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会长出羽翼拥抱星河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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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时间自从跨到了2008年后，日子就像上了发条，蹭地一下高一上学期就结束了，何似期末考试考得一般， 305名，甚至还比期中考试退后了5名，姜遇一如既往地稳定，还是全年级第一名。
考试前和成绩出来后何似都处于焦虑的状态，她一直记得姜遇之前说的“很怕她丢自己的脸”的话，所以对于这个成绩她还是挺失望的，总觉得憋着一股气又没办法完全施展，不过姜遇并没有对她的成绩发表过任何评论，“排名表上离他的距离又远了5厘米——我肯定是他人生中唯一的败笔。”何似的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高一下学期开学。
开学初期，时光就在班里做了一次动员，提到了学期结束后的文理分科，也针对每一个人的强弱学科进行了单独的了解和谈话。
当他问到何似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我之前有和你爸妈通过电话，他们的意思是想让你学文科，我看了一下你上个学期理科和文科的成绩，的确文科能发挥的空间比较大——当然，并不是现在要做决定，这个学期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何似默不作声地听完时光的分析，没表态，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弱项是理科，即使有像神一样的姜遇在帮她，她始终学起来很勉强，即使这么努力，也仅仅刚刚踩到全班的平均分，这样的成绩如果选择理科，只会在以后更加艰难和吃力，更别说是高考考出好成绩了。
尽管她很贪恋和姜遇前桌后桌的朝夕相处，但是她是理智派，也并不会为了一份年少时的单恋不顾一切。
跨年那晚的情动，她和姜遇再也没有提过，她只当是姜遇在那个瞬间流露出的非理智的表现，当他冷静以后会觉得这只是恰逢其时的心动，一个正常人对美好的反应。
自然是做不得数的。何似摊开姜遇那张3000米的奖状，看着他的名字，心里微微苦涩。
不过从那晚姜遇给她科普过金星的知识后，何似开始在他说的时间段去看看天空，寻找那颗最亮的星星，好像那颗瞩目的长庚星就是他一样，散发着洁白的光亮，温柔地看着她自己。
余晚晚倒是铁了心地要学理科，她理科本身也不差，但是相比起来，文科其实更有优势，更有机会考上好的文科类大学，但是她给时光的理由是文科专业很少，选择很受限制，私底下她却和何似说：“我当然要追随程靖的脚步，才有机会在一所大学继续做同学，继续喜欢他。”
何似很佩服她的勇气和一往直前的决心。
她做不到，并不是喜欢的程度不深，而是觉得这份感情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也没有任何期待。
姜遇不出意外地话会拿到清华大学的报送名额，不出意外地话他会出国深造读硕士博士，有可能定居国外，或者会选择回国在一般人听都没听过的国家保密单位做研究，为推动人类的文明作出贡献。这些话是时光找何似谈话时无意提及的，虽然是玩笑话，但是何似怔怔地听完，怅然若失。
他的人生，已经可以预示得到的辉煌和精彩，而她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未来在哪里，她都没有想过，也没有资本去想象，而且他的计划里不会有她，也更不可能会有她。
虽然她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疏远姜遇，可是眼中看向他的感情已经从当初的满心欢喜变成了卑微的仰望。
姜遇是能感受到开学后何似情绪的波动和感情的躲闪，他也明白是分科带给她的压力，于情理之中，她理应选择文科，只不过他眼下没有任何资格去建议她做任何决定。
他当然感受到了何似的心意，因为他对何似的心意也是一样的。不过他觉得，现在的年纪说爱还太轻太没有责任，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就算是地域、时间的分离也不是任何问题，更何况，何似生性敏感，经历过流言事件后，他更加不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承受一点点的流言蜚语，所以他选择了把这份心意放在心里，在跨年的那天晚上向何似许了自己的三年之约——来日方长，我们未来可期。等到可以说爱的时机，他会把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的告诉她，只不过这个时候不行。
