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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鸟巧思 勘察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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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阳光明媚,窗外仍旧绿意盎然。
沈佩玖后日登台,天助我也!今日寒食节,明日清明节~
今明两天正好够沈佩玖上街采买些必要的物件,若不是正逢时节,自己也无法亲自置办,甚至楼子的大门都出不去……
如若交于他人,沈佩玖目前还没有什么十分可信的人选。
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去瞧瞧自己究竟会在一个怎样的舞榭歌台献艺。
沈佩玖坐在雕花木漆的妆台前,眼神落在了昨日婢子送来的衣服与首饰上。
浅蓝遍地缠枝玉兰花夹绸长杉、暗银刺绣的莲青月华裙、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各式各样。
沈佩玖没有多瞧,只选了一身月白曳地百蝶水裙。
不愧是天庆城中第一花楼,各个姑娘的初始衣裳首饰就如此多样!
首饰中一朵浅蓝纱花、一只玉镯、一副碧色宝石流苏耳坠、一副乳白珍珠璎珞、一块翡翠玉佩——还有一支白玉簪。
沈佩玖拿起那只白玉簪,那白玉簪雪亮剔透,玉色中隐隐约约透着几丝不明显的血红色。几条流苏垂下,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佩玖记得,这是沈灵瑜被孙腾光买入孙府时带的那支,见证了她的绝望与悲戚,也目睹了沈灵瑜的惨死。
沈佩玖心下一阵动容,最终将那支簪,插在了乌黑的发上。细腰雪肤,玉指素臂,明眸澄澈。
整个人显得越发清丽斯文。
——“垂杨小院绣帘东,莺阁残枝蝶趁风。大抵西泠寒食露,桃花得气美人中。”
沈佩玖唤来小宁引路,一路曲径廊坊,淙淙流水,花鸟虫鱼,姑娘们千姿百态。沈佩玖无心留意这些步子急急地一路目标明确。
在一处廊坊转角处,猝不及防与一女子相撞……
小宁立即搀扶住沈佩玖使她借力站定。
沈佩玖急忙致歉,一双略带着一丝焦急的澄澈水眸,望向那来人的眼睛。
原来是昨日那个被阮晴儿当众羞辱的女孩……今日仍穿着那身,麻布素衣。女孩似乎极度自卑,立即惊慌失措地低下头,似乎与沈佩玖的对视,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沈佩玖本想追问一句,是否有伤。
那女孩立刻垂着头,头也不回地向着她们来时的方向走开了,沈佩玖没有细想,同小宁继续着她的路。
不多久,只听小宁茫声道:“小姐,到了。这里就是后天您登台献艺之处了!”
这一处略偏僻些,不算是元玉楼的正园之内。虽然算不上是大园庭,却也将点缀结构建得幽雅不俗。
一曲悠扬动听的笛声悠悠传来,此曲纯净于回、清新淡雅……
沈佩玖见不远的亭中似乎有一男子。她当然未敢上前,恐怕扰了谁的雅兴,更怕自己在并未完成花魁kpi时,被哪个臭男人盯上。
此刻只想明哲保身,不要惹出乱子。想着快快记下这一处的格局,自己好尽快闪身走人。
于是沈佩玖拉着小宁蹲在一处草丛后面,她悠然道“咱们就只是看看,看一会就离开,嘘……”
小宁十分不解,为何沈佩玖会怕那几声曲声。却并未发问,小姐这样做,许是自有道理。于是,乖乖紧随着沈佩玖的动作。
二人佝偻着身子,做贼一样暗中观察。
此处背靠危楼高台,只三面示人。沈佩玖灵光一显,朱唇微微上扬一抹好看的弧度,显然对此处十分满意……转而想到,计划能顺利实施还需要同——那买来自己的娘子好好配合一番。
沈佩玖起身匆忙而发出了些响动,她自己并未察觉,头上的白玉簪被头顶的一棵松柏枝勾下,没入了草丛之中。
两人走远后,一暗卫从暗处飞身入那处草丛中,拾起那跟白玉簪。身轻如燕,又消失不见了……
“小宁,这元玉楼的主子是何人,我可有机会一见?”沈佩玖走出那园庭后,对身后的小宁正色问道。
小宁见沈佩玖神色不似方才淡然,严肃了几分。也认真答道“小姐,是那位收了你的娘子……她的本姓我尚未曾听人直呼过,姑娘们只叫她玉莹娘子。
小姐,寻常日子你若想见她一面并不难……可今日明日,恰逢时节,娘子许是不在元玉楼内,后日你又开台献艺……”
本想着以赚钱为诱饵,引那玉莹娘子,为自己多招揽些看客。看来此路不通……沈佩玖暗暗思忖。
无妨!既然要做,那就做得福满盛势,靠自己也能赚足眼球!
