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缘（民国）》摄魄

5、遇刺

　　林凰儿的新戏如期开幕，她特意给曾经捧过自己的各路权贵都留了包厢，蒋效愚自然也不例外。
　　他和许颂雅进入戏院的时候，已经是极为热闹了。底下的茶座上已经坐满了人，就等着名角登台，一展风采。
　　林凰儿给蒋效愚留的包厢视野极好，不偏不斜，一进包厢就已经备好了上好的碧螺春和各类吃食，生怕照顾不周。
　　“林姑娘费心了。”蒋效愚给了领路的小厮几个大洋，便招手让他出去了。
　　“你可喜欢看戏？”他听说她曾经留学美国，或许对这些老祖宗的东西并不感冒。
　　“还不错，幼时我外公还请过人去家里唱堂会呢！”她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带了夺目的光彩，让他一时有些挪不开视线。
　　“《玉堂春》啊，《杨家将》，这些我可是很熟的呢。”她转头对他一笑，有些嗔怪他看低了自己。
　　“喔？那今天宋小姐可要好好品鉴品鉴？”他听出了她的意思，开口打趣道。
　　“那是自然。”她三姨婆就是从前的粤剧名伶，对于这些戏曲之类的艺术形式，从小耳濡目染。加之她对这些也很感兴趣，跟着外婆见过不少戏曲届的明宿。若不是后来去了美国，好些东西忘了，现在也能算个不错的票友了。
　　大幕徐徐拉开，林凰儿的新戏终于上演。不过是什么新时代的男女爱情故事，许颂雅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若是单看爱情，还不如《罗密欧与朱丽叶》感人。旧瓶换新装，夺人眼球罢了。
　　倒是林凰儿扮上之后到真的是英武男子一枚，哪还有当日督军小姐的影子。
　　许颂雅看着昔日的密友，不由得有些出神。
　　从前凤羽和她缠着外婆讲戏不过是纯粹的爱好罢了，那个时候哪里料到这居然会是她日后生存的手艺？
　　从前凤羽和她一起赛马，一起学枪，好不肆意。连凤羽的父亲凌督军都说，“你们两个这是要向花木兰看齐？整日弄得跟两个假小子似的。”
　　那时候他们还一起女扮男装，逛过八大胡同。
　　最后落荒而逃的时候，还冒充是凤羽的三哥，让他背了好一阵黑锅。以至于她见到凤羽的三哥就心有愧疚。
　　从前那些策马塞上，肆意张扬的青春就这样一曲不复返了。凤羽家道突变，北方军内讧，奉系执掌朝政，凌督军意外遇刺。那些戏文里的情节，就这样发生在了她曾经最亲密的朋友身上，而父亲却也只选择了袖手旁观。
　　命运的残酷并不可怕，亲友的冷漠才是真的让人心寒。
　　她想起维恩说要把她送去日本的话，难道他们家也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吗？
　　在这种剧变面前，她突然意识到，她和凤羽一样，没有任何抗争和改变的力量。惟愿，一切都能平和度过，有惊无险便是最好。
　　台上林凰儿已经下去了，只留下一个女旦正在演绎女主人公听闻男主身死他乡的痛苦。
　　“怎么？觉得无趣？”蒋效愚抿了口茶，问道。他早就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这情节不是小女子最喜欢的吗？
　　“没有，只是，我不是很喜欢看悲剧。”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毕竟是好友的戏，她怎么就走神了呢？
　　“也对，大家都喜欢看些欢欢喜喜大团圆的戏，毕竟生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她也好，他也罢，在生活里也并不是万事顺遂，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你的生活很不容易？”许颂雅凝眸看着他，她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到底多大，是哪里人，有过怎样的经历。
　　“这个嘛....”他故作神秘地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等得了空，慢慢告诉你。”
　　“哼！卖关子？”她不屑地仰起脸，“我才不稀罕听。”
　　“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许是刚才女旦展现了非凡的唱功，不过她和蒋效愚却都错过了。
　　女旦小碎步慢慢下了场，那幕布缓缓拉上了。这出新戏即分为上下两场，给人留了中途休息的时间，倒有些像许颂雅在国外看过的歌剧。
　　“先生，林小姐来了。”
　　林凰儿带着妆，披了件大衣就出现在包厢里，颂雅和她相视一愣，即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小姐，林小姐是你朋友？”蒋效愚似是随意发问，可却让颂雅紧张不已。
　　“对啊，颂雅和我是从前女校的同学，后来她被家里安排出了国，我们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林凰儿笑着替颂雅解了围，递给她一个不要慌的眼神。
　　“颂雅上次来找过我就没了音讯，原来，是蒋先生帮了她。害我担心了好一阵呢，蒋先生，可否让我和她说几句体己话儿？”林凰儿挽着颂雅，半开玩笑地看着蒋效愚。
　　“那是自然，我烟瘾犯了，去门外抽根烟。”蒋效愚见颂雅一直沉默，嘴角勾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走了出去。
　　“可不许偷听喔。”颂雅故作严肃地叮嘱。
　　蒋效愚夸张地点点头出去了。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林凰儿把颂雅拉到角落低声问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事尽管来找我吗？”
　　颂雅垂眸不语，自己这一路的经历也实在太倒霉了些，遇到蒋效愚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段日子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维恩都快急死了，他来找过我。”
　　“我知道。”颂雅缓缓坐下，“我已经见过他了，告诉他我不想回家。”
　　“不回家？不回家和蒋效愚混在一起？”林凰儿有些焦急，颂雅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独自一人在这银海滩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
　　“维恩应该对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颂雅安慰林凰儿，宽心地笑道。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嗯？”林凰儿见好友一副懵懂的样子，心里更放心不下。
　　“他背景复杂着呢，在银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林凰儿低声警示道。
　　颂雅瞪着大眼睛看着林凰儿，并没有她预期的恐惧，“然后呢，我需要害怕？”
　　“你怎么不为自己的声誉着想，一个姑娘家，和这么一个人扯上关系，可不好！我是害怕他对你…”
　　“扑哧，”颂雅失声笑起来，“放心，他没对我做过什么逾礼的事情。若不是他送我去医院，我可能久真的昏死在路边了。”
　　”那你现在也快养好了，是不是应该赶紧回去。”
　　”我不回去。“颂雅赌气一般地转过身不看她，闷声闷气地说道。
　　“你不回去是想干嘛？”林凰儿戳着她的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惶失色道，“你不会是想…”她嘘声吐出后面两个字，“找他？！”
　　颂雅身子一僵，如黑宝石的眼睛也蒙上一层郁郁之色，让林凰儿更加不安。“你真是....”
