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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凶兽 项北辰回头 ...

  •   看见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项北辰愣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么一道边缘扭曲不平的伤口,谁都能看出来,绝对不会是刀伤。
      沙云一见这架势,知道误会澄清了,当着这许多人,也不能下了北蘅小侯爷的面子,便转身驱赶看热闹的人:“都别看了!散了散了!凑什么热闹!都没事做了吗?再偷懒小心一会儿挨板子!散了散了!”
      那些看热闹的都是些兵痞仆役之流,被人驱赶,自然散开,只是散开时免不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看来真是误会啊!我就说嘛,那个师小司,一看就文邹邹的,跟个大姑娘似的,怎么会是探子刺客?根本不可能嘛!”
      “老弟你这就天真了,你以为人家真会把他当探子刺客?”
      “难道不是吗?”
      “你长这双眼睛是用来出气的么?那个狮奴一张脸长得比窑子里的姐儿还美,又白又嫩的,多招人啊!别说是那个小侯爷,就连我见他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呢!”
      “瞧你那点出息!也不撒泡尿照照,轮的着你么!”
      ……
      这些人的话自然是压低声音说的,但是这边的几个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对他们的一字一句,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师徴羽俯身捡起地上的半截衣袖,挡在自己光溜溜的手臂前,寒声说:“侯爷可看清了?”
      沙云闻言急忙转过身,冲师徴羽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对项北辰说:“侯爷为陛下办事,凡事明察秋毫,认认真真那是应该的,既然是误会一场,查清楚就没事了。”
      项北辰脸色很难看,并不答话,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对自己这样狠。
      他之前必定察觉到自己注意到他的伤处,因此防患于未然,抢先一步把伤口弄的不成样子。
      真好,够狠!
      是自己小瞧了他。
      奚河看看自家小爷黑如锅底的脸色,知道他这次着了别人的道了,当下打着哈哈说:“误会!误会一场!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这位师小司,改日由我做东请客,请二位喝酒交个朋友,还请师小司和沙掌司务必赏光。”
      奚河在北蘅军中担任右骑军副将,论起官衔来可比沙云高得多,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沙云忙不迭地答应:“奚副将肯赏脸,我们自然是要去的!”
      同时心里暗暗高兴,想不到这一场歪打正着,居然让自己有机会能跟北蘅攀上交情。
      那边师徴羽站在沙云身后,垂着头,一声不吭。
      沙云又热络地和奚河寒暄几句,这才道别。
      奚河冲鹿一鸣使眼色,两人一边一个,拉住项北辰就走。
      项北辰被他俩拖着走几步,总觉得背上热辣辣的不舒服,忍不住回头,却见到师徴羽正侧身站在兽笼前,扭头看自己。
      两人目光相交,只见他一侧唇角上勾,金瞳光芒闪动,露出挑衅的笑。
      他身后的兽笼中,刃齿虎虎目圆睁锁紧自己,长长的尖牙探出口外,喉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项北辰猛地停住脚步,奚河一怔,扯住他手臂,低声道:“小爷!”
      项北辰恍若未闻,甩开他手,大步走回到师徴羽跟前。
      师徴羽后退一步,笑容隐去,警惕地看着他。
      项北辰勾起唇角,沉声说:“今日看走了眼,真是不应该,害你的衣服都破了。”
      他说着,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到师徴羽肩上,借着拉衣服的动作,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呢喃:“日子还长着呢,可要小心些,把尾巴藏好,万一不小心被踩到,你可就笑不出来了。”
      师徴羽双手拢着袍襟,点头答应:“多谢侯爷提点,小人自当谨慎行事,绝不辜负侯爷的厚望。”

      经过一番风波,大家重整队伍,北蘅军此行带来了九头大象,在城门外一番折腾,直接折损三头,而剩下的六头象中毒之后也是蔫头搭脑,毫无精神,把南锦心痛的不行,恨不得寸步不离跟着那些太医,看着他们把解毒药物调配出来。
      只有飒沓流星身负厚厚的毛皮,又是第一个被拔出毒针的,中毒时间短,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
      一切安置完毕,他们终于穿过那厚重的城墙,踏上晏都的青石大路。
      北蘅北茫两军这几年一直忙于边境战事,两位王爷有数年不曾进京,军中大多数年轻人更是头一次来到晏都这个大晏国第一号的繁华都市。
      甫入城门,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便是赫赫有名的神威大道,沿着这条路,可以径直走到大晏皇宫。
      神威大道旁,早已聚集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他们在城墙外耽误那么一场,城里的百姓早就等的急了,这会儿终于见到帝后归来,登时激动起来,而这时的激动还是小激动,等他们看到飒沓流星时,人群则直接沸腾起来。
      飒沓流星快活地甩着长鼻子,和那些首次来晏都的北蘅兵士们一样,左看右瞧,处处都觉得新奇有趣,只觉得眼睛不够用。
      林立的酒楼商铺,五彩缤纷的彩旗酒帘,琳琅满目的货摊,各式各样的稀罕玩意儿,色彩艳丽的绫罗绸缎,欢呼喝彩的人群,真不愧是晏都!
