱。

　　忽然，一只手遮挡住直扑下来的阳光，隔开了那段未知，拉回了飘散的思绪，“别盯着阳光看，眼睛不疼吗？”齐昧风的手转了一个方向，攥住唐烈的手腕，将它放到唐烈的膝盖上，“你手腕上这个好像是个篆体文字，正巧，我认识一位教授，可以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改日动身可否愿意。”

　　唐烈的眼神顺着齐昧风的动作落到自己的膝盖上，听闻又抬头看向他，一瞬间，齐昧风好像看到了一个长久孤寂的落寞灵魂，沉寂在无人问津之中，自我挣扎。

　　但那只是一瞬的事，眨眼间，唐烈就恢复到了往日的嬉笑模样上，“真不愧是你啊，我当然愿意了，那你约好时间就喊我，我随时都有空。”

　　唐烈从蜷缩的姿势舒展开来，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齐道长，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

　　这话倒是让齐昧风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他抬手拍了一下唐烈的肩膀，“能再次见到你，是我的幸运。”

　　穿过风雪雨霜，带走万年光阴，你依旧完好的出现在我面前，那我很庆幸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结出的恶果我可以自行吞咽，你只负责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结局。

　　齐昧风的动作很快，唐烈满脸惊奇的听着齐昧风跟自己预定时间，没有手机的人，还能这么迅速的联系到别人，真是不可思议。

　　“明天啊，没问题，”唐烈把剥好的橘子塞到齐昧风手里，“很甜，尝尝，我这一下午也没见你出去过啊，你又没有手机，怎么联系的人。”

　　齐昧风将手里的橘子掰开一半，又重新放回唐烈手里，“你跟向奕楚以纸为媒，跨空联络，我自当别有他法。“

　　说着，便从道袖里掏出一枚道符，修长的手指夹住那片薄纸，几声咒语轻声念出，道符自上而下燃气火焰，瞬间消散在虚空之中。

　　正在吃饭的向奕楚突然出现在唐烈面前，只不过是身形介于半透明之间，是个虚无的幻影。

　　向奕楚似有感应，头也不抬的继续吞着嘴里的面，“求求你们两口子用一用现代智能吧，每次都这么突然，我真是承受不住。”

　　“嗨，楚楚，吃饭呢。”唐烈站在齐昧风旁边，有心戏弄，并且付诸行动的打了一声招呼。

　　果不其然，向奕楚被唐烈一声直接噎住，猛然抬起头便和一个模糊的影子撞了个正着，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费力的将卡在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向奕楚开始抓狂，“唐烈！你少恶心我，还有齐昧风！你这是干什么，你最好有什么正经事，不然我跟你拼命。”

　　“抱歉，满足一下唐烈的好奇心，你继续吃饭吧，回见。”齐昧风语速极快，快速交代完始末之后，便一挥手，将虚影退散，只留向奕楚一声怒吼，久留在房间里回荡。

　　“也就是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细节，但交流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齐昧风对唐烈好像有无限的耐心和包容，任何时候都会事无巨细，就像现在这般，即使让唐烈亲眼看过了，也不放心似的再解释一番。

　　“行了，不跟你闹了，”唐烈指了指客厅中的石源，“看看那个眼神，像是饿傻了，做饭去了。”

　　说罢转身快速离去，扎进了厨房里，只留下齐昧风一个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中，凌乱着反应向奕楚的那句“两口子”。

　　饭饱过后，瞌睡总是来势汹汹，唐烈跟齐昧风约定好了明早的时间后，便各自回了房间，老旧的房子，隔音总是不好，不多时，唐烈便听到了石源传来的鼾声。

　　这么好的睡眠质量，着实是让唐烈狠狠的羡慕了一把，月上窗弦，繁星零碎，薄云裹挟着肆意的风，在月勾下舒展飘散，唐烈盯着苍穹中最亮的那颗星，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过去，也是这样一个寂寞空廖的夜晚，一切好像都已成定局，但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命运的转折就凭空而来。

　　可是唐烈怎么也想不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模糊间，好像有一个人影总是在自己身边，但转瞬间，又是自己岁岁年年的熬过寒冬与春日，杂乱的记忆让唐烈渐渐失了意识，就在混沌的回忆中，渐渐睡去。

　　睡在房间里的齐昧风，突然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面向唐烈房间，手指挨上墙壁，在冰冷的触感中慢慢游走，就像是在描绘唐烈的模样。

　　齐昧风盯着那堵隔开了空间与时间的墙壁，突然说道：“对不起······”，颤抖的嗓音里压抑着私藏的情感，愧疚的音符浸透齐昧风的骨骼，牢牢地刻印进灵魂深处。

　　夜已深，就连风都停息，一墙之隔的两个人各怀心事，逐渐在这深夜里沉睡，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积攒的因素也再一次叠加，妄图在时间的车辙里寻找到肆意释放的闸口，自此解脱。