　　“你弄成这个样子他知道吗？你连学业都不顾，他知道吗？他狗屁都不知道，你这是何必呢？”
　　“师姐！”林凰儿的下半场马上就要开始，她的师妹已经来寻她了。
　　“结束了我找你。”林凰儿职能匆匆起身，边走边回头，“你看你，弄得我着急上火，嗓子等下不行了找你算账！”
　　“聊完了？”蒋效愚笑着走近，递给颂雅一袋话梅，“刚才闲的无聊买的，你要么？”
　　颂雅想起自己许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信手捻了一颗塞进嘴里，可那股酸却让她皱起了眉头。酸的奇怪，让人想吐，颂雅吐了出来，却感觉胃酸还在向上涌，只能捂着嘴对蒋效愚说声抱歉，冲向了卫生间。
　　陶成一行护卫都用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看着蒋效愚，让他颇感不适。
　　“她不舒服而已。”蒋效愚解释道。
　　“先生，你真厉害。”陶成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们！不要捕风捉影！”蒋效愚突然明白了他们所指，指着陶成警告。原本他还想去看看颂雅，可是这样倒有些不便了。她一个清白姑娘家，被这样误会总是不好的。
　　颂雅漱了口，稍微感觉好了一些，走出卫生间，走廊上满是提篮叫卖的小贩。
　　她从前很喜欢吃炒货，可岭南容易上火，母亲不让她多吃，她也就慢慢淡了。
　　“琥珀核桃，小姐来一点吧！”
　　颂雅停住了脚步，琥珀核桃是她小时候的最爱。可实在是太甜，母亲怕她坏了牙，让姆妈每天只给吃五颗。要不是有人偷偷给她...
　　“我要一袋。”她话一出口才想起，身上没有钱。
　　“你能否等等，到我包厢外面等一会，我给你拿钱。”她面上讪讪，从小她哪里知道出门要带钱，这次来了银海才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小贩是个年轻小伙子，见有生意赚赶紧点头，跟在她身后。
　　“陶七，我想买点这个，可是没钱....”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拎着人到了陶七面前，寻思着这小伙子生活也是不易，转而道，“能把他的货都买下来吗？”
　　“用我的钱，这么慷慨啊！”蒋效愚听到她的声音，调笑着走出包厢。
　　话音未落，颂雅只感觉被一股蛮力撞开，“砰砰砰！”子弹打入柱子里，溅起一阵飞扬的木屑。
　　她伏在地上，手心和手肘都被蹭破了，伤口暂时的麻痹感让她只有钝钝的摩擦感，并不觉得痛。
　　她微微抬头，只隐约看到包厢里一阵混战，然后有人应声倒地。
　　“蒋效愚？”她焦急地喊，心里只盼他没事，不然她引狼入室可就罪过大了。
　　“我活着。”蒋效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陶七和他猫着身子，从包厢爬出来。
　　“你....”颂雅瞥到他衣角的一抹暗红，那是....
　　“砰！”一颗流弹正中他身后的柱子。
　　颂雅吓得赶紧拉他蹲到桌子底下，面前抵上凳子，还有人！还有刺客！
　　她越过蒋效愚的肩膀，看到了对面包厢柱子后面漏出的一角。
　　“砰！”果然！一枚子弹，打中了她前方的围栏。
　　她解下他的围巾，用凳角挂住，轻轻探出去。
　　“你...”她捂住蒋效愚的嘴。
　　“砰！”
　　“砰砰！”
　　三声枪响，一声打中了凳脚。
　　两声是打入人体的声音，蒋效愚往腰间一探，他的枪没了。正在她的手上。
　　“啪！”那头的刺客坠下二楼，狠狠摔到底下的戏台上。
　　“先生！”蒋效愚的人到了。
　　颂雅想要站起身，却把他大力拉住，“好枪法啊！”
　　不逊于刺客的好枪法。
　　“怎么了？我可救了你！”颂雅不解地望着他。
　　“是无心，还是专门做戏呢？”蒋效愚脸色阴沉，把她扔给陶七。
　　“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噷不OK，因为好早之前写的了，中间这段一直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