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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窗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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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着官服,但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通身气派,两眼大到放出精光,这可不是天生官相嘛。
“你是?”执敬颤巍巍问。
后面一穿白服的小厮道:“这是新任县太爷王大人。”介绍的倒是挺客气。
“哎呀,王大人莅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执敬,荃维一听,立马毕恭毕敬起来。
执敬心头暗骂子椿,这王大人第一次见,倒让他看了洋相!
可荃维却有点蒙,刚还看着街头没有动静,怎忽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不过他又想了想,原来这王大人是从后面那条街道走来的。
唉!怪他没有左右都通看一遍。
“不必多礼”王阮园面色柔和,问“不知你俩是?”
“我是黎家长子,黎执敬。”
“我是老二,黎荃维。”
王阮园点点头,体恤道:“家父去世,想必你们都很难过,吏部派我过来接任新的陵城知县,作为新的陵城父母官,我对前任知县的死也是倍感痛惜,因此特意备了花圈登门吊唁。”
王阮园身后的两个小厮抬着白花花的圈子,上面贴着两张吊唁的对联。
荃维道:“王大人,听说你这两天才刚刚赶回来,还没来得急休息就来探望为父,作为儿子,我们也着实感动。”
荃维和执敬都面带哀愁之相,对于父亲的死他们真是倍感痛惜啊!
“你们不要过分难过,死生亦命,你们父亲在极乐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如此。”
荃维和执敬都挤出了两滴眼泪擦抹。
擦着擦着两兄弟就抱住互相怜惜起来。
王阮园站在一旁看他兄弟俩,感叹,父死子奈何啊!
执敬一个激灵忽而想到,不能把人家新任县太爷堵在门口啊,于是抽身道:“真对不住啊王大人,我和二弟太过伤心有些失态了。”
“百善孝为先,能够理解。”当初他父亲死的时候未尝不也在人前痛哭流涕。
执敬感激他大量,做了个手势:“灵堂在这边,请大人随我来吧。”
王阮园点应,执敬又立马给了荃维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表现。
可当几人刚转过身子,却见一个干瘦的还未成发育的小男孩愣愣的站在眼前。
卧槽,刚不是叫你走,你咋还没走呢!
黎执敬背着王阮园,面着子椿,一脸凶神恶煞。
你要是走了,我们就可以随便编个借口敷衍过去,你还站在这里岂不是要亲口解释刚刚那个三年契约?
这小子会怎么解释?
可无论子椿如何解释,法条都明文规定十三岁小孩得负责。
因而他和他母亲应该都没错吧。
可事情的关键却并没那么简单。
法条上的确明文规定过责任的归属,但上面也明文规定——
若符合前条者,受害方要求赔偿金不得超过十两银子,卖身期不得超过三个月。
但在当时,这条法则,母亲却根本没给
爷俩看。
它是写在了后面一页,母亲是想故意给椿爷俩吃点苦头才如此做。
到了事后母亲方才给几个内眷看了并告诫尽量别宣扬契约的事,也为避免惹祸上身。
而他执敬自然也看了。
所以他明白叫子椿赔偿五十两,卖身三年这事,实际是在坑这几位乡里人啊!
不行,知县大人都是懂法律的,他不能让子椿乱说话。
果然身后的王阮园也将目光停留在子椿身上,他问道:“这就是和你们签了三年契约的孩子吗?”
执敬苦回:“他父亲穷,自愿将他留在我们府上,说跟着我们能吃好喝好,大人你看这孩子瘦成这样,我母亲就是因为瞧见他身体不好才做了好心将她留下。虽说是签了契约,但也没让他干苦活,门上谁来了,进去通报一声,算得上是强身健体的活,为了这孩子,我们也十分的照顾他啊!”
子椿讶异,错不是在他吗,法律明文规定了的啊,怎么现在却反倒笼络起他来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执敬这么说了就没有收回这话的道理。
这话可是将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里啊!他可不能错失这把良机。
于是暗中蓄意,准备将执敬一军。
王阮园回:“没想到前县太爷家竟是如此人慈心善,可我刚刚怎么听说你要在三年契约上再加一年?”他隐约好像是听见这么说来着。
“那还不是我们觉着这孩子讨喜,想多留他在府上,不想他出去讨生活。”执敬给荃维使了个眼色。
荃维也是看过后一页法条的人,立马会意,紧而连声应喝:“是啊,我们家里对这个孩子都很是喜欢啊。”
子椿懵了,怎么都抬举他来了?
王阮园有些赞赏他们家里的做法,问子椿道:“他们说的是这样吗?”
见子椿马上要答话了,执敬吓得一身冷汗,给子椿挤眉弄眼外加苦苦哀求。
子椿顿了顿,鼓起勇气扯谎回:“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这样的!!!
执敬快给子椿跪下了。
好家伙,你要是敢出卖黎府,等一完事铁定要你好看!