回到住处,她立即收拾妆台上的首饰,发觉本身绾在发上的白玉簪……已然不见,暗自猜测许是掉落在那处草丛中或者与那素衣女子相撞时落下了也不一定。
沈佩玖心神动了动,或许那根簪子本就不属于自己,是沈灵瑜的东西自己勉强留下,不丢在今日也总会丢在别处。
来不及了,沈佩玖不再想了。
她将全部的首饰与那几件看着就不算太便宜的崭新衣裳,沈佩玖顿了顿动作,揉了揉面料。触感舒适细软,她十分满意,将它们全部装入包袱。
集市上。
来往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宽阔的街道两边,形形式式的商铺林立,千奇百怪的招牌比比皆是……
沈佩玖将整个包袱交给了当铺,换了些流通货币。
毕竟——没钱,到了哪里都是寸步难行。
说起敦煌舞,乐器一定是不可或缺的因素,美妙的歌乐声可永远都是对美好向往的呼唤。
敦煌舞音乐兼具西域音乐与中原音乐的特色,“小宁,这天庆城中可有西域月师?”
“小姐,有的!有位叫安乃善的乐师来自西域龟兹,吹得一手好筚篥(管子)十分有名!不过……开价很高。”
开价高低倒不碍事,沈佩玖灵机一动。
一酒楼内,
乐师安乃善正与歌舞团一行人,为看客奏乐跳舞。沈佩玖带着小宁点了一份小菜坐在不远处,她轻摇着折扇……拄着腮听了许久。
直至日落西山,夕阳西下。
待到乐团收师——要整顿休息时,沈佩玖轻快着脚步急急上前,清亮的嗓音传来“师傅,您乐团做的曲子真好听,久仰安师傅大名,早有耳闻却百闻不如一见。”
安乃善听她这样一番话,眼神望向说话之人。
是那个坐在不远处的女子,一袭白衣锦绣罗裙,淡粉的轻纱披帛……绝美的汉女长相,一双大眼水灵灵的清亮澄澈。长长的睫忽闪着,眼神紧盯着自己手中的乐器。
夕阳落在她身上,比起胡人来,娇小的身躯笼上一层金光。
“美丽姑娘,你可是认识这是什么?”
一口蹩脚的羊肉串味汉话,不太流利的口语。带着竖鸭嘴圆顶黑帽,脸周一圈大胡子,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浅褐色瞳仁……扬扬手里的乐器,安乃善问到。
沈佩玖见他搭话,心下轻松了不少,自己依然成功了一半。
“认得的。——是筚篥……这乐器的声音描绘的十分悲壮、变幻多姿,一会是龙吟虎啸,一会是暗云悠悠。一会又如闻杨柳春,一会繁花照眼新。
有诗为证——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忽然更作渔阳掺,黄云萧条白日暗。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安乃善眼前一亮,入天庆城已然许多年。自己身边也有中原汉地派去边塞的诗人为友,对中原文化中的诗词歌赋也十分喜爱。
此时听得一姑娘面上如此轻松,却能说出如此精准的礼乐奥义,心生几分兴趣来。
“看得出,姑娘你很喜欢筚篥……是否也对西域的乐器颇有研究哇?”
“不敢说研究颇深,却也略知一二,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沈佩玖继续道,“安师傅,这是芦笙……”
纤纤玉手握着折扇,指向那多管组成的长似枪的乐器。“其前身为竽,中原侗族、苗族等少数民族的传统乐器。”
“这是箜篌……这是阮咸……这是巴乌……这是手鼓……这是柳琴……琵琶……大笙……笛子……埙……萧”
“这是古琴,西域乐曲传入中原,与中原汉地乐曲相融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更加速了西域文化的传播。”
“好!哈哈哈哈哈哈!女子竟认识这么多乐器!”
安乃善似乎十分开心,左手一拍大腿,大笑出声,十分钟意眼前这个机灵的小丫头。伸伸宽硕有力的手,向邻座比量着,
热情地邀请道……
“姑娘请坐!可是想要试试这些乐器的手感?找我安某人可是有何要紧的事?方才瞧姑娘已然坐了许久?”
沈佩玖大方落座,“确有一事,想劳烦安大师,我想聘安师父与众乐师赴一场宴会,登台礼金师父尽管开,我可先付定金,结束后再补尾款。”
“姑娘想开多少定金呢?”
“这是我的小部分诚意”沈佩玖拿出事先写好,伪造了衙门官印的卖身契。
“表演过后,我会带着礼金来赎回这张卖身契。若礼金不够安大师的预期,我公输瑜便是安大师乐团中一名乐舞艺人了!”
说罢,缓缓起身,双手送至胸前,背脊直挺挺地向安乃善鞠了一躬。不是女子的屈膝礼,而是君子之礼。
她因被拐入青楼,自己在元玉楼里并未曾见过自己的卖身契。事实上,她与元玉楼的卖身契就是她的沈府在逃小姐——沈灵瑜的身份。
自己若是此刻出逃,玉莹娘子也会立即报官,虽然自己不怕曝光,却也不想流离失所……惹祸上身!
自己并不是有意欺瞒他人,而是别无他法!下下之策……
沈佩玖见安乃善尚不发声,又补充道:“我会歌舞!琴棋书画也样样可说精通!”