所以在姜遇看来，分科本来就不是阻碍自己和她的问题，但是眼下他也没办法让何似自己想明白。
即使是身处神坛的姜大神也无法想到，真正阻碍他和何似的却是他自己没有感受到，但旁人能感受到的神与凡人的距离。
姜遇从来没觉得自己像是神话，就像他高一开学典礼上说的，“不念过去不畏将来”，他做好自己该做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既定的目标，只不过这些个目标在别人看起来不可能完成，太过于神化，而自己比较幸运恰巧完成了而已，他觉得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为了各自的目标而努力，又怎么会因为目标的不同而有所区分。
他看着手中何似跳高的奖状出神，何似在他眼里也是遥不可及的人间妄想，但是他想把她抓住，她像是他心里的皎月，他没有想过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未来会是在哪里，但是他想做那颗陪在月亮身边的长庚星，和她一起闪耀。他坚信，何似终有一天会张开双翼去拥抱这宇宙中的万里星河，只不过她自己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能与繁星相拥，手摘星辰，但是，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还没等何似想明白，江北中学又一个重要活动开始了——合唱比赛。
作为这可能是分班前最后一个集体活动，为了让这帮年轻人有一个美好的高中回忆，时光特别重视，早早地组织同学们开始选曲练习。
高一（1）班选的是《保卫黄河》，一首很雄壮的家喻户晓的歌曲，时光也是希望用这首歌带给大家迎接分科和高考的雄心壮志，提高他们的学习斗志，体现高一（1）班的凝聚力和温暖。
不过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像勇登高峰时山脚下挡路的大石块，那就是经过几次集中唱歌练习，学生们唱着唱着速度就快了，唱完了才发现伴奏的旋律还没结束，更可怕的是原伴奏调起得很高，大部分人都唱不上去，所以跟着伴奏唱的时候就是一个灾难现场，稀稀拉拉乱糟糟，根本不能体现班级的凝聚力，简直是反面例子。
当尝试过几次后，时光老师焦头烂额，换歌又来不及，他已经急得开始向台下的学生们求助该怎么解决了。
因为学过音乐，何似其实知道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只不过她有些犹豫，因为她还是不太习惯在这个尽是学霸的学校展现自己，她始终觉得在这里，学习成绩才是炫耀的资本。
于是她低声问了问余晚晚：“晚晚，如果说我知道怎么解决，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余晚晚看了看她迟疑的脸，似乎是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认真地点点头：“何似，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余晚晚的鼓励让何似做了决定。
毕竟是全班的活动，他们和老师一样都想做到最好，才不负最美的青春，他们都不想留下一生的遗憾。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
想到这，何似举起了手。
姜遇看着前面那只纤细洁白的手举起，嘴角也扬起了一抹微笑，他的月亮终于忍不住要发光了。
时光在闹哄哄的议论声中看到了那只带着希望的手，他惊喜地示意全班安静，请何似起来发言，那一刻在时老师的眼里，何似全身冒着金光，像从天而降的神仙来拯救他。
何似从容地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声音却异常坚定和自信：“老师，我会弹钢琴，我来伴奏。”
时光顿时眼前一亮，他当然知道正规的合唱比赛是要有专门的钢琴伴奏，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班上有卧虎藏龙的学生。
何似自然也是知道钢伴的重要性，她从小弹钢琴，也被邀请去担任过很多次合唱比赛的钢琴伴奏，她有经验，所以她才会有信心自告奋勇地举手。
她见其他人向她投来疑惑又惊讶的目光，解释道：“我可以根据大家能唱的调来降低曲子的调，这样大家就不会觉得唱不上去了，大家有时候会唱快，如果放在寻常的伴奏里很容易听得出来，但是如果是钢琴现场伴奏，我会根据大家的速度调整我弹琴的速度来进行配合，还有大家有时候会唱跑调，我会及时弹出旋律帮助大家把调找回来…….”
