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装什么弱小可怜》Goodbye88

14、宫宴 皇后端丽无

　　师徴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涨的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有个沉甸甸的东西一直压在他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来，他眉头紧皱，猛地伸出手，胸口窝着的那只猫儿来不及逃走，被他抓个正着！
　　师徴羽忽地坐起，随手一丢，那猫儿早就被丢习惯了，借着这一丢之势在空中翻个跟头，轻轻巧巧落在窗台上，睁大猫眼看着他，呜喵呜喵地叫着。
　　窗外的世界明亮的不像话。
　　师徴羽推开窗，清冽的湿气夹杂着浓厚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个哆嗦，抓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眼睛片刻也没离开窗外。
　　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看来不是做梦，果然下雪了。
　　那其它的部分，是不是梦呢？
　　他刚把衣服套好，师清商就推门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接着问：“你……没事吧？”
　　师徴羽的眼角剧烈地抽几下，他假装没察觉哥语气中的小心和犹疑，飞快地回答：“我自然没事，为什么这么问？”
　　“呃，没事就好。”师清商把手里的甜豆汁和糖馃子放在桌上，“饿了么？”
　　“哥，你太好了！”师徴羽饿猫一样扑向食物，“早饿了。”他抓起糖馃子咬一大口，连声夸赞，“好吃好吃！”
　　师清商在他对面坐下，看他狼吞虎咽，犹豫片刻才说：“澜安，你，不用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
　　师徴羽端着豆汁儿的手有瞬间的停顿，接着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脸埋在碗的后面，含糊不清地说：“哥，我天天吃饱喝足就行了，哪儿会有什么心事，你想多了。”
　　师清商盯着那个迟迟不放下来碗底，无声地叹口气：“那样最好，你今日还去驿馆吗？”
　　师徴羽喝光豆汁，抹抹嘴巴：“去呀，自然要去的。”
　　“那你去跟那个奚将军好好道谢吧，昨夜那么大的雪，你喝的烂醉如泥躺在路边，要不是奚将军正好路过……”
　　师清商顿住，片刻之后又说，“我备了东西，你带去给他做谢礼吧！”
　　师徴羽微一愣怔，只觉得这部分好像和昨晚的梦不一样。
　　因为在昨天的梦里，救自己的人可是小野象，他随即自嘲道，怪不得是做梦，当不得真，小野象那么讨厌自己，怎么会出手相救？
　　师清商站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才问：“你昨天进宫了？”
　　“嗯。”
　　“以后少喝酒吧！”
　　“嗯。”
　　师清商拉开门，走出去时，一阵风正好吹过，卷起他袍袖下摆，露出骨瘦嶙峋的手腕。
　　师徴羽觉得，哥的袍子似乎越来越空荡了，他鼻中一酸，低声说：“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师清商回过头看他，眼光中暖意流淌，点头：“嗯，哥相信你。”
　　师清商离开后，师徴羽把手里没吃完的糖馃子丢给那只一直围着自己腿打转的猫，出了门。
　　等他提着青玉壶向外走的时候，猫儿跟过来，笑：“哥，去驿馆吗？”
　　“嗯。”师徴羽脚步不停，猫儿一路小跑，跟在他身旁，腆着脸：“哥，沙爷爷也在那里吗？我想沙爷爷了。”
　　师徴羽不理他，猫儿咬着嘴唇，说：“哥，能不能带我去？我想看看长毛象。”
　　“不行。”得到如此冰冷而又斩钉截铁的回答，猫儿却丝毫不气馁，继续磨着：“澜安哥，求你了，听说长毛象的毒已经解了，就带我去看看吧！不然再过两天，北蘅的人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师徴羽停下脚步，敲他一记，说：“还看长毛象？上次看长毛象捅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
　　猫儿不说话，乌油油的眼珠盯住师徴羽，抓起他的袖子轻轻摇着，嘴里叫着：“哥，你带我去吧，我也好久没见过沙爷爷了--”
　　于是，等到师徴羽来到驿馆的时候，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到了驿馆，师徴羽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去象舍，而是去先找奚河。
　　奚河正在偏厅忙活，听人报告后急忙迎出来。
　　师徴羽再三感谢他救命之情，执意把那壶在晏都千金难买的不知梦送给他。
　　奚河只觉得怀中的酒壶重逾千斤，虽然不明白小爷昨晚唱的是哪一出，但是这谢礼他是万万不敢私藏的，哪怕这是令人垂涎的不知梦。
　　师徴羽刚离开，他立刻跑到项北辰的房间，把酒给他摆在桌上。
　　项北辰捧着本兵书，长腿翘在桌上，看都没看那壶酒，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奚河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说：“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项北辰眼睛片刻也没离开书页，短促地嗯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奚河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通禀：“小爷，师小司来了，该去象舍了。”
　　项北辰终于从书里抬起头，他盯住奚河，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来了我就该去象舍了？”
　　奚河给他看的一阵心颤：“啊？平时不都是这样吗？师小司一来，小爷你就立刻去象舍了……”
　　啪的一声，项北辰手里的书合上，瞪着眼说：“我那是去照看象群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象舍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今天我就不想去，想看看兵书！”
　　奚河倒退着走出房门，连声答应：“行行行行！我知道了，小爷你好好看书，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不等项北辰说话，飞一样逃走了。
　　项北辰气呼呼地把书扔到桌上，心里暗暗给奚河记上一笔，都是因为他，害的自己今天都不能去象舍了！

