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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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城突然将课程从半日改成了一日，韩墨轩虽然不知为何，却并没有抱怨，反而很开心。时间长了，他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安分起来，以请教为由，从自己书案跑到了苏锦城的书案旁，然后便不肯回去了。
“以后我就和前辈共用一个书案吧，我只在这一角，绝不妨碍前辈，如此方便我请教，可以吗前辈？”他卖乖的模样让人无法拒绝。
天云山最近收纳了一批门徒，难得苏锦城在天云山，新门徒都是冲着他来的，因此苏兆儒让苏锦城给新门徒上讲学，苏锦城应了。
“前辈是不是暂时不能给我上课了？”
流苏进门来，手里似乎端着什么，苏锦城扫了一眼桌子，早晨他命人沏满一壶茶，还备了一壶，又送来韩墨轩爱吃的糕点，摆了一桌子。午间休息时，饭菜是厨房送来的，饭后又是糕点茶水摆了一桌，他说他要吃，却不见他动过，韩墨轩一个人根本吃不了，却仍然每天如此。
“不会，我晚上给他们讲学。”苏锦城看向流苏手里的托盘，一股肉香味已经飘过来。流苏送到书案前，放下托盘，里面是两碗鸡汤。
“那样太累了！”韩墨轩说。
流苏将两碗汤分别送到他二人面前，微微抬头，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不累！”苏锦城说：“你好好做功课便是，不要分心。”
流苏抿唇退了出去。
汤里鸡肉鲜嫩，山药莹白，汤汁浓而不腻，香滑可口，苏锦城没想到流苏做菜手艺这么好，能与苏汝霖相媲美。
韩墨轩喝下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地感叹：“太好吃了！”他刚说完，就感觉苏锦城周遭似乎温度骤然下降，像个活的冰块儿。
晚上韩墨轩看着流苏铺床，问道：“今日的汤是你做的？”
流苏面对他连连摇头，说：“是苏大小姐做的，派人送来，我只是接手而已。”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流苏以为自己做错了，便局促起来，说：“我见公子与仙尊说话，不敢插嘴。”
韩墨轩点点头，嘱咐道：“下次直说没关系，仙尊他人很好！”
“我知道了！”流苏接着收拾床铺，又说道：“仙尊是真的很好，每日为公子准备那么多吃食，之前仙尊安排伺候公子的仆从还留着伺候着，我现在都没什么事可干了。”
一轮弯月无声无息爬到了窗户上，将皎洁的光芒洒进来，窗边烛台高照，月光与烛光相融，形成更加柔和的光晕，笼罩着韩墨轩。也不知流苏哪句话愉悦了他，不禁翘起嘴角。
苏锦城忙碌起来，韩墨轩也没怎么闲着，苏锦城每日白天给他上课还不够，晚上他也时常去学堂，坐在门外廊下的一角里听苏锦城讲学。他这种态度，连苏兆儒都刮目相看。
散学后，门生陆续离开，苏锦城走在后面，见韩墨轩半倚着门框朝他招手。
“怎么还不回去睡？”
苏锦城走到他身边，指了指石阶下面，示意一起往前走。
“今夜想陪前辈走走。”
二人并肩走下石阶，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韩墨轩说：“看，得亏我没先走，要下雨了！”
苏锦城转头问他：“你有雨伞？”
“没有！”
“……”
“最近你很勤奋，其实白天我已给你上过课，晚上可以不必来。”
“勤奋是应该的，要向前辈学习嘛！而且，我想来看看前辈给旁人讲课是什么模样！”
苏锦城心中一动，看向韩墨轩，看到他眼中笑意浓烈，同划破苍穹的闪电一般夺目。
“前辈上次问我是否喜欢流苏，我不明白前辈口中的喜欢是哪种喜欢？若是……”韩墨轩思考着，似乎在斟酌。
“若是什么？”
韩墨轩看着苏锦城，肯定地说：“若是指情人欢爱那般的喜欢，便不是，我说的喜欢，只是我觉得她很好的意思，前辈你明白吗？”
苏锦城闻言如释重负，竟感觉轻松畅快了许多。
“为何突然要跟我解释这些？”
其他人都各自回房避雨去了，路上只剩他们俩。
“前些天，我看见苏小姐从山下回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看见她情绪低落，似乎还哭过，听他们说，她去见她心爱的人，但是那人早就不在了，苏小姐却对他念念不忘，每逢他的祭日都去看他，至今也不愿另寻良人。”韩墨轩很感慨，如此真挚的感情太过难得。他父亲是一介凡人，面对魔族时，为了救母亲，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地豁出命去，他曾以为莫过于此了，却没想到苏小姐也如此重情。
所以他突然明白了“喜欢”这两个字的含义，他不该轻言喜欢。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苏锦城，苏锦城比韩墨轩高出一个头，他长身玉立，面朝着天空，时而闪烁的电光映出他如玉的脸，此刻却苍凉得很。
苏汝霖的母亲有个姨侄子，名叫董琛，是捡来的孩子，却如同亲生一般，他是个十分儒雅之人，做事也谨慎沉稳，家里的事情全由他一人操持。
苏汝霖身为女子，很少出门，认识的人不多，因此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优秀又亲近的男子。