何似说话并不大声，但是特别清亮，因为是她擅长的领域，所以能把专有名词娓娓道来，毫不晦涩难懂，最主要的是大家出现的问题，她都有办法解决。
一时间班上的同学都望着这个平常不怎么表现又没什么存在感的何同学发呆，姜遇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散发着钢琴带给她的自信和沉稳，他带着一丝欣慰又一丝失落，他期待他的月亮能找到自己的光亮和价值，但是这样的话，他的月亮也终究会成为别人的月亮。
时光激动地大手一拍，“那就拜托何似同学了——”但是他又想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可是教室没有钢琴，我们怎么来练习？”
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
何似不急不躁地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在她举手前就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也正是因为有解决办法她才会有信心举手，她定定地说，“有，学校的大礼堂有，我们可以去大礼堂练习。”她的声音像定海神针，稳稳地定在班上每一个人心底。
说到底，大礼堂的钢琴还是余晚晚发现的，上次她弹琴的时候听了下音准，是经常调律过的钢琴，不至于被它拖后腿。
时光再次感叹了何似的神奇，看她胸有成竹的神情，他觉得这个合唱比赛稳了。
事实证明时光根本不需要担心何似的水平，她以前就为好几个参赛队伴奏过《保卫黄河》，回家找谱子特意又练过几次后她心里也更加轻松了。
高一（1）班的第一次有何似伴奏的练习定在了第二天的自习课，虽说何似已经把谱子记了下来，但是她还是把谱子打印了出来，大部队齐刷刷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何似把谱子摆在琴架上，看着她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和位置，又踩了踩踏板——这是钢琴生的习惯动作，何似也不例外。
她歪着头探出身，对着舞台中央的同学说，“我先弹一遍伴奏，同学们就先心里唱唱这个调可不可以，速度能不能跟得上。”
姜遇也站在队里，和大家一样定定地看着她，因为此刻她是瞩目的掌控者，所以在她身上停留多久都不会引来别人的怀疑。
何似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又落下，顿时偌大的礼堂都被她爆发出来的琴音震撼，是了，《保卫黄河》本来就需要爆发的力度去弹奏，钢琴是个很神奇的乐器，就像何似一样，可以很纯净舒缓，又可以大气磅礴爆发力强，它在何似手中，琴键发出的呐喊震撼人心，前奏部分就已经把在场的同学折服，这首曲子的确很激昂很有斗志。
因为钢琴是斜对观众席的，所以何似是斜对着舞台，她一坐下，钢琴便挡住了她大部分身影，只看得到她低头弹琴的侧脸，柔和清丽又全神贯注。姜遇恣无忌惮地看着她专注的脸，想不到她柔柔弱弱的身躯，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充满力度和干脆，钢琴带给她不仅仅是一双灵活跳动的双手，还带给她特有的钢琴家气质。他突然觉得，她如果以后走钢琴演奏的道路，那一定是个很优秀的钢琴家。
大概是何似的钢琴弹得太有感染力，同学们哼着哼着就跟着大声唱起来，何似见唱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开始注意配合起他们的节奏，“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何似的手琴键上有力的敲击，指尖下的音符充满了干脆的力量，带着不屈不挠的呐喊和决心，结尾处“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更是把钢琴的大气和磅礴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曲完毕，全班人的心凝聚在一起，集体的力量被钢琴声发挥到最极致。
时光担任的是指挥，当他看到全班同学主动加入到合唱并且越来越嘹亮的声音响起，也被眼前这帮年轻人的集体凝聚力感动了，这就是无敌的青春，最正能量的呐喊。想到这，他不由得望向弹琴的何似，她正认真地和同学们说着结尾那里的停顿的问题，见大家不甚清楚，还边弹边唱做示范，整个礼堂回荡起她清脆的歌声——“保卫家乡，停，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新中国！”她口中唱着词，手在琴键上游走，头还打着节拍，都说一心不能二用，她却拿来三用，却没有顾此失彼，真是一个小看了的学生。
一次练习下来，大家都在何似充满力量的钢琴声中找到了班级的归属感和向心力，这是音乐带给他们的力量，让他们在歌唱中充满勇气迎接未来的挑战。
其实何似也在这次练习中找到了自己的成就感，她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以前作为钢琴伴奏是参加过很多次合唱比赛，但是并没有加入他们当中一起努力的感觉，因为那些时候她只是做为钢琴伴奏，在必要的时候配合他们的声音，而这次不一样，她和他们是一个集体，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一起奋斗的感觉让何似觉得自己对于班级是有价值的，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钢琴可以带给人这样向上的力量，她莫名地觉得骄傲起来，甚至觉得自己会弹钢琴很自豪。
