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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表演 吉时已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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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天的时间在马不停蹄的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全校瞩目期待良久的元旦晚会时间。
表演人员都坐在前几排,沈是初坐在第二排角落处,时不时转头向后扫一眼,他的视力一直很好,只要白京平在这儿,不管藏在哪个角落,沈是初都能找到。
沈是初的节目排的很靠前,第五个就是,他不知道白京平能不能赶来。
或者,现在的白京平已经身处异国他乡了也说不定呢。
只是想来有些可惜,和他认识这么久,那么喜欢的人,却从来没有为他跳过一支舞。
沈是初今天没有化妆,头发也没有做任何造型,坐在在一群浓妆艳抹的表演嘉宾旁边,却依然是那个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或许因为他一身喜气的红绒披风,又或者是那张不施粉黛就已经姿彩卓绝的面庞。
每回头一次,耳边就会响起一阵小范围的低呼。
沈是初快速地扫过全场,没有见到那个人。
当第二个表演双人男女对唱的节目表演完时,沈是初就到后台做准备了。
不像军训期间在国防基地的报告厅,西洲中学的并没有真正的后台,但学校腾出了大厅周围的几个小办公室和活动教室来给表演的学生梳妆准备。
沈是初被安排到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
这其实挺不科学的,不过沈是初并不想花心思去探究。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白京平真的不会来了。
他应该......应该早就离开了吧。
沈是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抬手裹了裹身上的红绒披风,仿佛离别那晚闯进他骨头里的寒风到现在仍有余威。
这样也好,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想到这几天他搜肠刮肚,将《文言文全解》翻烂才勉勉强强拼凑出来的那些良辰美景,咬文嚼字,贾岛式推敲出来的那些喜乐韵脚,沈是初自嘲地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
突然,门口响起几声礼貌的叩门声,叮咚叮咚。
幻想到什么,沈是初的心脏一颤,骤然抬眼望去。
见没人应答,正对着沈是初的门被缓缓推开,探出一个浓妆艳抹的脑袋。小姑娘看见里面有人,惊了下,红着脸不住地道歉:“抱歉抱歉,我以为里面没人的,打扰了打扰了!”
仓皇道完歉,小姑娘轻轻带上了门离开了。
沈是初望着门被关上,木在原处良久才缓过神来。他觉得眼睛有些润润的痒,吸了下鼻子,沈是初抬眼,随意拿起面前办公桌上的没盖的笔,在手心上划拉了几下直至出墨,又走到不远处的打印机旁抽了张白纸。
他承认,刚刚门被敲响的那几秒,四周的尘埃仿佛都在震颤,因为那份理智说不可能,感性又偏偏不知好歹地去幻想憧憬——
白京平就在那扇门后面,此刻。
感性像稚幼小孩作乱的快手,理智的大人或许能预料到这份顽皮,但却无力阻挡。
耳边,模糊的小品台词穿过好几道墙传过来,时不时爆出来的掌声余音绕梁似的灌满沈是初呆的小办公室。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小店里一块钱能买两支的中性水笔,望向桌案上的干干净净的白纸,无意识地转了下笔。
“啪嗒”
中性水笔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老远。
“吉时已到——”
于昏暗一片的报告厅,响亮而悠长的一声,整个大厅都激昂振奋起来,仰着脖子聚睛于前方舞台上随声亮起的那一束光。
这束光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缓缓又没什么规则的转。
硕大幕布后的一角,吴映生看着眼尾泛着一片显而易见的红的少年,再一次问:“确定改掉了吗?”
