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云紫/霄青]回首已是百年身》飞花不离

6、第六章

　　[六]
　　云天青与慕容紫英次日一早就御剑前往剑冢。“关山万里，瞬息而至”是过于夸张的说法，二人虽是御剑而行，却也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安溪。
　　安溪应该算是一边陲小镇，比之陈州，则是另外一番景象。此时正逢赶集的日子，街道之中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各色小摊依次排开，引得来往行人驻足。

　　鬼在白日是无法显形的，云天青略一思量，索性附在了紫英的剑匣上，省去走路的工夫，倒也方便。
　　慕容紫英背着剑匣走在路上，有些不自在。云天青时不时会发话，为了不引人侧目，紫英只好尽量压低声音作答，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擦肩而过的行人转头来看他这个自言自语的怪人。

　　“你这把剑戾气很重啊。”云天青如是评价道。

　　“嗯”慕容紫英低低应了一声，解释道：“此剑依魔界所传的魔剑手卷所铸，以生灵之怨为力量之源，及至今日，已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怨灵。”

　　云天青轻轻嘘了一声：“你拿着它，就不怕剑气反噬？”
　　慕容紫英淡淡摇头：“若是落于歹人之手，只怕又添祸端了。我略通铸剑之术，带此剑在身边，也许有朝一日能寻得净化之法。”

　　云天青叹了口气，初见这位青年的第一眼，只当他是刻板教条之人，及至逐渐深入接触，却终究窥得他内心一派赤诚。为众生之揽下魔剑，为友人奔走四方，如此作为，原是至情至性，却偏偏半分不外露。
　　忽然间又想到了师兄。昔年初入琼华之时，险些被那人的冰块脸冻死，后来渐渐熟悉了，才知那人内心亦是重情重义的，可见面冷心热之人，并非只此一家。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耳边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和器物的撞击声。这样的热闹，对于云天青来说，确实是久违了，在鬼界的时候睡了醒，醒了睡，日日如一，尚且不觉得，而今再见这红尘光色，当真恍若隔世。

　　不知不觉已过了两条街，转过街角，却见半边街道被堵住，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情况。”云天青说。慕容紫英点点头，方欲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却听得数声尖叫响起，有几个人急急忙忙往后退开。慕容紫英抢步上前，只见一道士打扮的人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施法，而他脚下有一女子匍匐于地，下半身竟是蛇的形态，碗口粗的尾巴在地上挣扎扭动，显然是痛苦至极。

　　道士口中不停，一只手探向腰间拔出长剑，对准那女子就要刺下。慕容紫英见到此景，不及多想，一声“住手！”脱口而出，与此同时，背后长剑已然飞至人群之中，堪堪架住那人剑尖。

　　道服男子显然是十分诧异，目光扫过慕容紫英周身服饰，神色微变。他顿了顿，开口问道：“看兄台打扮，应同是修道之人。斩妖除魔，原是我等本分，敢问兄台为何要阻我？”

　　慕容紫英正在思量该如何开口，却听到云天青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让我来吧。”

　　传音入密的手法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慕容紫英心领神会，当下反问道：“她可有伤人？”

　　道服男子愣了愣，轻声道：“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要痛下杀手？万物皆是生灵，又哪里有天注定的贵贱善恶之分？”慕容紫英顿了顿，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继续道：“何况无论人或妖，都逃不出轮回，说不定你今世是人，来世便要做妖，那你一直坚持的东西岂不可笑？”

　　此言一出，顿时议论声一片，那身穿道服的男子面上虽还有些许不服的神色，却也不再多说，施礼过后，就径自离去了。

　　事情已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解开符咒之后，那女子便恢复了人的形态。好在符咒解开得及时，她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女子大方有礼地道了谢，却不肯再多透露些什么，慕容紫英也不勉强，简单说了几句就告辞。

　　待到旁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云天青才乐不可支地笑出声：“看不出你小子倒会英雄救美啊。”

　　“……前辈！”虽然并非第一次被这人调侃，但是紫英还是不太习惯，不免有些脸热。

　　“呵呵……说笑，关于人啊妖啊的那些问题，现在想明白了？”

　　“嗯。”其实想想，刚才那位道人和当初的自己有些相像，当初为了槐米，自己还和天河他们大吵了一架，时过境迁，现在想起来，还真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呢。

　　云天青觉察到慕容紫英有些怏怏，也猜出了几分——想必当时也曾是经历过不小的内心挣扎吧，十几年来的信仰轰然崩塌，任谁都不是好受的。

　　“待会去找个人问问路吧。”云天青停顿了一会儿，默默地转开话题。

　　“嗯。”慕容紫英淡然应下，却也不再多言。一路无话，慕容紫英向好几个路人打听过后，方才得知具体方位，于是不再耽搁，直奔目的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