她全然没感受到人群中有两道炙热的目光望着自己，一个是姜遇，一个是沈梦泽。
晚上回家时，何似在车站遇见了同样在等车的姜遇，姜遇看见她，倚在车站广告牌上的身子就直了起来，他面色如常，对着何似淡淡地询问:“何似，时间还早，陪我走一段路？”
姜遇今天穿的是跨年夜那件黑色的棒球服，里面套了件校服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漏出隐约可见的锁骨，若隐若现的喉结，看到这件衣服，何似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晚的烟火，她慌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甚自然地点点头，看来姜遇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她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初春的气息已经浓重，带着柔煦的春风扑面而来，何似和姜遇静静地并肩走在大街上，姜遇特意放慢了速度，他侧脸看到了何似抱着琴谱的双手，十指纤纤，手指细长，很难想象刚刚那么有力量的歌曲是她的手弹出来的。
她一定因为学钢琴吃过很多苦。姜遇心里想，有了心疼她的感觉。
突然他低低地问:“学钢琴很辛苦吧？”
何似没想到他突然开口问的却是这个，短暂的回过神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会觉得痛苦，后来长大了就不觉得了，因为懂得了爸妈的良苦用心——”她似乎是回忆起了练琴的往事，又惭愧地摇摇头，“今天能帮到大家，我很开心，感觉这是学钢琴最有意义的事。”
姜遇才知道，他的月亮在今天举起手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和存在，倒也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
何似抬头看了看夜空，发现云层很厚，遮住了本该闪耀的星星和月亮，她犹豫了一下，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姜遇，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要做什么。”
姜遇的神情隐藏在浓浓的夜色中，看不清。
他没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何似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了，但是不想说，于是她叹口气说:“我没想过。从小都是爸妈或者钢琴老师告诉我，你应该这么做，你应该去参加比赛，我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坚持——”
姜遇不说话，静静听她说。
“他们怎么说我就照做，因为我也想不到让自己更喜欢更有热情的事情。”何似的声音清亮，突然有那么一瞬的失落感。
“后来沈梦泽对我说他以后想当检察官，于是他决定选择读文科学法律，余晚晚也说她要追随程靖读理科，我也钦佩她的勇气和选择，起码她知道自己的方向和目的——”何似似乎想把这段时间的纠结全部说给姜遇听。
“我发现，就只有我一个人茫然的地站在这道选择题面前犹豫不决——”
姜遇静静地听她说，听到这里突然打断她:“你会和余晚晚一样为了某一个人而选择自己不擅长的理科吗？”
何似一愣，“我不会。”
姜遇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是了，我们都应该为自己负责，为成为更好的自己负责。”
何似若有所思，眼睛清亮清亮。
姜遇心里一动，句斟字酌地说:“如果是我，我不会在意这一两年的分开，大家都是为了彼此而努力，各自在自己擅长的地方成为对方最闪亮的星星，毕竟，来日方长——”
夜风吹过，吹动了姜遇没有拉上的外套衣角，带了些许姜遇气息，朝何似扑面而来。
“来日方长——成为最好的自己——”何似轻轻念，仿佛是已经做了决定。
她豁然开朗般对着姜遇笑了笑，“姜遇，我知道了，谢谢你！”
姜遇不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潜台词没有，他微微一笑，眉心舒展，低声说:“加油！未来的钢琴家！”
最后，那一年的合唱比赛，高一（1）班拿到了第一名，他们的演唱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当然最耀眼的是那个穿着红色礼服担任钢琴伴奏的女孩，她的名字迅速被全校熟知，甚至被排上了校花排行榜，何似一战成名。
她终究慢慢成为了所有人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会长出羽翼拥抱星河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