王阮园眉头皱起,看着像被心事憋坏的子椿:“噢?你是说他们刚刚都在说假话?”
“他们没说假话。”子椿回。
执敬松了口气。
“他们不仅没有骗您,还说漏了一件大善事。”
王阮园奇:“你说说。”
“大公子的母亲昨个说我这么小呆在府上误材,他们要把我送去县城里的甫安学馆念学,这会大夫人就叫我过去,听听她怎么安排时间呢!”
“大夫人竟这般明智?”王阮园想不到黎府的妇人也是有远见卓识的。
荃维立马揽住子椿的肩膀,诚恳道:“是啊,他以后就是我的同窗好友了,从没将他看作下人。”
“真是如此?”
执敬不料子椿竟想乘机占他家便宜!
这孩子看上去蠢蠢的,心思却如此狡猾。
且不说入学馆要花多少银子,但凭现今唯一支撑他家的醋铺除了供应他家伙食外,供一小子念学也是捉襟见肘啊。
但如今骑虎难下。
子椿在新任县太爷面前替他家挖了个坑,他却不得不往里跳!
可这能如何,是他把这坑人的机会让给子椿的呀,但挖这坑的人是她母亲啊!
他在中间能怎么办!
“是啊,大人,母亲觉着对于一个刚刚萌芽的孩子来说,读书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不惜花银子也要供他去学馆念学。”
“听你这么一说,你母亲也当是个有胸襟的人物吧,我却也想拜会拜会了。”王阮园赞赏。
“大人过赞了。”执敬谦逊。
“哎,不如就让这孩子同我们一起过去吧!”王大人道。
“好啊,好。”
执敬都快咬破嘴皮了。
该死的,一会别真让这子椿得逞了!
荃维心里倒觉有趣,这小子神吹鬼说的,倒把他说成了自个的准同窗。看来没准以后真是有十足的机会玩这小子了。
执敬憋着股气,擦了脂粉的脸都有些晕妆,他领着大家去了灵堂。
到了院,两小厮将花圈抬到左右列搁下。
再领王阮园到灵堂吊唁。
子椿倒一直黏在王阮园身边。
王磕头自己也磕头,他坐哪里自个也站在身旁。
为的就是不让像等待猎物一样盯着他的大公子插了空,将他拖走。
彼时灵堂内只是丫鬟小厮,执敬对王大人道:“四姨娘身体不好,母亲都去那边探望了,我过去通报一声,马上便过来。”
执敬给荃维一个眼色叫他好生招呼王阮园,荃维懂得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黎执敬花容失色的闯进亭萃阁。
彼时,栾四姨正焉嗒嗒躺在绣塌上,刚被剪成光头的四少爷黎昌围在母亲身边,而坐在一旁的余氏紧紧握住栾氏的手:“别怕啊,妹妹,姐姐在呢,别怕。”
“娘!不好了!”黎执敬打断。
“什么事啊,火急火燎的,没个规矩!”余氏甩口。
可刚说完,她就觉得不对,她不是叫执敬和荃维在门上恭迎王大人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猛地,
余氏站起,急问:“是王大人来了?”
执敬不停点头。
“那可不能耽搁,赶紧走!”
黎老爷死了,他们这家就没有了依托,万万不能得罪新官。
余氏站了起来,将正发颤的栾氏扔在一旁。
刚要走,她又想起什么。
“快,芸翠,你帮我看看我周身有什么毛病没?”
余氏在贴仆芸翠前转了圈。
“没问题的夫人,咱赶紧走吧。”
“好!好!”慌不择乱的余氏赶着走了一步就被栾氏叫住。
栾氏可怜兮兮的望着余氏:“姐姐,我也要去吗?”
“你就先否去了,去了恐吓着王大人。”
“那姐姐你快去快回,我怕!”
“没事的,罗大夫马上就来了啊,小韵你看着她。”
“好的夫人。”栾氏的奴婢小韵回。
说罢,余氏便跟着儿子跑了。
路上,执敬说起刚刚子椿坑他的事。
“什么!这小子竟这么阴!!”余氏惊怒“他一个下贱人还指望我们供他上学,给他交学费?”余氏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是他损坏她家的东西,这倒好,倒打一耙。
这能奈何,她挖的坑将自己坑了进去!可怎么就这么巧,恰好让这小子撞了她的痛处!
“可不是嘛,娘,刚刚当着王大人的面我自然不能把他签合约的事说出来,王大人都是懂法的,要是知道我们故意骗乡下人,我们可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可娘你不知道,我是有多想把这小子的嘴巴给割下来!”