　　唐烈轻轻的敲响了齐昧风的房门，凑到门缝喊了一声，“齐昧风，该起了，今天还有事呢。”

　　神清气爽，终于有一次是自己起的比齐昧风还早了，原来每天早起做功课的齐道长，也有偷懒的时候。

　　转头又一想，石源怎么还没起，睡的那么早，呼噜打的震天响，早上还不起，唐烈转到客厅，一扇屏风隔开了一小片独立的空间，石源就安稳在这里，睡的遮天蔽日。

　　倒是有点委屈孩子了，唐烈一边琢磨着给石源换张大点的床，一边将冰凉的手塞到石源的后脖子处，“石源！醒醒，今天的早饭该你去跑腿了。”

　　睡梦中的石源被冰块似的手凉的一激灵，一口气没喘匀，先咳了几声，而后眼睛才反应过来，挣扎着睁开眼皮，“唐烈，你做个人吧，这一大早的，能吓死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跟我说这个没用，快点起来了，”唐烈推了石源一把，“别躺下了，你齐道长还没起呢，快去买早饭，我再去叫他。”

　　唐烈的手刚想敲上房门，门就被里面的人拉开，独属于齐昧风冰冷的俊脸，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直冲唐烈眼底。

　　“醒了啊，想再喊你一遍的，”不知道为什么，唐烈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起了就行，洗漱吧，一会吃早饭。”

　　经过石源在饭桌上的死缠烂打，终于是获得了这次外出的随行，石源看着眼前恢弘的大门口，满脸惊奇，拽着唐烈不撒手，“现在上学还来得及吗？这个门口·····哇塞。”

　　唐烈听到这话，略有同情的拍了下石源的手，“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这所学校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

　　聪明的人听到这里一般就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可石源不是，“为什么啊。”

　　唐烈就知道石源会追问，存着笑等着回答，“因为这里需要智商，而你没有，哈哈哈哈哈。”

　　石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气急败坏的锤了唐烈一下，“我要跟你玩命了。”

　　唐烈下意识的向齐昧风的方向避了一下，紧接着石源就收到齐昧风的一记眼刀。

　　“齐道长，你总是袒护他，我要不高兴了。”石源捂着被伤透的心，委屈巴巴的控诉着不公。

　　唐烈看着好笑，上前揉了揉石源的头，“好了，跟你道歉，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早饭买的不错。”

　　行吧，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石源的脸色更差了。

　　暗自掐架的两个人跟着齐昧风很快就到了地方，齐昧风回头看了石源和唐烈一眼，“行了，松手吧，回家再打。”

　　偃旗息鼓，改日再战。

　　临摹下来的文字被齐昧风交到了教授手里，“文教授，劳烦您帮忙看看，我只能大概看出是个篆体文字，具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您这方面比较权威，就麻烦您了。”

　　“年轻人很少有钻研这个的了，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不谈麻不麻烦这种事。”文教授接过纸张，低头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像是大篆体，具体什么字，我也需要查一查。”

　　文教授捏了一下鼻梁，顺手拿起一旁的眼镜，眯着眼睛找了一圈，便抬手指向书架的一角，“小齐，最上层，左二那本书帮我拿一下。”

　　一本带着厚重历史味道的书，被推摊在几人面前，就像是一副蓄谋已久的画面，被徐徐展开，那不为人知的故事也即将晾在阳光下，供世人所读。

　　“找到了，看，相似度很高，是一个锁字，让我看看这种字体最先出现在哪里。”文教授的手指划过密集的文字，唐烈敏感的捕捉到几个字眼，石鼓。

　　还未等唐烈发问，文教授紧接着说：“这类文字首次现世，是在一个文物之上，叫石鼓，关于石鼓，历史上也没有过多记载，它到底是经由谁人之手制造，上面的文字又是如何出现的，很巧合，被当时皇帝发现了之后，便将上面的文字演变改革，成为了同一国家文字的基准，稀世遗文啊。”

　　唐烈一抬头，和齐昧风的眼神撞了个正着，石鼓的吞纳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就连历史记载中都不曾提及，很巧，当下就坐着三个知情人士，唐烈手腕上的文字既然和石鼓初现时所刻带的有关，那么，显现出来会不会是一桩好事，缠绕在唐烈身上的枷锁或许可以得此契机，顺势解开。

　　几人谢过文教授后，便准备离开，唐烈跟在齐昧风身后，端详着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本属于石鼓的吞纳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虽是现在唐烈对它可控，但总归是颗埋藏在身上的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挣脱唐烈的控制，酿成大祸。

　　低着头思来想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停下脚步的齐昧风，额头撞上了坚硬的肩胛骨，唐烈后退一步，捂住额角，探出头去张望着，“怎么了，突然停下，看见哪个小姑娘······”

　　还没等话说完，唐烈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不远处，张家然有些惊喜的咧着嘴，一口白牙明晃晃的晾在风中，正拼力的冲着自己摆手，“唐烈哥，齐道长，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