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密谋 ...
-
“谨小慎微”的安疾医侍立在蚩尤的营帐中，只有披散着头发的“黑鸦长老”在同蚩尤窃窃私语着什么。
片刻后，蚩尤笑着挥手，黑鸦长老恭身退去，经过北离的时候抬眸深深看他一眼。
那双眼睛正是像大漠里头的乌鸦，一点叫声也不发出，只是苍老的眼珠多黑少白，幽深又凉薄，几乎是有些瘆人的。
“黎黑长老已经看过安疾医的药了，用的甚是巧妙。”蚩尤斜倚在座上，姿态放松的很。
“小医万幸可为君上排忧。”北离声音都没变调，一句话答应的有些敷衍。
“安疾医性子刚直，觉得这事做起来脏了你那双治病救人的手？”蚩尤像是来了兴趣的一问，也不生气。
北离故意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来。
在军中这三年，他也算得上是对蚩尤有了些了解，这人在三次山深不可测的密林里面待久了，从卑微和困苦间一步步踩着血上位，他最艰难的时日无人可靠。
故而对谁都不肯信任。
这时候，越是一副轴性子，越是守着那份属于安疾医的倔脾气和清高，蚩尤越放心。
他就是要做出一副被要挟的样子来。
“安疾医这些年治病救人不分贵贱，可惜，有些事就是要有牺牲，才能换来安稳，你回去细细想想，本君说的有没有理。”
“君上是世人拥戴的人君，所说自然有理。”依旧是那种漠然的声音。
“哈哈哈，安疾医还是好生做疾医才好，心里一点不满，那面上都藏不住。”蚩尤不恼，一个文弱又有本事的年轻人最好拿捏。
“今日召你来是要谢过安疾医配的药，你既然不喜金银权势，日后军营药材供应你可全权接手，随意调配。”蚩尤继续道。
“谢过君上。”座下的白衣男子拱手行礼，声音这才听出些喜来。
“另外安疾医身形孱弱，军中将士大多是些乡野间散漫而来的粗人，为了免得惊扰，日后安先生的营帐就在本君营帐百步之内，免得夜里吵闹，歇息不好。”蚩尤“体贴”地继续说道。
清瘦的年轻疾医一句反驳就要出口，却在咽喉处囫囵了几回咽了回去，最后闷闷一句：“小医谢过君上关照。”
“好了，军中多伤兵，少不了安疾医多照应，快些去吧。”大约蚩尤也嫌无趣了，打发人出去。
在北离快要靠近帐门的时候，他屈了屈手指，熟悉的钻心之痛浮现，安疾医回头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蚩尤。
“呦，不留神催发了，安疾医没事吧。”蚩尤的笑容几乎是在威胁，“本君有时候就是容易疏忽，安疾医缓缓再出去罢？”
脸色苍白的安疾医冷着脸，抹掉脸上的冷汗，一揭帐帘就出去了，连背影都带着些不服气。
等帐帘合上，从幽暗出闪出一个细瘦身影来，是早些时候被安疾医义正词严所拒绝的绿如。
“君上好狠心呐，那样清秀敦温的小公子，伤着了他，绿如好心疼。”纤细妖媚的女子那流转的目光对谁都无差别放送着。
“你心疼他，他可是个无情无感的。”蚩尤大手抚上女子腰身。
“绿如投奔君上也不是为了臭男人那一点可怜情爱的。”流转的目光间突然溢出一点野心勃勃来。
“好，你既然有志，本君也不会屈就了你。”蚩尤把手放下，“他不简单，就交给你了，别让他迷了心智，忘了本分，剩下的你自己掂量着来就是。”
这比起大殿来几乎是狭促的营帐间，弥漫着阴谋，野心和鲜血的气味。
————
北境，合魂殿上。
难得没骨头一样的烛九阴也起身端坐，身上繁杂华贵红袍衬得人邪气又俊朗，是让人觉着危险的矜贵。
底下众神立着，若是此刻祺凰来看，个个都是熟面孔。
七十二家除了竹山之神已死，剩下的七十一位家族主神，竟然有四五十号人站在殿上，身着相同模样的紫色朝服。
“诸位肯信我烛九阴，信北境，同样，我也信自己不会败，我承袭上神天地独有之龙身和天帝的骨血，四海之内，那祺凰也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此刻一战也无妨。”
殿中寂静如墓，无人应声。烛九阴近来的脾气越发混账，恭维也得斟酌。
轻轻的脚步传来，是无启摇着把扇子散仙一样的走过来。
“只是偏偏那女娲非要来搅和，两个上古之神不是好对付的，不然烛君早就可以一统神界了。”
自打三年前受伤后，只有无启身上春风一样的生气能让烛九阴觉得舒服，也就他还敢这样直言不讳，偏偏烛九阴听得进去。
“给无启落座。”烛九阴脸上才有了笑意。
“今日是有喜事禀报烛君。”无启也不客气，一副懒贵公子的样子，摇着扇子开口。
