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0小节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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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来的第一天，城主府中所有人就都明白，大小姐海曲柳并不欢迎这个凭空出现的“表少爷”。
以为投奔了亲人，却被当众羞辱——当时的我自然是满怀委屈、忿忿不平的，但是十六岁的杜辛回过头设身处地去看，却发现这也怪不得海曲柳，更何况她从来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姑娘。
我被留在家里陪伴大小姐，勇叔则是去了海夫人身边谋求一份差事。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在四方城安定了下来。
身为四方城的城主，海夫人总是很忙，平日里城主府几乎见不到她的身影，而海曲柳从小就靠自己野蛮生长——为女儿找个玩伴，也许是海夫人留下我的真正理由。
小孩子总是不怎么记仇的，哪怕我的表姐在第一次见面就态度恶劣地叫我“小乞丐”。
我把自己洗干净，穿着簇新的衣裳满心欢喜来到海曲柳面前，想去拉她的手，“表姐......”
看见一张凑近的漂亮面孔，海曲柳的眸中闪过惊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我摸到了她的指尖——柔软、温热、富有力量。
她好奇地掐住我的脸蛋，“原来你长得还不赖啊......我改变主意了，留下来陪我玩吧，小乞丐。”
（八）
我开始成为海曲柳身边的小跟班。
她总是有无数种古灵精怪的念头，带着狡黠的笑意，让我陪着她一起闯祸。可是一旦东窗事发，引起府中教授功课的夫子们或是海夫人生气，背锅的当然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傻，就算被她极具欺骗性的面孔迷惑，时间一长也明白她是在耍我。
六岁那年，她把我绑在木桩上当靶子，头发里插满了各色鲜花，站在五十步以外拉弓瞄准，白羽箭呼啸着擦过我的耳垂。
八岁那年，她突发奇想养了一只海东青，熬了三天三夜终于驯服它，取名小白。小白后来变得极为护主，总是黏着她，海曲柳嫌烦就丢给我照顾。到底是只猛禽，可不会对主人以外的人客气，小白的爪子和喙又尖又利，几乎从我胸口撕下一块肉来。
十岁那年，她大闹城中的学堂，骂夫子们是酸腐文人，还把那些印着“之乎者也”、“女则女诫”的书册一把火烧尽，气得十几个夫子捂着满脸的青肿去找城主海夫人告状，自然又是我顶包。
十二岁那年，她外出游玩，撞上一队途径此地的客商，一个年过半百、满口黄牙的臭男人出言调戏，被她上前打了一巴掌。男人急了眼，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我推开海曲柳替她挡了这一下。
......
是啊，这样想起来，她对我可真够坏的。
（九）
可是，我同样也忘不了她的好。
六岁那年，当我被钉在耳旁的那支白羽箭吓得昏死的时候，是她背着我回了房间，半夜饿醒的时候桌子上还有好吃的点心——皇天在上，这辈子我再也不要体会饥饿的滋味。
八岁那年，当我被海东青琢伤的时候，是她亲自请了大夫前来医治，还给我买最贵的祛疤药膏，她的头发像云朵一样柔软，抹药的时候蹭着我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嘱咐，“喂，小废物，你要是身上留下难看的疤我就不要你了，每天记得三次抹药，知不知道？”
十岁那年，当我在兴师问罪的夫子们和海夫人面前，主动站出来为海曲柳顶罪的时候，她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拽到身后，直视着海夫人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倔强道，“母亲，我没错，错的是这些迂腐可恨的男人们。”
十二岁那年，当我为海曲柳挡下意外刺来的匕首的时候，她竟然罕见地动怒了，从背后抽出佩剑开始与人交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的尸首就散落得七七八八。海曲柳并不在意，她知道暗处自然会有人处理现场，也许这些年客商们在四方城待得太安逸了些，才会忘记海家的名声最早和另一个词联系在一起——“匪帮”。
海曲柳走近我的时候，蜜色脸颊上还带着几滴残留的血迹，可是我一点都不怕，甚至有点兴奋——我知道海曲柳她也是在乎我的，她是在替我出气。
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有些虚弱地躺在地上，海曲柳走过来，撕下一块我的衣摆，简单地替我包扎止血。
“杜辛”，那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我有点愣神。
面前的少女歪了歪脑袋，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笃定，她俯下身，在我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喜欢我。”
（十）
我喜欢她？原来我喜欢她吗？
回到城主府的时候，我的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脸上烧得发烫。
海曲柳请大夫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海夫人，她匆匆赶了回来，看到我虚弱的摸样不敢置信，亲昵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在发烧吗，伤口感染了？”甚至瞪了海曲柳一眼。
在我连连否定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当着我的面教训女儿，“小柳，这次杜辛差点没命，我对你很失望。”
“夫人，不关表姐的事”，我急了，“是我自己......”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海曲柳已经不在乎地耸耸肩走出门，海夫人紧跟其后。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门外顺着风传进来。
“......这么多年都不在意......”
“......杜藜的儿子.....有点分寸......”
原来是虚惊一场，她们母女俩并没有真的生气，也许只是想在我这个“客人”面前表现一点尊重。
不知怎么的，我反倒放下心来——既然杜辛已经失去了来自母亲的爱，就让我的表姐海曲柳来享受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7-10小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