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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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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济医院,特护病房内,廖公明和许维荃正在探望一位特殊的病号。
“校长,我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用这样浪费,过几天我就启程去银海。”蒋效愚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可精神头却不错。
“莫要逞强,”廖公明示意他躺下,“养好伤再说这些也不迟。”
“蒋先生,我差人带了些补品给你,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许维荃和蒋效愚交情不深,只是当作廖公明的陪客,知他伤势无碍于大计无损便安心。
“多谢二爷。”蒋效愚笑着答谢,却欲言又止,很是迟疑。
“这是…”
“二爷唤我效愚便好,我只是想问问,令爱近日可好?”蒋效愚关切地问道。
听罢这句话,许维荃面色一滞,还好现在病房中只有他和廖公明,不然若是被旁的人听到了,不知会生出什么心思。
蒋效愚这句话看似情谊殷殷,其实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小女在家中一切安好,劳您挂心。”他神色淡淡,携了廖公明匆匆说了告辞,走出了医院。
“维荃,你觉得效愚如何啊?”廖公明玩味地看着老友,蒋效愚是他心腹爱将,若能帮他促成这桩美事倒也不错。
“颂雅从小被我和夫人娇惯坏了,脾气倔得很,况且你这位爱将,年岁和她也差得太多,只怕…”许维荃面露难色,
“这些敷衍的话,就不必再对我说了。”廖公明摆摆手,戳穿老友。
“我知道你将颂雅奉若珍宝,而且,蒋效愚也不是你心中的佳婿人选,只是如今你已经全然依靠南方,若无强有力的纽带捆绑,因着曾经在北方的经历,只怕很难达到你预期的结果。”
“怎么?你我都算不得牢靠的纽带?”许维荃指了指自己和老友,想来二人熟识多年,于乱世之中相互帮扶,怎不算许家在南方最有力的支持?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个你说的。”廖公明微微一顿,淡然道,“我上次去美国会诊的结果出来了。”
许维荃听闻这句话,心中升腾起一股隐隐的不安,廖公明身体状况不佳,他这般淡定怕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肝癌,中晚期。还有些时间好好筹谋。”廖公明许是乏了,找了张医院门口的长椅坐下,“不过最多一年,那已经是最理想的状况。所以,荃弟,你对我一直以来的帮扶,恐怕我也只能来生再报了。你也猜到了我想让蒋效愚接班,如果到时候真是他来接手,他定会如对我一般敬重你,但却不会信任你信任许家。可是如果你们成了姻亲,他有了许宋两家作为支撑,许宋两家则有了南方军的照拂,这不就是个双赢的局面吗?“
“而且,我瞧着,小蒋对颂雅很上心,不似假意迎逢敷衍。我虽不敢打包票,但,我相信他也不会亏待颂雅。这对于颂雅而言,也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许维荃细细听完却并不接话,神色有些凝重,一则是因为知晓老友的病情,无能为力有些伤怀,二则是婚姻大事关系颂雅一生的幸福,若是他真的替颂雅做了选择,结果并不好,只怕他会懊悔自责一生。
“不然,等小蒋到时候找你,你再做回应,那时候银海的事情应该也理的差不多了,你也可以好好看看他的手腕和魄力是否能做许家的乘龙快婿。如何?“
“公明兄,多谢。“许维荃顿了顿,这个选择的确难以拒绝,但是他并不能给出答案,”此事我还需回家好好想想,也看看熙月有什么想法。多谢你为我谋划将来之事,你好好保重身体,我还想和你一起踏进银海呢。“
“荃弟,我漂泊大半生,可惜还是大业未成,可能也无缘看到。我希望你能比我幸运,能早些看到自己所希望的结果。“
“公明,我们曾经政见不合,曾经各为其主,到现在也算是殊途同归。有这种情谊和缘分,我许维荃此生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最近这几天,颂雅觉得父亲有些奇怪。他总是会有意无意提起蒋效愚,好像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心存疑虑。颂雅只觉得自己有口难辩,心中恨死了蒋效愚,猜想肯定是父亲去探病的时候他乱说了什么。
“颂雅,最近新开了家西餐厅,牛排做得非常不错。你七叔吃了一次就赞不绝口,不然我们今天中午就去试试?”白惠珠见颂雅有些闷闷不乐,开口提议带她出去散个心。
“是么?我好久不曾吃过牛排了。”她在美国的时候,跟着老饕姑父尝遍了纽约的西餐馆子,现在好久不吃西餐既然有些馋了。
