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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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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效愚回去等了两三日都不见她找上门来,不禁有些疑惑。她一个弱女子,凭空丢了箱子,自是没办法追回。阿七安排的人她哪里拼得过....
只是听阿七说她被抢了箱子,硬是追了好几条街。想来那箱子里定是有她十分看重的东西?
他心下好奇,却也是想探明她的来路,若真是个普通弱质女流,那便是最好,若不是....
那只褐色的箱子静静躺在他桌上,连锁也都去了。他拉开拉链,不过是些寻常女子的衣物,这其中也并没有什么暗格。许是他想多了....只是她少了财物傍身,在这上海要怎么呆下去呢?
“先生?”宅子里的翁叔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林小姐打来电话,说是想请您今天过去看看她新制的行头。”
他点点头,此时在此空等也是无聊。不如去寻些乐子也好。
到了林凰儿的住处,他轻松下车,却看到不远处的院子门口,即立着一个人。那女子身着一袭淡绿色的旗袍,正是蒋效愚等了两三日的宋小姐。她徘徊了片刻,想去按那门铃,却终是把手缩了回来。
“宋小姐,可是有事找林姑娘?”他心下瞬间明了,想来她是不愿想自己求助,便来找林凰儿了。那日听她和林凰儿的对话,不难猜出她二人必是旧识。
“我...”她回过头,一见到他眼睛就瞪得圆圆的,好似只受惊的鹿儿,看得他有些好笑。
她还穿着那日的旗袍,样子有些狼狈,旗袍上沾了些泥,看来这几日定是吃了些苦。
她略略站定,刚才来时就有些不适,现在强烈的眩晕感,让她都快要支撑不住。
“宋小姐?”
“是...”她费劲凝神看清楚眼前人,“蒋…”
“蒋效愚。“
“你怎么了?”蒋效愚扶住她,“见你神色慌张…”
“我....我被人抢了箱子....”她勉强站立住,嘴角挤出一丝无奈的自嘲,“真是让你见笑了。”
话毕,眩晕感又更加强烈,喉咙里火一般的灼热感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你怎么这么烫?”他一把握扶住她接触到她小臂上的肌肤,还来不及心襟动摇,就只感到掌心传来让人惊心的热度,
“是么?我说怎么这么热…”她虚弱地笑了笑,整个人突然霍地向后仰去。
“宋小姐?”蒋效愚搂住她,抚上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而且看着情势,必须得送医院才好。
“阿荣!备车,去圣玛利亚医院。”
他抱她上车,颠簸间被她的头发扫到他脸颊,有些微微的痒。车厢里散这些淡淡的香味,许是她的发香吧。
这美人在怀,怎能不心猿意马?
他垂眸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女子,她白皙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浓黑的眼睫好似静止的蝶翼,嘴唇因缺水泛起了些干皮,这幅脆弱又毫无防备的样子,真是让人没办法忍心抛在路边不闻不问了。
今天这一出倒是出乎他意料,他本以为她要么拿回箱子,以应正自己之前的猜想,要么拿着金表来找他寻求帮助。可是看她现在的表现,倒真不是故意要与自己有什么牵连。
许是他想多了,大概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
到了医院,托人办完手续,蒋效愚才来到宋雅的病房门口,医生正轻声和自己的助手在商量着什么。
“她的病情是不是严重?”蒋效愚低声问道。
“还好送来得及时,若是晚些拖成肺炎就不妙了。”医生和蒋效愚有些交情,所说并不会夸张。
“不过已经在输液了,大概仔细照看,过个把月便会痊愈的。”
“多谢。”蒋效愚谢过医生,径直向病房走去。
这特护病房里极为安静,除了医生和护士匆匆的脚步声,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扰病人修养了,他走近些想看看她的情况便走,可是目光扫到她的面庞即有些离不开了。
她面上的潮红已经淡了些,两颊上还余着些绯色,许是发热的缘故,那面上细细的茸毛上还有些极小的汗珠。观之犹如细雨淋湿的花瓣,让人心底生怜。
她睡的并不安稳,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喃喃说着些什么。
他有些好奇,贴近她唇边才听清,原来她在唤“妈妈。”听到这两个字,蒋效愚觉得自己莫名地就被一种温柔的情绪所感染,连之前的各种怀疑都淡了去。
她不过是个心理上还没断奶的孩子罢了,他拿过毛巾想要替她擦掉额上的汗,却听到她继续嗫嚅,“妈妈,我想回家。”声音沙哑又含糊,却让他觉得有点心疼。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可怜巴巴地拉着母亲的衣角想要寻些安慰。
他心下一片柔软,拿起毛巾拭掉她脸上的汗,小指一不小心触到她的脸,细腻温润,还带了热度,让他有些不忍拿起手来。他一愣,此刻这行为倒是像极了登徒子,他虽不是什么君子,可见她稚嫩如许,占她的便宜太过可笑了。
“妈妈,我想回家...”她又继续喃喃道。