“割下来都是便宜他了,他的一张嘴值得了咱那么多银子吗?!”余氏急的气喘吁吁,大摆子袖都快捏烂了。
“但娘啊,没办法啊,已经说了要送子椿上学的话,等会你总不能当着王大人的面改口啊!”此时执敬妆容花的一块一块的。
余氏一转眼,见他还在摸脸上的汗,提醒道:“妆花了。”
“啊,”执敬吓得浑身一颤“妆花了吗,妆花了吗,翠儿你看我是不是妆花了。”执敬急的边走边跳。
芸翠便是昨个端着法典的女仆,跟余氏模子挺像,眉眼间有股戾气。
但是对少爷,她便柔和些:“是啊,少爷,妆都花了,”小翠有点沮丧,但忽而想到“不过大少爷,芸翠今天好像带了镜子和脂粉的。”
“啊,真的吗?”执敬开心问“快拿出来,给我抹抹。”
云翠从阔袖丧服里取出脂粉盒和一面镜子。
余氏见了有些不快,对着芸翠:“平时你给敬儿备着这些倒也罢了,可现在毕竟是丧期,你袖里再藏这些,要被人看见,又该说咱短了。”
从前芸翠身上都会备上脂粉,因为少爷注重颜面,时不时都会补妆,若某些时候他自个忘带,她就刚好补上。
可这时经过余氏这么一说,芸翠不知道该不该给他了。
她有些为难。
“哎呀……娘!”执敬撒娇道“你总不能叫我这样去见王大人吧。”
余氏最要脸面的,当然不能他这样出去见人,无可奈何:“给他吧,给他吧,得快点涂啊。”
“好呐!”执敬高兴的取过脂粉盒和镜子,认真的边走边打扮起来。
一面快走着,余氏一面又接着方才的话道:“你娘我又不是傻子,面子上当然要装作送他去念学堂的样,等王大人一走,咱再撤回来就是了。”
执敬预感不好的回:“要是真能撤回倒是好的,但我就怕这孩子一会又使什么计策,坑了我们。”
“哼!”余氏冷冷“他一个乡下人知道什么,你娘我长这么大还说不过一个孩子吗?!”
“娘啊,起先我也觉着他好欺负来着,但是你想刚刚这孩子明明有机会说我们的坏话,但是他不说,倒编了一句让他有更好出路的话,足见这小子心机。”
余氏经他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如此:“你说的也对,我也没想到这话竟然是他说的!”
执敬和余氏各自暗下心计,一会的确要多加注意了。
来到灵堂。
执敬立即将脂粉盒递给芸翠。
余氏也整理鬓发,变了哀容。
余氏打远就见着荃维和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白衣男子说着话。
男子身后站着俩厮,子椿又站在男子座旁。
想必这就应是王阮园王大人了。
“有失远迎,不曾迎接贵客,过错过错。”
余氏当下声音响起,双手合十,一副虔诚致歉模样向王大人走去。
王阮园听到这声唤后也转过头站了起来。
执敬连忙招呼:“娘,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上任的王大人。”
余氏对王阮园行了个礼,王阮园亦同。
“这是我娘,黎府的大夫人。”执敬介绍。
王阮园客气道:“方才就听孩子们提起过你呐,如今一见果然是面仁心慈。”
子椿纳闷,怎么就面仁心慈了呢,这怎么看都像是个毒妇啊。
可为了不让他们将自个的事忘了,子椿圆转道:“是啊,大夫人对我可好了,她给我安排学校的事,我真正是给她做牛做马做畜生也还不清的。”
余氏应该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大公子应该全都告诉给她了。
她要怎么回他呢?
或者刚刚大公子是为了烘托他黎府的美名,故意没说契约的事,余氏此时若再拿出法条对峙怎么办?
过错既在他,那他上学的事不就泡汤了。
不会,应该不会,
那不就成了执敬欺骗王阮园吗?
人家王大人外界都传的是作风清廉。
她一个恶民应该不会和好官作对吧。
子椿饶有兴致又有点担忧的盯着余氏。
“黎家不要你还,只要你能好好读书考上功名就是对黎家最好的报答,我也算是为老爷积攒阴德。”余氏装作好人,话锋一转谈到了老爷,目光也深深望着老爷的牌位。
子椿感叹,余氏果然没有牵出法条的事,而是在故意避开执敬撒的谎。
但既余氏顺势不牵出,他肯定也要依着自己的套路把这场戏演完。
果然,余氏说这话的目的也是故意避重就轻,人家新任县太爷临驾黎府可不是听你小子说自己要上学的事,人家是来吊唁的,你抢个什么风头劲。
王阮园看见沉入哀痛之中的余氏,也道:“我漏夜到的陵城县,一上任范县丞就帮着给我办理了交接事宜,范县丞也说黎知县当着官那会,陵城县无一处冤假错案,备受百姓拥戴,就这么忽然去了,也是可惜啊。”
听过王阮园的话,余氏怔了怔,无一处冤假错案?还备受百姓爱戴?
看来这范县丞也是个明白人。
多少与老爷是同僚。
还帮衬着说了几句好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