看见烛九阴眼神示意他继续，就接着开口。
“北境流落魂魄有三十万之多，小神如今如今建在北境二次山尾的三处结界得了殿下的神力相助，几乎全部可以容纳。”
殿中一片哗然，这无启的三十万魂魄，说到底，收起来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相柳靠着身上兽血和秘法吞食魂魄，可以功力大涨，若是无启能将这些残魂炼化，相柳的功力比起今日，恐怕是天地之别。
“好，短短三年就有如此大成。”烛九阴声音都高了一截。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无启正经起来，收起手中折扇。
“一并说出来，让本君高兴高兴。”
“这三个结界放在二次山于一次山交接之处，正是夸父隐居范畴。”
这一回下面的哗然声又起，放在夸父眼皮子地下，这不是找死吗？
“结界小神放置三年之久，年初起每逢月望就南移三十里，以上古之神的能力绝对不会感知不到。”无启的笑容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你是在试探他？”
“不错，小神斗胆瞒着君上试了一试，这三年来结界横贯三山，可夸父不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无启发觉，近日来他将南境近处的不少魂魄拢了过来。”
“你是说他早帮着本君？”烛九阴的欣喜是掩盖不住的，手里的狐狸都被他推了下去。
无启这才起身：“贺喜烛君，夸父虽没再明面上加入北境，但送来的三万魂魄绝非偶然，如今我们北境也有了上神支持，烛君必可早日大统。”
“烛君大统！烛君大统！烛君大统！”素来静谧的合魂殿喊声大震。
待众神散去，空旷的殿中只有烛九阴和无启二人，小白狐狸支棱这耳朵趴在烛九阴膝头探头探脑。
“近日相柳身上的腥臭愈重，恐怕是压不住邪气了。”烛九阴脸上的厌恶不加潜藏。
“相柳兄早年功法未精时候摄魂太过，如今我也无计可施，只是此刻收集的魂魄都是破碎的，只怕再有三年也不够炼化，只能请君上多多压制了。”
“你要加紧些，帝俊那边怎么样了？”烛九阴像是疲乏，懒得转折就直接问起来。
“回君上，我看羲和和常羲像是被制住了，东境的老神们还是有手段的，只是此事冒险，违天地之意的身孕，也只能等了。”
两人的话都说的遮遮掩掩。
“也只好这样，只是你要多上心些。”烛九阴把玩着手里的小毛狐狸。
“君上只管放心，如今之事只能时机，况且有了夸父这样的上古战神助力，君上已然是往后神界之主。”
“你倒是说的好轻巧啊，”烛九阴笑起来，“只是母亲此刻身边好像只有一个女娲，但是真出了事，帝江也不是坐看的，就算盘古不中用了，万一他真能坚持到那一天呢？”
“盘古大限将至，此事他无法逆天改命是必然之事，至于那帝江嘛，”无启像是早知什么一般，“君上放心好了，他不会插手此事的。”
再启折扇，松松散散行了个礼告退，步子轻松又坚定，倒是真让烛九阴都能安心几分。
像是留了只眼睛似的，如今正在天山的帝江确实未向神界施以援手。
不是帝江不想，当初天帝一死，神界元气大伤，他挂念神界，更挂念应龙，破戒联络了应龙。
只要她一句话，从此自己便是神界的守护，他愿违背诸神初创的誓言，清剿北境逆贼。
可是应龙的回应全在他意料之外，不仅是彻彻底底的拒绝了他，甚至连谢辞都写的马马虎虎，只有一个意思表达的分外明白。
不要插手神界和人间事，若是他卷入其中，那应龙便先对他下死手。
应龙的亲笔帝江死也不会认错，只是难以料到她会这么决绝。
其中缘故大约也猜得出几分来，神界结界才修补完，是她应龙亲自监看，绝不是烛九阴可以不声不响地攻破的，有这样通天本事的除了八神还能有谁？
如今刑天已死，伏羲化形，盘古大限将至，后稷不知所踪，除了应龙和女娲，不就剩下他和盘古，谁都不是怀疑的对象，同样，谁都无法相信了。
罢了，应龙也难办，自己能少搅扰一些也好，只是有许久不曾见过她了。
帝江在这幽闭的天山听着早已烂熟的曲谱，身后满山苍翠，却无端寂寥，只有几声雀啼入耳，想起那个小神仙北离的一问来——世上果真有那么多意难平吗？
这中年模样的神笑的有些感慨。
意难平啊意难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密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