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生活不会只有风花雪月 还有茶米油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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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归队前，姜遇约了何似下一次休假去看人造雪，为了弥补当年没能一起看下雪的遗憾，何似惊讶于他为何能知道自己的遗憾和心愿，但也没多问，欣然答应。
看着时间还早，姜遇想了想，开车往公安局方向过去——他知道，何清有话要对自己说，就如战场上不能做逃兵，见家长这件事也一样不行。
已经是下班时间，何清还在加班，他听到传达室的电话得知姜遇拜访，神色一凛，沉吟片刻，让门卫放行。
几分钟后他办公室的门就响了，何清敛了敛神色，朗声说道，“请进。”
姜遇推门大步走了进来，对着他敬了一个礼。
何清摆摆手，“现在不是公事，不用上班那一套。”
姜遇颔首道，“何局长，以前没认出您，实在抱歉。”
何清见他毕恭毕敬的语气，缓了缓神色，微微一笑，“小姜，私下叫我何叔叔就好。”
姜遇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找他算账，因为之前他的确因为难以克制的冲动对何似有过一些不恰当的行为。
何清示意他在旁边沙发坐，自己也走过来一起坐了下来，他沉吟片刻，开始聊起了何似。
首先他问的是;“你喜欢何似对吗？”
姜遇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对上何清审视的目光，心胸坦荡，纠正道，“我爱她。”
何清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如此坦率和直白，直接承认的爽快让他这个老头子的老脸都要红。
他目光如炬，带着咄咄逼人的护犊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遇不亢不卑，毫无惧色，“高中。”
何似见他神色坦然，自知他说的不是假话，叹了口气，也自是从十多年前开始说起，“当初何似没考上中央音乐学院，回来哭了大半年才想通，开始我和她妈妈以为她是因为进不了自己最想去的学校而难过，但是后来大学本科毕业的时候她竟然拒绝了世界一流音乐学院钢琴演奏专业的硕士生邀请……”
姜遇一惊，他明白此刻他已经离当年何似逃避的真相越来越近，虽然他已经不想知道真相了。
何清见姜遇有些吃惊的神情，便知道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他的女儿最清楚不过，连他和她妈都是靠推测猜出来的缘由，自然她也是不会告诉他，“何似当初是为了你才选择了走弹钢琴这条路，她梦想着能有天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而不是作为一个仰望者。”
姜遇虽然之前有过这样的猜想，但此时得到有关的佐证，他脸上浮现出灰暗的神色，他以前从不敢相信，一个女孩能怀揣多重的真心，把自己一生的梦想都孤注一掷地给了自己，自己自诩聪明，掌握一切，却连这么沉甸甸的心意也没有看透。
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何似眼中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遥远到可以让她心生胆怯，甚至可以放弃所有付出的努力和爱。
他以为她的义无反顾和孤注一掷是为了成为世界闻名的钢琴家，却不知她的梦想也和自己一样，不过只是为了一个人。
姜遇的脸色晦暗，何清叹口气接着说，“何似从北京回来后就把当时的手机还给了她妈妈保管，一直没有用过。”他对上姜遇投来的诧异的目光，神色有些不自然，“后来高考结束，她妈妈想拿手机号去销号时无意开了机，才发现一条一条短信接二连三地发了进来，发件人都是同一个人——”他顿了顿，他相信姜遇也还记得，“发件人的名字叫姜遇，所以之前我在挟持事件中听到你的名字时有了片刻的失神，后来又在通报会上和你确认了你的名字，而当年高考，你的确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不止是何似，连我和她妈妈都认为，她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遇沉默地听，一言不发，他从来不觉得会有的距离感，竟然成为他和何似最大的阻碍，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光芒万丈，却不曾想自己成为了她心目中触不可及的星辰，不仅是何似，就连旁观者看来他们俩都是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抬了抬眼眸，里面藏着深沉广阔的星辰大海，他想反驳什么，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即使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同于其他人，他还是能理解这样的仰望感——就像他看着舞台上弹着钢琴的何似是一个感觉。
“姜遇，请原谅我们做父母的为孩子考虑的心情，我们自作主张的把你发给何似的信息都看了，也原谅我们自作主张地没有告诉她，曾经有一个男孩发了上百条短信给她，更请原谅我们自作主张地把你的痕迹从她生活中抹去……”何清知道，他们把一个男孩最诚挚最宝贵的真心埋在了十年前的夏天，并且隐瞒至今，甚至从未向何似提及，实在不甚光彩，对他和何似都是不公平和不尊重。
