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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公大 我既然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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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个支离破碎的晚上已经过去一周了。
那天,白京平走后没多久,一个陌生人——大概是某个便衣警察,给沈是初从来了一部手机。沈是初一眼就看出那是白京平的。
“老太太托我把这个交给你。”那个人说。
沈是初接过手机,双手有些颤抖地按了下待机键,随后心脏便是猛地一掉——
电话卡在里面。
沈是初捧着手机回房间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没注意打翻了桌上印着鸳鸯花纹的碗,乳白的陶瓷被分成许多块,洒了一地。
沈是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他们,继续拖着步子往卧室里走,然后一头栽进了被褥中。
在憋气憋到满脸泛红,眼眶湿润时,沈是初终于攒够力气翻了个面,虚弱地恢复着呼吸。
湿润的睫毛盖在眼睛上,沈是初望着被送过来的那部手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唯一能联系到白京平的方式都被堵死了。
如果......如果白京平不来找他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人了。
......
这一周,沈是初知道自己的状态出奇的糟糕。上课的时候坐在底下,老师讲的内容总进不了脑子,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过几分钟又开始出神。
古典舞总决赛在即,沈是初却一点练舞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也明白这样的状态必须改正,可就像上课走神一样,他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沈哥!”祝涵欢乐地蹦过来,在沈是初旁边的空位上斜着坐下。
这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像是马上就会落下一场倾盆大雨,遂而学校临时取消了大课间的跑操活动。黑板旁边的广播刚一通告这一消息,这个教学楼的氛围都洋溢起来了。
“你先别睡觉啊,快起来,哥们刚刚听到一个笑话,快快快笑死我了我来给你讲讲。”祝涵肥嘟嘟的手把沈是初的脸从手肘中提起来,“真的很好笑,你信我,快起来。”
沈是初皱着眉揉了揉眼睛,低垂着眸子,没什么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祝涵开始了他的表演:“从前呢有个猎人,猎人瞄准狐狸开了一枪,结果自己死了。你猜猜狐狸怎么说?哈哈哈哈狐狸说,说:嘿嘿,我是反射狐!”
祝涵讲完,自己在那嘎嘎乐了半天,却见沈是初像是在出神,垂着的眼睛望着桌角下的某一处虚空。
祝涵有些讪讪的,有些无助的左右看了下,和身后的程博尔对上眼睛时,程博尔朝他摇了摇头。
其实这几天里,祝涵每天都会来跟他讲笑话,可是以往哪怕这个笑话再怎么无聊,沈是初都会至少扯起嘴角配合一下。
沈是初反常的反应让祝涵直觉不太好,正想转身先溜,身后的衣角突然被拽住,他回头,看见沈是初粘着几个创口贴的手指。
祝涵抿了抿唇:“这么多天了还没好吗?”
虽然祝涵并不知道沈是初的手指是怎么受伤的,但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关心。
沈是初先是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双眉又拧了起来,答非所问到:“给我。”
祝涵瞬间心虚起来:“ ......什,什么?”
沈是初只望着他,不说话。
祝涵坚持了几秒,崩盘:“我去你怎么猜出来的?哎哎哎别怪我啊,是他不让我告诉你的!”
祝涵麻溜回位置翻出一本印着《西洲中学》的牛皮笔记本,递给沈是初。
沈是初翻本子的手因为太过小心翼翼而显得有些颤抖和无力。
——沈是初吸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能翻开。
这本一个指节厚的笔记本还是沈是初带给他的,作为学校里为白京平顺利进入数联冬令营的奖励,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了他的手上。
沈是初把这本做工精细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上,掖了掖封面,随意拿起桌角的语文课本压住,又掖了掖语文课本。
这天晚上,沈是初回到出租平房后,仔仔细细锁好大门,关紧卧室门,把那本厚重的笔记本从书包里取出来,轻轻地抚摸着皮质的封面。
他很想白京平......想真真切切地看见他,就在眼前,想蹭他的脖颈,感受温热的温度和独属于白京平的干净味道。
可是他做不到,甚至他都没有去努力的方向。
白京平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空荡荡的感觉蔓延在身体的每个角落。
沉甸甸地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沈是初终于抬起身,翻开了牛皮本的第一页。
他的眼睛霎时红了。
沈是初歪了歪头,忍了一会儿,眼泪还是哗哗地落了下来。
担心泪水会沾湿手指弄脏笔记本,沈是初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指尖划过一张张镶着金边的纸张。
一则一则,一则有一则的笑话。
整整一本,密密麻麻。
沈是初用手指轻轻抚在上面,仿佛还能感觉到笔尖的温度。
还有白京平的手指留下的温度。
这么厚......这么多字,一笔一划,都是用沈是初的字体,或许是因为准备的时间太仓促,这其间有不少的连笔,却也是好认又养眼的。
上面没有标号,沈是初不知道这个本子上究竟有多少则笑话,不过估测来看,按每天一则的话,高考之前肯定是顶够的。
他也不知道白京平是什么时候把这个本子交给祝涵,又是怎样开口让祝涵每天想方设法读一篇给他,逗他开心的。
沈是初更不知道,白京平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在得知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吗?这么多字,又熬了多少个夜晚完成呢?他哪来找到这么多不重复的笑话,在写这些的时候,也会偶尔把自己逗笑吗?
