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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纨绔 熊延玉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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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北辰和昌王一伙人喝酒吹牛,直闹到夜深才散场。
项北辰摇晃着走出酒楼,马也骑不动了,王府的马车在外面等着,他晕乎乎往车里一钻,只觉得头晕脑胀。
奚河递过来碗醒酒汤,项北辰接过喝一大口,之后呸呸呸全吐出来:“南锦熬的?”
“哎,还真是,小爷你怎么知道?”
“也就是她,不管煮饭还是熬药都能搅出一股糊巴味儿来。”项北辰轻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去灵园了吗?”
“去了!”奚河兴致勃勃地说,“我看了他们给飒沓流星划出的那片地儿,真不错,不比咱们在北蘅的地方差……”
“行了,别啰嗦,难道我没看过么?说重点!”
“重点?”奚河左右看看,完全摸不着头脑,苦于又没人给个提示,突然灵光一闪,“砖石木料都已经到位,沙云说,明天就能动工,年前先把架子搭起来,年后赶赶工,争取过了正月就让飒沓流星搬进去……”
“这是重点吗?”项北辰无奈叹气。
奚河彻底迷茫,小爷说的这个重点,到底是什么?
好在这时候王府到了,解决了奚河的难题。
项北辰抬脚往自己的院子里走,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从马背上掏出摞书册,丢进奚河怀里,“对了,这是今天的布置的文章,你抓紧时间写写,明天要交给先生。”
奚河看着手里的那些书,苦着脸:“小爷,我最怕做文章,你就饶了我吧……”
项北辰大步走开,声音远远传来:“好好写,写得不好,明日毛夫子要是罚我,回来还是你抄。”
奚河怀里抱着书,委委屈屈地跟上去。
次日上午毛夫子检查功课时,项北辰心里还有些害怕露馅儿,岂知奚河这篇熬红了眼想出来的文章虽然没得到褒奖,但好歹也没被罚重写,项北辰心里大呼妙哉,准备把以后的功课全都交给奚河去做。
这日下午的课是马术,即纵马跨过障碍。
项北辰看到,所谓障碍,不过是草垫子上摆个三尺高的木架子,既没有危险,也不甚高,一节课下来,除了太子从马上跌落两次,摔进草垫子中外,其他人都是轻松完成。
放学后,昌王又在门口等他,说道今日由列琼做东,请他去翡翠轩品湘菜。
项北辰直接把书扔给等在马旁的奚河,叫他回去用功。
之后项北辰就过起三天一场大宴,隔天一顿小酌的糊涂日子,等到腊月二十八学堂闭馆这日,他基本上已经把晏都有名的大小酒楼给吃了个遍。
新年近在眼前,课业结束,那就更有理由出去胡闹一番,项北辰和昌王他们几个一下学就勾肩搭背向外冲。
迎面撞见平王,项北辰装做一无所知,拉住平王不放,定要邀请他同去。
拉扯之间,又有陆续有学生出来,吵嚷着不公平,项北辰索性一拍胸脯,说今夜他请客,叫所有人都去,见者有份,反正明日无事,大家干脆不醉不归。
一时间,辟雍堂门口,人越聚越多,等他们前呼后拥来到翡翠轩时,就连太子也夹在人群中被带来了。
一帮年轻人平素在晏都都是横着走道儿的主,到地方后,直接让掌柜的清场,把翡翠轩包下来。
那掌柜的心中连声叫苦,他在晏都开店二十年,平时见到这伙人中的两三个都觉得头疼,更何况今日呼啦啦一下来了这么一大群,瞧这模样架势,简直是把晏都的煞星们都收拢收拢,一股脑儿倒进自己的店里了,当下只觉得心肝儿都是颤的,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仙都念了个遍儿,祈求神明庇佑,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这伙人开始倒也规矩,在大厅里摆了几桌,叫了酒菜,划拳行令,颇为热闹。
等酒吃到一半,醉意有了五分,就有人开始不老实了,说是无聊,要掌柜的去叫个唱曲儿的来。
这酒楼中本来就请的有专门说书唱曲儿给客人解闷的伶人,掌柜的闻言,急忙唤伙计把红菱姑娘请出来。
红菱姑娘长相甜美可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兼之嗓音甜美,在晏都也是小有名气,等闲酒馆是不会去的,也只有第一楼,翡翠轩这样的大酒楼才请的起她。
红菱姑娘上台后,斜抱琵琶,弹唱一曲,曲毕,不少人叫好,拿出银块儿抛到她裙下,项北辰也鼓掌叫好,连声赞叹,掏出一锭小银扔到她脚边。
昌王却是满脸不屑:“这位的琴艺,比一般伶人自然是强些,但比起高手来,却还差得多。”
项北辰满脸诧异:“是么?祖荣莫要诳我,这已经是高手了吧?我在北蘅可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昌王摇头:“一般般吧,距离高手还差得远,跟国手比起来,那就更没办法相提并论了。”
列琼凑过来说:“今日人多热闹,大伙儿又都在兴头上,干脆把国手请来,给咱们助助兴,怎样?”
