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公寓‘前传’》雨间的蛙

2、2 无

　　你从葬礼上跑了出去。
　　你想自己一定无法控制表情，不如先行离开。
　　幸运的是，那天之后，小姑并没有再来你家。
　　屋子似乎变得十分安静。最近连阴天，花园里湿漉漉的，无人打理，却愈发香气浓郁，你路过时感到有些不适，心里突然闪过什么念头，很快又忘到脑后。
　　灰色的气泽在上空蔓延，你低着头没有看见。
　　你的眼睛所能看见的，只是黑白色的默片，唯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才会有颜色。
　　花香围绕的两层小楼，笼罩在暖洋洋的阳光之中，一股祥和的气氛。接着，雷声大作，天光突然暗下，雪花从天而将。
　　你吓了一跳，有些发慌，从楼梯扶手处向下看，室内也似乎处处透着诡异。
　　一场风暴正在接近这里。不正常的气象向这座小楼聚拢，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强作精神，把所有的窗户门合拢。上下检查，幸而眼睛已经慢慢恢复了，能看见黑白色轮廓已经够用了。
　　黑色的透着紫光的蛇形气息盘旋在花园里，不知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你把窗帘都拉上，透过缝隙观察，这个东西看起来像一团浓雾，却仿佛有意识一般，自然地游动。
　　明明没有脸和五官，你却从中看出了类似垂涎的姿态。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生物在这里聚齐，它们似乎有所顾忌，没有进入房子里。你拉上窗帘，屋里黑漆一片，你也并不需要光就能看清，地板冰凉，你不禁放轻脚步，思索究竟是什么吸引了它们。
　　闪电划过天空，天在一瞬间亮了亮。照亮了窗户的同时，显出了彩色的影子，窗帘后有怪物四处游荡，你紧张万分地想，或许家中每一个出口，都有怪物游荡，像看守一样。
　　你默不作声，盘坐在在最大的窗帘下，每次闪电照亮时死死盯紧光影，这只是绿色的鱼形，尾鳍和长长的触须是萤光色的，那只是浓重的深红色，像火焰岩浆一般，踏出步子时，似乎能看到空气向周围方向波动。
　　当你直视它们时，只觉得形状可怖，诡异恐惧，甚至会出现眼睛刺痛，头晕目眩。但隔着窗帘，你发现它们像是电影里的特效一样，光彩炫转，奇特焕丽。你摇摇头，清醒一点。
　　窗帘只是普通的窗帘。没有除了遮光外的任何作用。
　　你的眼睛在黑暗中有种神秘的光彩，难道说是自己对能够看见的东西抗性增强了吗？
　　你慎重地想了想，靠近窗边，以前只能看见色彩，现在能够看见生物生命力流动的脉络，像细细的线，以前是雾状的，现在变的更为细腻。
　　一只角蛙跳起，你不动声色，心中却吓了一跳，那是一只彩色的角蛙，和外面那些生物一样，或许它也吃人。但是你有点奇怪，这只角蛙色彩艳丽，你和它对视片刻，它一蹦一跳离开了。
　　你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有个屏障吸引了你的注意。屏障外的世界是透明的黑白色，屏障内非常不正常。
　　多想无益，你知道自己的力量也在增强后放下心来，打算寻找关于此事的更多线索。
　　这栋屋子此时只有你一人，你却感觉整个屋子都是呼吸声，屋子活了过来。冷静想了想，发现是自己的呼吸声太大，心跳急促的缘故。
　　你想到下落不明的父母，头痛欲裂，一切的开始，就是他们告诉你父母去世时。父母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呢？
　　远处有窗户玻璃破碎的声响，你立即起身，朝二楼窗外望。
　　天色漆黑一片，有种恐怖片的感觉。咒灵确实比十分钟前多了许多。你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一个词，群魔乱舞。
　　这是你见过的最接近地狱的场景了。
　　凭声音判断，大约是二楼西面某处房间的玻璃碎了。而你现在就在二楼的东面的屋子里。
　　你悄悄打开房门，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
　　继续呆在房间里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你焦急地运转脑子。二楼的房间几乎都有窗户，这里不能呆了。你握紧把手，稳当又轻巧地带开房门，使其发出最小的声音。
　　你飞奔着从楼梯把手滑下，与此同时，旁边的房门爆裂开，怪物从木屑和烟尘中追出。
　　楼梯晃动，你落地时连滚了几圈才停下，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了擦伤，或许还有挫伤，你凭借娇小的身形东躲西藏，在轰隆声中钻进了一个不带窗户的屋子。这是原本的计划，你找来屋子里一切能移动的东西堵住了门。
　　只能拖延时间了。你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捂住耳朵，怪物的嚎叫让你耳朵出血。
　　你的眼睛也布满血丝，你能看见它们步步接近这里。
　　果然，门口的东西并没有阻拦住它们，你看见了许多许多的眼睛，许多许多的血液，你觉得自己大概要死掉了，下一秒，你的脚下踩空，世界倒转，不受控制的坠落下去。
　　几分钟后，你撑起胳膊，这是一个地下室，不知有多深，在这里听不到怪物的声音，很安静。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你通过密道落下，但你在家里住了好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地方。经常不在家的父母知道这里吗？
　　这里有许多很有历史感的沉重工具，中央一张可容纳几人并肩躺下的桌子上堆满了资料。
　　是你的父母的签名，你随手拿起的合同中落款让人熟悉。合同中父母所属的职业机构的名字，你从未听说，更多的秘密涌现出来。
　　这里资料太多，你毫无头绪，拿起了许多奇形怪状工具里看起来中等大小的一把木杖，入手不轻不重，是其中最正常的一个。