沈是初探手掀开一点幕布,可是观众席一片昏暗,任他视力再好,也看不清什么。
“确定。”他说。
没多久,舞台那处唯一的光源也散了。可就在下一秒,这束光又突然闪现到舞台的另一边,聚光灯下,一个红衣少年微仰着头,淡淡地立在那处,眉间是猜不透的心绪。
远远看着,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他垂着薄薄的眼皮,眼尾泛红,像是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观众见此情景,不由默然,映着“吉时已到”拖长尾音,原本就淡淡的感伤愈发沉重起来。
紧接着,悠扬空洞的竹萧声辗转而起,这是吴映生帮配词现找的纯音乐。
宦臣似的尖哑音色拖长着再次响起:“季冬顺日,是为天时;西洲古渡,是为地利;初衷心平,是为人和——”
舞台上,沈是初抬手,缓慢解开领口的松结,将那大红披风褪下,很轻地碰了下内衬领口里藏着的收音麦,紧接着,跟着婉转箫声缓缓开口。
“伏笔只书残花,饮不尽杯中浓茶,可叹帘外景色也苦涩,人言君木讷,吾思尔败尽千千俗之喜乐。”
负手,踮脚,盘旋。
一盏一盏,从舞台到观众席,灯光缓慢亮起。
“犹豫不敢诀,可还是上了远别的车,从此犹不得见。窗外枝丫,树下低洼,惨梅败腊,人道吾之风雅,叹其中无华胜繁华。”
舞台上,少年身披很薄的红纱,因为太过单薄而显得有些脆弱,甚至可以看清纱内苍白的里衣。
掖腿,踏步蹲,踹燕。
掌声雷动。
某个瞬间,过分闪亮的舞台灯刺进沈是初的眼睛,洇出些泪来,晕出的模糊视界中,他仿佛再一次看见了白京平。
独属于青葱少年的音色从唇间逸出,沁人心脾。舞台上,一个个超高难度的专业动作接踵而至,一浪又一浪的惊呼与掌声从未停滞。
沈是初很少,几乎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想无关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舞台表演的过程中。不过这次,他失了个短暂的神。
他突然想起,听人说,过的每一天都要当自己的最后一天来过,竭尽全力,尽情绽放,不留余力。因为他忽然有一种想法,自己好像也把这个舞台当作自己的最后一个舞台,毫不遗力的挥洒热情,卖弄这十几年来的坚持与汗水,仿佛过了今天真的没有明天,过了这个舞台就没有下个舞台了。
好在这段舞排了太多遍,动作熟悉得就像刻进了骨子里,短暂的分心并不会对表演有什么影响,沈是初也很快回神,继续开口:
“却不知,日日思尔,时时思尔,不堪世事繁杂,轻言漫洒,无人擦,泪凝成疤,君不见也罢也罢。十步有崖,日渐声哑,无人答,只念案上书画,何日得与君察。”
箫声乍止,沈是初的额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垂着眼睛,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令人心慌又心疼。
不过几秒的空隙,箫声复起,明明与前段没什么太大差别,可听来却无端让人心更沉,眼愈痒。只见从天而降一片宽大薄长的红纱,柔婉悠扬而下。
沈是初抬眸,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接着,朝着那个方向纵身一跃。
红纱慢慢飘落,覆了他半身,远望着,像盖上了盖头的新娘。
黑发,顺毛,素颜,赤脚。单薄挑立,红纱漫漫。
掌声爆裂。
令人汗毛惊起的音色又一次响起,沉重且满载尘封历史的厚重:“一鞠躬,敬苍天,佳偶天成——”
台上,一身红纱的少年正对着观众席,缓慢又庄重的弯下腰。
“二鞠躬,敬黄土,喜结连理——”
观众席,先是零星站起来几个人,又越发不可收拾的越来越多。
“三鞠躬,敬天地,地久天长——”
......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成功的古典舞表演。吴映生拿着面纸洇干眼光中复杂的情感,又不由地弯起了唇角。
这当然不是她参与过的最盛大最优秀的舞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舞台的特殊性,亦或是观众群体的特殊性,但毫无疑问,这是她将将二十多年来,见证过的,观众反响最热烈的舞台,发生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学校。
无论这些,能将观众拉进去的舞台,当之无愧的好舞台。这一刻,吴映生心中的骄傲感达到了顶峰。
“刺啦”一声,音响突然炸音。
敏感地瞥到观众席侧门某一个将将消失的侧影。
“白京平......”沈是初极轻的嗫嚅。
身后的投影屏是一个很大的红双喜,耳边的掌声,满目的观众,这些那些,仿佛都消失了。在这漫天飞舞着的彩絮中,沈是初提起衣摆,奔向了故事的另一个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