还有,都一周了,白京平什么时候回来......
他会回来么,要等多久......
白京平说,可能会很久,很久......是多久?
沈是初哭累了,一边看不起自己一个大男生遇到点事儿就只会哭哭哭,一边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只要“白京平”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哪怕是匆匆一个闪念,鼻子就条件反射似的发酸。
林启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
“听说,你没去参加总决赛?”沉沉的声音从手机底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沈是初顿了顿,过了一会儿道:“嗯,我放弃了。”
沉默了一会让,林启木道:“你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就好。”
又存着一点期待问:“......那我的电影你还来吗?”
沈是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抱歉,林老师。”
“......我知道了。”林启木道。
没有多少被毁约的愤怒,语气里是疲累和失望。一想到林启木和他的工作团队等了这么久,沈是初心底的愧疚如乌云一般一下就席卷了整片天空。
“我......”想起有关于林启木和他爱人的故事,沈是初心中泛起浓浓密密的苦意,“林老师,我......我很喜欢的一个男孩子——”
明显感知到,林启木的呼吸一顿,沈是初吸了下鼻子,继续道:“他的妈妈是卧底警察,暴露了......现在,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警察把他藏起来了......我要让他回来,不过那种躲躲藏藏的生活,所以,我要考警校,当很厉害的警察,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这样,他就能快点回到我身边了。”
电话那头是深深的沉默。
沈是初长长地吸了口气,道:“对不起林老师,我不能去演你的电影......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再有观众了。”
“我懂的。”那边说,过了片刻又补充道,“电影上映的时候会给你送两张票,希望你们有机会能来......还有,日后如果有能帮得到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沈是初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声音嗡嗡的:“好,我会的......我们会的。谢谢您。”
其实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出现的,确认他自己喜欢白京平后,沈是初就会低频率地产生这样的想法——不如去做一个警察,把那些杀千刀的,紧盯着白京平的毒贩全都抓进牢里。不过也都只是偶尔冒出个小头,因为一想到当警察要安安分分念书考大学,沈是初就下意识阻止自己多想下去。
隔日,某个课间,沈是初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计算着数学数列题的时候,祝涵一个猛扎坐到他身旁无人的空位上,惊诧:“我靠,你真的想考公安大学啊?”
沈是初比他更惊讶,虽说心中是有这么个打算,但从未和除了林启木以外的人讲过,就连他爸妈和师父都已“想好好学习”了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是祝涵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自己昨晚托梦给他的?想想还有些惊悚。
祝涵倒没注意沈是初这副见了鬼了样子,指着沈是初课桌上的题目:“沈哥你现在都钻研这种难度的题目了吗?这么牛逼?”
沈是初本来也只是试试,就自己脑子里这点废材,他还没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不过他并没有搭这茬儿,而是问到:“谁告诉你我要考公安大学的?”
考警校是一回事,考公安大学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了。
沈是初不是没有了解过,公安大学是全国最好的警校,于他的水平而言,考上这所学校的难度几乎等同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黄河里求生。就算放眼整个西洲中学,几年也不一定出一个能过公大分数线的学生。
沈是初不觉得自己有过于他人的学习天赋,只想尽可能地考一个好一点的警校,根本就没敢奢想像公安大学这样的学校。
祝涵眨眨眼睛:“不,不是你自己写的吗,就贴在后面黑板上。”
沈是初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扑棱一下站起来往后黑板贴便利贴的方向大步走。
鹅黄色的便利贴没有在很显眼的位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个那个沈是初不敢奢想的学校,用着沈是初的字体,没有落款。
沈是初动了动嘴唇,忽然有一种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狂喜之感。
无疑,这是白京平留下的。原来白京平想考的学校是公安大学。也对,以他的实力考这所大学简直是易如反掌,没有丝毫失误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两年多后,自己可以见到白京平......就算那些坏人还没有被抓起来,就算白京平没来找他,他也可以见到白京平——
他可以主动去找白京平了。
如果考上公安大学的话。
“你说的对......”沈是初轻轻呓语。
“什么?”
沈是初撕下那张薄薄地鹅黄色便利贴,仔细折好放进他棉服里侧,紧贴着胸口的内兜里,缓慢而坚定道:“我要考,公安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