　　你掂了一掂，竟然愈发感觉轻巧起来，看来自己力气真的变大很多。检查一下身体，伤口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复原能力也增强了，不知道是这个木杖的作用还是体质增强了。
　　暂且在此处休息一下，你为了防止自己忘记吃药，随身带着药瓶，此时刚好方便吃药，你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洗手台，真是五脏俱全。
　　空气里充斥着泥土和金属的气息，不知不觉让人倍感安心，你迷迷糊糊睡过去。“爸爸，妈妈。”你看见他们在工作台前忙碌，你内心涌上渴望，伸手拉住他们，‘’你们还在啊。‘’他们似乎发生了争吵，“你不该这样！”‘’我们必须这样做，没有选择，你不明白吗？‘’你感到有些害怕，想要开口说话，但嗓子像铁锈住，无法发声。
　　接着你就醒来了，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手中的木杖突然沉重不堪，你脱手，它掉落在地。你微微发抖，额头滚烫，眼睛像在旋转发晕，到处都是色彩，你不想在这时发病，挣扎着集中注意力，色彩慢慢变得统一，成了灰暗带蓝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地下室。
　　你感觉像在幻境中漫步，很自如地拿起其中最大的一把菱形仪器，牢牢握住柄部，对准地下室里唯一一抹异样的色彩启动，藏蓝的血花飞溅，你将其背在身后，攀爬通往上方的梯子。
　　暗道连接着大街，你最后到达上方时整个人像被打翻的颜料，还浑身散发恶臭，往来的人都避开你，看你像看怪人一样。
　　你处于无我的状态，自顾自走在大街上，一家商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又有人在这座城市里失踪了，警方一筹莫展，失踪数字已经上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从电视里看到了小姑的脸，停下脚步，小姑也失踪了吗?
　　花园里蝴蝶飞舞，美丽如同春天，万物欣欣向荣。
　　你推开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色，一路飞奔回家，胃里火烧火燎，一阵恶心的感觉让你忍不住降下视线高度，双手撑地，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花开的太艳丽，就像，就像吸食了那些怪物们，作为养分长大了一样。
　　家里一地狼藉，怪物们都消失了，或许除了自己解决掉的之外都逃走了也说不定，你有种怪异的想法，这个被你当做家的两层小楼还隐藏了更多的秘密，其中有一些让怪物们争抢恐惧的东西，那或许也是让自己生活天翻地覆的原因。
　　你像往常一样开始整理打扫，曾经只拿画笔的手，现在能够搬起各种家具碎石不喘气，无意间扫过碎渣玻璃的你，看见自己的眼睛变成像猫一样的瞳孔，眨眨眼后，很自然地闪过琉璃的湖蓝色，却没有带美瞳，你是不是也变的有点像怪物一样了呢？
　　这个认知让你恍惚两秒，花园的花丛里还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许多虫茧垂下，诡异的气氛蔓延。
　　你决定休息好身体就去寻找关于这件事的线索。小姑为什么会失踪，父母现在又在哪里呢？许多疑团盘旋在脑子里，缠成死结。
　　你又开始听的房子的呼吸声，仿佛它是活的，这太不可思议了，一到夜晚，你便失眠，怪物的血液似乎还粘在你的身上，对于危险的感觉，太过敏锐，你变得昼夜颠倒，像猫咪一样，在黑暗中瞪大双眼，凝神等待着未知的怪物出现。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你重整旗鼓，继续寻找线索，你想过探索花园，但你对此有种莫名的抗拒，好像那里藏着什么决对不能够发现的东西，至少现在的自己还无法招架的东西。
　　你每天都在清理通往地下室暗道的废墟，随身携带着收集箱，把能看见的可疑物品全部打包，附带着微弱的光晕的东西比之前看见时要暗淡许多，虽然有点可惜，但你志不在此。
　　半个月后，你的进度十分缓慢，情绪也焦虑起来，太多没有答案的问题困扰着你，使你的精神状态变得反复无常。
　　你不得不停下现在的事，换一种方法来达成目的。
　　街头路边，你拉着行李箱，买票上车。目的地是南起岛，父母的故乡。
　　最近你忘了吃药，事情太杂乱，你有些忘东忘西。列车上有些和你看见的怪物们颜色相似的怪人，混杂在黑白色的人类中，显得格格不入。你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索性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几个小时后，南起岛到了。你揉揉眼，不知为何十分安心，竟然全程踏实地睡了一觉。
　　祖辈的故居还有些故人在，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似乎早就在外安家，不打算回来了。
　　你自我介绍是七叶家的小辈，认真地询问是否有人认识自己的父母亲戚，一路问下来，终于有人告诉你，七叶家早已从这里搬走。
　　你很失望，时间不早了，你选择往回走，很快离开了这里。过了几分钟，有两人紧接着询问关于七叶家族的事情，你浑然不知。
　　他们的问话技巧比你高多了，很快就得知七叶家只剩下你的父亲一人去往大城市了，其他的人，早就离世了。
　　特别是你的小姑，七叶幸子，早在七岁时就得了急病不在了。
　　回去的路上，列车驶过一片大海，蔚蓝的颜色美丽又神秘，有温柔的母亲抱着孩子指给他看，大海，大海，一遍又一遍地对他重复。
　　你没有睁眼，你也没有睡着，大概在你的变异眼睛里，大海只能映照出黑白灰的颜色，你猜想。
　　很久之后，你发现最初身体的变异都是有迹可循的，与你吃下的药有很大关系，那天，或许你还有机会看到世界的颜色。
　　我究竟有没有后悔过呢，在人生的分叉路口打转时，你偶尔会突然冒出这种感伤的想法，而这种想法最终又被漫长的时间长河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