说到这里，何清神色有了歉意，他郑重地向姜遇道歉，“姜遇，叔叔和阿姨想和你说声迟来的对不起，也千万别责怪何似，她根本不知道短信的存在。”
姜遇摇摇头，沉声说道，“何叔叔，你们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以前是我年轻，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会给何似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甚至让她伤心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以前错过了就错过了，只要现在还来得及，珍惜当下是最重要的。”
他觉得此刻的心沉甸甸的，满心欢喜又满心懊恼，想到以前何似为了能和自己一起闪耀而选择成为闪闪发亮的人，为了成为闪闪发亮的人而拼劲了全力，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何似说，说谢谢你的喜欢觉得太轻，说我那时也喜欢你又觉得是亡羊补牢，怎么说都不能把亏欠的真心完完整整地还给她。
何清却欲言又止，他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字斟句酌，“姜遇，现在你们都长大了，选择了各自无悔的道路，叔叔想问问你，作为一名军人，你能给何似什么？”
姜遇一惊，抬眼望向何清，却发现何清眉头紧蹙，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你喜欢她，她这么多年也一直也没忘了你，只不过——”何清的话说不下去，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却要让另外一个满腔热血守家卫国的军人去做这个艰难的抉择。
姜遇怔怔地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是他的疏忽，他一直想的是该如何抓住她，等着她回头，却没想过，如今的自己能给她什么。
没入伍之前倒是可以给她作为男人所有该给的承诺，爱、时间、物质还有陪伴，而如今，既已许国，再难许卿。
他面对何清的质问，他没有底气，甚至没有勇气说他能给何似什么。
无时无刻的陪伴不可能有，富足有余的物质生活没有，甚至他面对的是永远没办法预料的危险，他没办法给她安稳，万一他有什么不测，留下她一个人，该是多么让她绝望。
他不怕死，更觉得以身殉国是一件无上荣光的事，但是他畏惧的是何似独自一个人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他宁愿他们不要在一起，也不愿她有一丝伤心难过。
他脸色灰暗，抿抿没有血色的嘴唇，艰涩地开口道，“叔叔，对不起，我的确给不了她什么。”他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来，失去了光彩。
何清见他这副颓然，深知戳到了他的痛处，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痛处，他当然希望女儿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在一起如果会向她妈妈一样受尽委屈、担惊受怕，他宁愿让女儿长痛不如短痛。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开口说这个现实的问题，会让眼前这个年轻人遭受到人生最艰难的挫败，不可否认，他欣赏他，他的品格他的担当他的气度，像是年轻的自己，有着满腔的热血和忠诚，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但是作为父亲，他又是自私的，他自知自己多年对何似母女的亏欠，以己度人，其中心酸和矛盾只有自己才懂。
何清深深叹了口气，“姜遇，我不是反对何似和你在一起，若是反对我也不会把以前的事告诉你，我不想你们就这样错过后悔一生，更不想你们在一起后因为现实问题互不理解而后悔一生，我只是以我过来人的经历，想让你好好考虑一下，你们对彼此的爱能不能跨越所有阻碍，如果你们坚定，我也会坚定地支持你们，生活不会只有风花雪月，更有茶米油盐，我无愧我穿的警服，无愧我头顶的警徽，但是作为丈夫，我愧对我的妻子，作为父亲，我愧对我的女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他语气委婉，一句一句砸进姜遇的心里。
姜遇垂了垂眼，艰难地开口，“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何清最后有一句话却是没有说出来，他之所以这样直白地发问，不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而是他希望看到两个年轻人能在这样的困境中想清楚是不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重要到她可以忍受孤独离别委屈，他可以忍受对她的愧疚亏欠和无能为力，相互理解，相互守望，这才是婚姻里最重要的双向奔赴。
他比谁都希望他的女儿幸福快乐，而他更希望，她能牵着他的手，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说永远无悔。
——就和他和他的妻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生活不会只有风花雪月 还有茶米油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