家?他的记忆里这个概念模糊得很,这种温情的字眼,从来都不属于他。不知道她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应该足够温暖,不然怎会让她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念起。
若是她醒来,他细细问问她家里的情况,送她回家好了。
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上海游荡,指不定会陷入怎样的困境。想及此,他嘴角浮出些笑意,自己并不是慈善家心肠,可是这次不知怎么的,居然会对一个只见过三面的女子生出这种奇怪的情绪,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
当晚,宋雅就缓缓张开了眼,抬眼便看到蒋效愚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翻看着当日的报纸。
“蒋先生?”她低声唤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醒了?”蒋效愚一笑,露出贝壳似的森森白牙,让她莫名地心惊。
“多谢你送我到医院...”她片刻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虽然对这男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他们萍水相逢,他能做到及时送她就医就已经很难得了。
“小事...只是,宋小姐,”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你的病症若不是及时发现,是有危险的。你一个女孩子,单身在上海,没有家人庇护总是不好的。”
“方才你烧糊涂了,嘴里一直嚷着要妈妈呢。”他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让她有些羞恼。
“我...”她开口想辩解,却真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没有及时回家,母亲以为自己走丢了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她和母亲三年多未见,也不知道她现下怎么样了。
想及此,她的眼圈即有些红了,那床头温和的灯光映入她一双含泪的秋水剪瞳,好似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让蒋效愚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不知你家住何处?你若是因为有难处回不了家,不若等你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他低声宽慰道。
“我...我家在羊城。”她有些犹豫,却还是下定了决心,“只是现在,我不能回去。”
“喔?”蒋效愚有些吃惊,她莫非是和家里闹了矛盾,逃了出来?
“实不相瞒。”她抬头看着他,似乎下定很大决心才开口,“我父母对我是很好的,只是,这次却要我念完书就回家成亲,我不愿意这么早就结婚...”
“不知你家里替你定的是什么人?你即如此不乐意?”他来了兴致,开口继续发问。
“就是....”她垂眸思忖了一下似乎有些挣扎,却还是开了口,“就是那日的许维恩!”
“喔?”蒋效愚一惊,能与许家攀亲定然身份不差,只是...
“这许维恩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吗?”
“我...”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出口,“我父母是要我给他做小,我岂能答应!”
蒋效愚看着她的神色,许家的二爷如今正是内阁总理,在北方军政界是不可小觑的人物,这许维恩排行老七,官拜海关总长。这般显赫的门庭自然是许多人家攀附的对象,只是从她和林凰儿的言语间不难发现,她和这许维恩绝对有着超乎旁人的纠葛。
莹莹灯火间,她垂首沉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这般安静,让他感觉她那投射到墙上的剪影都带了几分温婉的味道。蒋效愚想她许是一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累了,便开口安慰道:“宋小姐,我想你父母不过是暂时想不开罢了,你先好好养病,说不定待你回家他们就改了主意呢?”
不过是随口的安慰罢了,宋雅闻言便点点头,又慢慢躺了下去。
“对了,宋小姐,你之前说你丢了箱子,不知道箱子里有些什么?明天你列张单子给我,我在巡捕房还是有些朋友的,可能会帮得到你。”
“你先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走出医院大楼,他坐上黑色的奔驰。
“先生?”陶七跟随他上车,开出医院的大门,“现在要去哪?”
“阿七,帮我给那位许总长递张拜帖。我们回去好好准备一份大礼。”他靠在车座上,眼里看不出明显的神色。
“是。”陶七有些狐疑,这位总长才来沪没有几天,这般接洽莫非是为了那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