　　沙老这段时间正观察象群的反应，慢慢把药材用量减下去，师徴羽到了之后，就按照沙老的吩咐，重新称配药材，开始熬药。
　　猫儿围着飒沓流星团团转圈，惊叹不已，看了一会儿，还觉得不过瘾，从筐里摸出个果子，巴巴地送到飒沓流星嘴边。
　　飒沓流星一眼也不瞧猫儿手中的果子，猫儿急的抓耳挠腮，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说：“你这样不行，飒沓流星不吃生人的东西。”
　　猫儿骇一跳，回头看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身穿藤黄锦袍，外罩件紫貂裘，头顶金冠上嵌着个明晃晃的大珠，贵气逼人。
　　猫儿扯扯自己的青布棉袄，一向伶俐的口齿突然磕绊起来：“那，那怎，怎么办？”
　　鹿一鸣从他手里拿过果子，递到飒沓流星嘴边，笑着说：“你当然是要先跟它交朋友啦！”
　　师徴羽给象群喂完药，看着在象舍外打雪仗，堆雪人的鹿家小世子和猫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等到天将暗下，带着猫儿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他突然醒悟，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小野象。

　　腊八节正日，驿馆众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两位王爷要先去参加祭祀，因此早就穿戴整齐，先行一步。
　　项北辰辰时来象舍转一圈儿，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南锦拉去沐浴熏香。
　　项北辰很不情愿，他在北蘅的时候，根本没有沐浴熏香这一说，每天只是在操练完毕后冲个凉而已。
　　因此被奚河强行按进撒满干花的浴桶里时，他满脸嫌弃，恨不得立刻跳出来。
　　更别提他满头不羁的头发，平日要么披着，要么自己胡乱挽个髻儿，根本不让人碰。这回可苦了给他梳头的南锦，乌木梳硬是梳断三把，才把硬的扎手的头发打理完毕。
　　几番折腾，好容易到了申时，眼看一切准备完毕，众人刚要松口气，鹿一鸣又整出幺蛾子，原来他被摆弄了一天，终于瞅准机会，趁没人注意，爬上屋顶，和猫儿一起去掰吊在房檐下的长冰凌，滚的满头满身雪水泥浆。
　　一干仆从抓住鹿一鸣，又是一通忙活，等到终于把他俩都塞进马车里，这憋了一天的气才缓缓透出来。
　　项北辰进到永安殿的时候，高台上的御座空着，但赴宴的百官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往年因为战事的原因，北蘅和北茫两位藩王要坐镇前线，总有一个不能到的，而今年北方战事不紧，且北蘅世子项广明已经接掌兵权，坐镇统御北方军队，因此项万钧和鹿九成才得以结伴前来晏都。
　　六位藩王今岁齐至，那是数年没见过的盛景。
　　藩王之中，以隈海王邙蛟年纪最长，坐在左首第一位，项万钧坐在他下首，往后依次是北茫王鹿九成，赤沙王谢青崖，广麓王扈冠霖和騩山王赢羿。
　　右首第一位坐着太子，他下方分别是太傅兼监国扈守森，平王熊延朝，昌王熊延世，太师柳哲，太宰刁谦益。
　　项北辰他们坐在自己父亲身后，再往后便是文武百官的坐席。
　　戌时将至，鼓乐声声响起，金钟长鸣九次后，圣雄帝和皇后从后殿缓步而出，高台下众人俱都离席，叩行大礼，山呼万岁。
　　礼毕，圣雄帝简单致辞几句，宣布开宴。
　　第一道呈上的是佛粥，又称七宝五味粥，盛在白玉盏里，众人品粥完毕后，齐齐举酒向皇帝祝贺。
　　圣雄帝兴致很高，哈哈笑着，连尽三杯，大殿上的气氛渐渐松懈下来，酒水菜品瓜果也流水介呈送上来。
　　项北辰这才敢抬眼看向高台，这一看之下，登时愣住。
　　皇后端丽无匹，金袍凤冠，颈中珠串光芒闪耀，但都不及她高高肿起的唇角以及眼周乌黑的淤青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