她七叔许维恩也是个在吃上颇有研究的人,若是他都觉得还不错那味道应该不会让她失望。颂雅点点头笑道,“好啊,顺便去罗莱百货逛逛,我回家这么久都不曾买过衣服,那些样式都不太时髦了呢。”
“好,我让许嘉开车跟着,今天好好出去开心下。”白惠珠撑着阳伞领着颂雅出了门。
白惠珠极力推荐的西餐厅叫莱茵河畔,装修十分考究,还雇了几个小提琴手拉着马勒的曲子。颂雅觉得情调还不错,择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一边抿着香槟一边看着街景,倒也十分惬意。
秦语修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撞了大运了,他从武汉前线回家休假,和朋友约着吃个西餐,未曾想既然在餐厅遇到了上次阅兵时一见倾心的那位许家千金。
她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连衣裙,乌黑的秀发间别着一只金丝掐珍珠的蝴蝶发卡,信手端着香槟杯,偶尔和身边的女伴低声笑语,白玉般的面庞上梨涡若隐若现。
“嘿嘿,看什么呢?”余挺觉得好友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看不过眼,只能挡住秦语修的视线,让他回魂。
“哎。。。疑是仙女落凡尘啊。”秦语修意犹未尽感叹,他看了眼身边上菜的招待,心生一计。
颂雅和惠珠待到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替自己买过单了,那位先生还不愿意透漏姓名。
“你这才回国多久,就有倾慕者啦?”白惠珠笑着打趣。
颂雅垂下眼眸,心中暗自猜测这人是谁,莫非是蒋效愚?可他不是还在医院养病么。。。
“带我去看看。”颂雅扬起脸对招待淡淡一笑,“我对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先生可好奇得很呢。”招待有些为难。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和正偷瞄她的秦语修撞个正着。她看了眼身边拼命暗示秦语修的招待,心中了然。
“秦师长,多谢你了。”她走到秦语修身边,对他展颜一笑,莹莹美目望向他,让秦语修觉得夏日的燥热全然消退,好似喝了一碗冰镇绿豆汤,又甜又爽。
“啊,许小姐你听说过我?”秦语修受宠若惊,原本已经晒黑的脸上即泛出一丝红晕。
“报上可是登过您的消息的,武汉大捷,带队冲进总督府的人不就是您吗?”颂雅这几日关注武汉的消息,关于它的报道是一个字也不漏的看完的。
“看不出来,许小姐居然这么关注。。。战事。”余挺想起蒋效愚说过的许颂雅名花有主的提醒,把揶揄的话噎回了肚子里。
“帮我父亲整理报纸的时候看看罢了,”颂雅心底不知怎的,有些失望,笑着寒暄道,“想必二位还有好多话说,我就不打扰了。”
“秦师长,余师长,慢用。”她轻轻转过身,挽起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的白惠珠,回头对秦语修礼貌地一笑,飘然走出了餐厅。
蒋效愚觉得秦语修今天有点不正常,明明是来探病的,可是老是走神,还时不时露出一副花痴的表情,让他都担心自己是不是魅力太大。秦语修家中是桂系军阀,上面四个姐姐,独得他一个儿子,从小备受宠爱,城府不深也不太能藏得住心事。蒋效愚觉得他这样一定是遇上事了。
“语修啊,你这是怎么了?我觉得你好像中邪了一样。”蒋效愚语重心长地拍着秦语修的肩,关切地问道。
“大哥,你知道吗?我今天遇到许颂雅了。”秦语修嘿嘿一笑,“你知道吗?她今天对我笑了三次,你说这是不是三笑留情啊。”
“三笑留情?”蒋效愚面色一滞,眯着眼轻声问道,“你确定?”
“对啊,对啊。大哥你还对我说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可我觉得不像啊。”秦语修沉静在偶遇女神的喜悦里,全然没发现蒋效愚隐隐的不悦。
“怎么说?”
“她今天出门也都是女伴陪着,况且我在羊城也从未听说她和哪个男子交往甚密啊。”秦语修仔细分析,总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那是你不知道罢了。”蒋效愚靠在床上,神色莫测地回道。
“那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知道啊。”蒋效愚故作神秘地点点头。
“谁啊?”秦语修抓着蒋效愚的肩急切地追问。
“这个人啊,受了伤,住着院。不方便陪着她。”蒋效愚拂掉秦语修的手,坐起身,沉声说道。
“喔...受了伤,住院啊…啊!”秦语修幡然领悟,死死盯着穿病号服的蒋效愚,眼睛瞬间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大....大哥。不会真的是你吧。”他可怜兮兮地问,就差捂住耳朵高喊他不听他不听了。
“喏,可不就是我。”蒋效愚理了理衣服领子,嘴角浮出一个即得意又充满恶意的笑。可是颂雅最近对他反应淡淡,他必须找个时间好好提示下自己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