      入城之后,帝后自回皇宫,文臣武将们也各自回府,项万钧和鹿九成则由太史郝云阁带领,一路来到驿馆。
      他们这些外来的藩王在晏都中并没有住宅,进京面圣时都是住在驿馆里。
      项北辰安置好飒沓流星后,来到厢房,和衣往床上一躺,饭也不吃,直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屋,项北辰被响动惊醒,鼻中闻到股饭菜香气,并不回头,只含含糊糊地说:“奚河么?我有些乏了,饭不吃了,拿出去吧!”
      只听食盒放在桌上,重重一响,随即长椅发出吱呀声,那人似乎坐下了。
      项北辰回头一看,猛地从床上坐起,叫道:“阿爹?!”
      项万钧看着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小子,被人摆一道就一蹶不振了么?”
      项北辰翻身下床,坐到桌边,掀开食盒,抓起馒头就是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怎么可能?”嘴里使劲咬着馒头,狠狠咽下之后,闷闷地说,“就是心里有口气堵着,闷得慌。”
      “你呀,”项万钧伸手点儿子的头,“就是吃亏太少,多摔几跤就机灵了。”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个油光水滑的酱色小葫芦,扒开塞子,喝了一口。
      项北辰嗅着那股透出来的酒香,噗嗤一笑,说:“阿爹,你是怕南锦说你,躲到我这儿偷偷喝酒的么?”
      项万钧胡子后的面皮泛起些红色,大声说:“胡说!我明明是来看你的!”
      项北辰看向门口,脸色猛变,叫道:“南锦!”
      听见这声唤,堂堂北蘅王像被马蜂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把小酒葫芦往怀里塞,塞到一半儿,一瞥眼瞧见小儿子脸上狡黠的笑,这才反应过来,之后自己也觉得可笑,父子俩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项北辰把手伸到阿爹鼻子下面,项万钧有些犹豫,就见他的手指头得意地勾几下,大大方方地说:“封口费。”
      北蘅王不情不愿地把酒葫芦递过去,叮嘱道:“就一口。”
      “就一口。”项北辰保证。
      他接过葫芦,先闻酒香,赞道:“好香!阿爹,这是什么酒?”
      项万钧眼中透着得意,催他:“你先尝尝。”
      酒浆入喉,却没有麦酒的辛辣,一股醇香在口中散开,直入肺腑,让人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飘飘欲仙。
      项北辰连声赞叹:“好酒!真是好酒!”
      又喝一口,这才把酒递回给坐在身边的父亲,项万钧闷一大口酒,说:“当然是好酒了,这可是大晏最珍贵的不知梦,有价无市。”
      “不知梦?这酒的名字吗?”项北辰重复着,“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挺好听的,阿爹,既然是有价无市,你又是从哪儿弄的?”
      “不知道,小羿给的,来路不明,”项万钧又闷一口,“所以才是最珍贵的酒,有钱也没地儿买啊!”
      “羿哥来了?在哪儿?”
      项北辰很自然地从项万钧手里拿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又塞回给他。
      “已经走了。路上也是,自己先走一步,这会儿也是,急匆匆的,好像有人追着他似的。”
      “说不定有人等着他哪!”
      “你小子又懂什么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瞎掰扯,你一口我一口猛灌酒,开始的时候还是项北辰从父亲手里拿葫芦,喝到后来,变成了项万钧主动把酒递给儿子喝,那个小酒葫芦看着不大,肚量却不小,两斤多的不知梦被他们分着喝个干干净净。
      等项南锦闻讯赶来时,两人已经从屋里挪到房顶上,一老一小对着晏都阴云密布的夜空,吼着不着调的歌。
      项南锦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嫌我还不够忙么?净添乱!”
      她指挥奚河他们把两人弄下来,接着去拽项万钧握在手里的酒葫芦。
      项万钧站都站不稳了,却依旧死死攥着酒葫芦不撒手,嘴里还叨叨:“别拿走,这是云娘送给我的,云娘,云娘……”
      项南锦闻言一愣,云娘,正是为生他们姐弟俩难产而死的阿娘的闺名。
      她心一软,松开葫芦,看着阿爹藏在乱蓬蓬胡须后的脸,那张脸一向是严肃板正的,因为长年征战沙场而养出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全都消弭无踪,只剩深深的寂寞和清醒时永远也说不出口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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