虽然不是血亲，董琛对苏汝霖也一直很好，但不知道他是真的把她当妹妹，还是碍于这样的兄妹名分，所以从未有过越距行为。然而二人却默契地一个不他嫁，一个不另娶。
苏汝霖曾在姨母提起此事时说道：“表兄娶妻之日，便是汝霖嫁夫之时！”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听懂此言之意，姨母很惊讶，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而后说道：“琛儿娶不娶妻不打紧，你是一定要嫁人的，你与琛儿兄妹情深，想必日后你的夫君也能和琛儿相处的很好！”姨母此言之意也是明摆着的，她不同意。其实董琛非她亲生，而是收养的，母子之间也一直不亲。
董琛低头不语，向来礼仪得体的他，那天一直心不在焉。
董琛是死在魔族手上的，他去除魔历练，却一去不回。
苏汝霖是如何伤心难过的，苏锦城不知道，那时他在人间，等他回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苏汝霖已经将从前的自己，天真的、洒脱的、脆弱的自己，用很多层坚硬的外壳包裹住了。
苏锦城一度很愧疚，他经历痛苦的时候是苏汝霖陪着他度过，而换成苏汝霖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苏汝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终于理解了你当年的感受！”
“前辈，你看上去……很难过！”韩墨轩轻声问。
苏锦城收回思绪，他曾经对着上天许下诺言，若能找到邵华，他定要邵华远离一切烦恼，这些过去的事情更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苏锦城笑了笑，说道：“无碍，都过去了！这些日子我们白天都在上课，晚上你该休息才是，晚上的课都无关紧要，不听也罢。”
“我知道，可我想来！”
离灯火远了，四周越来越暗，苏锦城摊开一只手，从他手掌升起一个光球，看上去软软的，似乎一戳就破。苏锦城收回手，光球游荡在半空，围绕着他们，冷白的光照应着韩墨轩充满活力的笑容。邵华是个向往自由的人，韩墨轩似乎也是这样，苏锦城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看他看得太紧，或许该让他休息休息。
“你似乎许久没有到处玩儿了，若天云山不好玩儿，也可以下山去……”
“不必了。”韩墨轩打断他的话，揉了揉鼻子，看着他说：“反正，我去哪你都知道。”
苏锦城表情颇为震惊，倒像是被窥探的人是他。
“是因为我总是惹祸，前辈才要监视我吗？”
他神色如常，还面带浅笑，这让苏锦城更加心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韩墨轩是如何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韩墨轩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那不是监视……我只是……”我只是想确定你没有走远。
“你独自在房里的时候，我不曾窥探过。”说完此话苏锦城就后悔了，感觉越解释越显得过分了，好像其它时间的窥探成了理所当然。
韩墨轩却露出惊喜的神色，问道：“真的吗？我在房间里的时候你从来没看过？”
苏锦城说道：“我永远不会骗你！”
韩墨轩愣了愣，光球在他们身边跳跃着，轨迹形成了无形的圈子，将他们围在了这个小空间里，私密感变得强烈，却让韩墨轩感觉很舒服。
“我母亲的埋葬之地不知前辈还记不记得？”韩墨轩说。
苏锦城也愣住了。
“你……”
“你当年答应我，一定帮我找到她，我知道前辈肯定能做到，但我跟着舅舅走了，没能等你回来，事后舅舅去找过，说只发现了血迹，我想前辈一定会帮我把娘亲安葬。”
伴随着一声炸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苏锦城连忙挥袖，一道屏障将他们二人笼罩，隔绝了雨水。
韩墨轩明白了大家对苏锦城的敬重和夸赞从何而来，不单是因为他是邵华神君的徒弟，更是因为他没给邵华神君丢脸。他们只是修士，没有飞升，法力有限，所以生活同凡人相差无几。天黑了要用烛火、油灯照明，下雨了要用雨伞遮雨，用法力解决是浪费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苏锦城却不在乎，尤其通晓镜术更是损耗灵力，可见他灵力之深厚，更知他几百年来如何艰苦历练。
“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前辈，却不知道你在哪儿。”
“你居然还记得！”两百年前苏锦城在凡间救下的那个男孩，就是眼前之人，他以为韩墨轩已经不记得了，因此并未跟韩墨轩提过此事。
“当然记得，何时何地我都能一眼认出前辈！”韩墨轩得意地说。
苏锦城满意地笑了，说：“我将你娘亲葬在了山清水秀之地，离你家不太远，等日后有机会去凡间再带你去。”
“好啊！”韩墨轩挑眉问道：“前辈方才是不是说我可以下山去玩儿？”
苏锦城了然，原来韩墨轩之前把自己闷在院子里是在跟他赌气，现在想出去玩了，看来是气消了。苏锦城点头表示应允。
韩墨轩上前一步，问：“前辈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苏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