说罢,将折扇一合放在桌案上,走向一把古琴。
白嫩的玉指拂过黑漆瑶琴,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好似丝丝细流淌过众人心间,柔美恬静,舒冉安逸。后又曲风一转,琴声尖利,高亢却不突兀……犹如无数烈马跑去……壮怀激烈!
曲罢,沈佩玖悠悠起身。
一秀美男子,站在安乃善身侧,大概是他的朋友,开口道:“姑娘一首诗,一曲琴,可真是令在下佩服!”
“安兄!你不收下她的卖身契,我柳某人!可是要先你一步拐走这位绝色小娘子了!”
沈佩玖看向说话之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举止间带这些文人的雅韵风骨。一张脸生得极尽柔美,美得更像——女子……
男子自我介绍道:“在下柳青尘,不知姑娘芳名?”
——“渭城烟雨一清晨,客舍青青柳色新。”
好名字。
他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上身鞠躬四十五度。规规矩矩行了个揖礼。
“小女子,公输瑜……原来是柳公子,久仰,久仰!”沈佩玖回礼道。
沈佩玖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公子顿生好感——柳青尘!这可是个元玉楼内的“风云人物”!前世沈灵瑜的印象里,这个“柳公子”没什么正行,整日与姑娘们插科打诨……
可眼下却来不及细想!
安乃善听着好友的话,自然知道是玩笑,却也当机敲定了时间与地点,将沈佩玖的卖身契,郑重折了折——放入了怀中。
搞定!
沈佩玖与众人一一道别……
月上栏杆,华灯初上。
沈佩玖好不容易将打着瞌睡的小宁拉起身,又在街上购置了足量的木材、匠人工具、几块够大的铜镜,又去药铺,抓了些“参成芝”。
这参成芝可不便宜,沈佩玖险些承受不起,还好仗着一张清丽的小脸卖起萌来,楚楚动人。虽砍了些价钱,却也够她心疼许久~
《本草纲目》记载灵芝中的“木威喜芝”、“参成芝”、“七明九光芝”都可以在夜晚发出植物荧光,属于植物界的夜光者。
沈佩玖回到住处,吩咐了小宁明日夜里……待月亮显出真切的月影后,正数两个时辰。
准时唤自己起来。期间不论发生何事……发出何种声音……都不可以闯进屋去。
沈佩玖见小宁郑重地点了点头,于是吩咐她出去。开始放心地——闭门造车!
不!准确的来说,是闭门造鸟!
前世的她曾去过敦煌,吃过茫茫大漠的细沙,也在落日下……骑过身高体阔——大骆驼的宽阔背脊,还记得那是一种令人安全感满满的奇妙感觉。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曾亲眼见过莫高窟千佛洞——那座“当之无愧”的“华夏文明瑰宝”。
壁画中有一种佛国世界里的神鸟,叫做“迦陵频伽”。
——“山谷旷野,其中多有迦陵频伽,出妙音声,如是美音,若天若人”。
据传说,听到她唱歌的人,能获得美妙的嗓音,看到她跳舞就能获得曼妙舞姿,从此如意吉祥。
而敦煌舞里,除了有敦煌飞天舞,更有系列菩萨舞姿……
毕竟,谁会对菩萨心生那种想要恶意染指的想法呢?
沈佩玖想着,这泱泱大国,多我“公输瑜”一个美女尚且不算什么~多我一个仙女又怎么了?!
一夜无事……
翌日辰时……
小宁推门便只见……沈佩玖斜斜靠在玳瑁彩贝镶嵌的妆台前,一头乌发如云般,铺散开来。熟睡时眉眼间仍拢着云雾般的一抹忧愁。
似是做了些不太舒心的梦。
沈佩玖的身后,是被锦套套着的一个堪比半人高的巨物,虽被罩着,但只看其轮廓,可见其庞大之躯。
沈佩玖的手边还散着几尊木制小佛像。
纤细匀称的白皙玉指间,握着一把小巧的刻刀。
小宁轻声唤道“小姐,小姐,醒醒,小宁来唤你起床了。”
见沈佩玖没什么反应,又伸手将她不慎裸露在外的香肩盖了盖,轻轻推了推。一边急急低声唤道“公输小姐……”
沈佩玖的眉微微舒展,半睁着盈盈双眸,蝴蝶微憩般的双睫忽闪了一下,红润的海棠唇动了动。看清来人后,拉着小宁的手,
糯糯的开口道“可是入夜了?”
“是小姐,小宁怕惊扰您休息,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小宁准备了些吃食,小姐用些吧。”
沈佩玖摸摸肚子,默许了小宁的话。
没有力气怎么干活呢!
饱餐过后……
沈佩玖带着小宁又来到了那处不算正园的幽静园庭……
因是已然入夜,姑娘们自然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而游客也自有自己的姑娘要找~
一路上并不像白天那样人影幢幢。
“小宁,上次来得匆忙些,这里究竟叫什么园子。”
“小姐,这里叫留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