昌王在桌下踢他一脚,斥道:“瞎说什么?人家是你说请就能请得到的么?”
项北辰好奇:“谁呀?这么大的架子,连昌王也请不动吗?”
平王插话:“就是我跟三弟联名去请,怕是也难请动大驾。”
项北辰的好奇心给他们完全勾起来,这回却不是装的了,连声追问:“说了半天,到底是何方神仙,这么大的架子?”
突然有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说这位难请,我看也未必,前几日还听说他在慕云阁与人抚琴呢!”
项北辰看到,说话的人是熊延玉,他是圣雄帝胞弟熊元彪的独子,他父亲是都城守卫军指挥使,都城守卫军和虎贲军一外一内,协管晏都城防。
侯岱蘅插话:“对呀,我也听说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知道呢!本来这位是绝对不在乐坊外演奏的,这一下可算破了例啦!听说赌坊里为此还专门开了一局,赌下一个能请得动他的是谁,赌注还颇高哪!”
侯岱蘅是太史侯惟之子,本来是不够资格入辟雍堂读书的,但不知走了什么关系,使得他不但能坐在这里,还跟昌王关系颇为亲近,昨日去第一楼吃酒时就有他。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不少人附和,表示确有其事。
列琼一向好事,闻言就忍不住了:“那还愣着干嘛?今晚说什么也要把他弄过来,我就不信,凭着咱们这些人,面子还不够么?”
他说的的确有理,在晏都中,这一群人,除非是他们的老子亲临,不然还真没人能比得上。听了他的话,纨绔们登时激动起来,纷纷嚷道:“去请去请!”
“说什么也要把人弄来!不然以后都没法在晏都混了!”
“就是!绑也要把他绑来!”
项北辰嚷嚷的嗓门儿不比任何一个人小:“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手到底是谁?你们别自己说的高兴,给我透个底呗!”
熊延玉冲他使个眼色,示意他稍安毋躁,对一直在旁边大塞大嚼的太子说:“殿下,大哥三弟的面子都不够大,不如你出马试试,怎样?”
太子从清蒸河蟹里抬起脸,项北辰看到有金色蟹黄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见到这桌上数十道眼光都盯着自己,他顿时紧张起来,结巴道:“你,你们说什么?我没注意。”
侯岱蘅笑笑,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太子脸色大变,嗫嚅道:“我,我行吗?”
侯岱蘅把那盘河蟹挪走,在他面前摆上纸笔:“殿下,看你的了。”
众人跟着起哄,吵着让他快些,太子为难了半天,终于架不住人多,提笔写了个帖子,掏出自己的私章盖上。
侯岱蘅却不急着走,又请平王昌王及至在场的各位都在那帖子上盖了私章,这才领命离去。
侯岱蘅把帖子拿走的时候,还立了个免责声明:“他若是不肯来,你们可莫要怪我。”
那群人早在一边拿起空碗用金锞子下注,谁还有空去理他?只不过,这一回,却是十有八/九都押那人肯定会来了。
帖子送出,众人眼巴巴地等着,尤其是那些赌他会来的,更是伸长脖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往门口张望,好容易听到车马声响,统统向门口望去,却看见侯岱蘅一个人回来,见到众人,双手一摊,说:“不在家。”
众人一看,就知道这不过是借口托词罢了,在场的诸人何时被这样的抹过面子?
一个个坐在那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项北辰见状,忙举起酒杯:“他不愿意来,我还不愿意听呢!来来来,各位,刚才轮到谁了?继续啊!”
列琼满脸不快地坐下来,熊延玉却是个暴脾气,愤愤道:“哼!什么玩意儿!狮奴而已!装什么孤高?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听到“狮奴”两个字,项北辰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给熊延玉的杯中斟满酒,劝道:“文佩兄,何必跟个小人物治气,那不是显得咱们跟他一般见识了吗?来来来,别让人扫了咱们的兴致!接着喝!”
熊延玉握着酒杯,却是越想越气,狠狠将那杯子摔在地上,起身冲到外面,耳听马蹄声疾响,人已远去。
项北辰起身想追,却被人拉住,侯岱蘅低声说:“定蘅兄,不用管,那个火爆性子,你追去了也没用。”
项北辰只得重新坐下,大厅里陡然沉寂下来,只听见太子小声说:“我就知道不成的……”
没人理他,众人在一片期待与焦灼中终于听到去而复回的马蹄声,这下大家可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到门口去看。
熊延玉坐在马上,挥鞭疾驰,鞍前横放着个人,一头金色长发随着奔马的腾跃之势在空中飘荡,仿若水中的无根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