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下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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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不愧是京城，天南海北的客商云集。趁着上午阳光明媚，在往来热闹的街上走走逛逛，既轻松又惬意。
“哭什么哭，是你欠了钱，我又没把你怎么着。”张麻子晃着肥硕的身子，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眼睛色眯眯看着一直跪在路边不走的少年，“我说过，你若是能找到人替你还钱，我就放了你。”
少年看上去有十六岁左右，此时微微抬起头，露出姣好的面庞，“求求您了，放我走吧！回去以后，我定会让家里给您送钱过来的” ，他双眼通红，哭泣了一路，原本清脆的嗓子都给哭哑了。
中年女子丝毫不为所动:“哼，说的好听，放你小子一走，我还上哪儿找钱去？你当老娘是好糊弄的！”
见无法说动，柔弱的少年只好朝四周望去。街上穿梭来往的行人都只是略带好奇地向这边看一眼，有不少人驻足，但也明显只是想看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出头。
他哭求了半天，身子瘫软，满心绝望。自己原是与家里绊了两句嘴，又一直听闻京城的繁华，一时心痒就偷了家里的银子，独自雇马车离开家乡。独自一人来到京城，才逛了没几天，就被别人骗进了赌场。他身上的钱花完了，还背上了债。如今赌场的人要将他卖进青楼抵债。要是自己进了那种肮脏的地方，一辈子便全毁了！
金旋想到这里，心中万分悔不当初。他用尽浑身力气，紧紧抱住张麻子的腿，死活不愿离开。
“送你去享福，有啥不乐意的，这小骚货……”张麻子骂骂咧咧，单手拽起少年，突然听他惊喜地高声喊：“大哥！救我——”
她吃惊地手一松，抬头四下张望，只见一位青年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看过来。
张麻子心里一阵紧张，暗道：这姓金的小子不会还有亲戚在京城吧？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会不会惹上麻烦？
待那人走得更近，方才跪在地上的少年颤抖着爬起身，朝他用力挥着手。
金诚今日本想在京城四处转转，同时了解情况，却不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久违的庶弟！
他耳力好，听到了几句对话，再结合眼前的情形，随即心中大致有了猜想。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见金旋挂着泪珠的脸，满是期待地望着自己，仿佛看到了能够拯救自己的神仙。
只可惜，他才不是什么行善救人的活菩萨。
身后的柳爹爹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一幕，上前询问道：“侍君，需要拿银子吗？”边说边从腰间摸索，欲掏出装钱的袋子。
金诚立即抬手阻止。他没有开口，方才一瞬眼底掀起的波澜，片刻后归于平静，
柳爹爹见状，神情有些愕然。他手里还握着钱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伸出去。
此刻还被张麻子押着的少年，还以为对方没有认出来自己：“大哥，我是你弟弟金旋啊！你不认得我了？这些人要把我送到青楼去，你……你快来救我呀！”
旁观众人指指点点，金诚恍若未闻，和旁人一样，只站在一边看戏。
张麻子见此情景，全当是少年瞎编想要糊弄自己，气急败坏地扬手就是一耳刮子。
金旋被打得眼冒金星，却仍然努力地向着金诚的方向看去。
柳爹爹见金诚仍是一脸漠然，似乎眼前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张麻子的耐心早就耗尽，正要拖起少年，就被人拉住。她不耐烦地看向对方。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一位路过的年轻女子拦下张麻子等人，又瞧了眼少年，眼里闪过怜惜之色，“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了便是。尔等妇人，休要再为难一介弱男子！”
张麻子平日里见过的人多，眼瞅她衣着不凡，神色倨傲，便心知对方大约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还是好路见不平的那种。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充当冤大头，她也乐见其成。“八十两！”
女子直接让随从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张麻子，“钱我已经给了，你马上把人放开！”
张麻子赶紧接过银票，又瞟了金旋一眼，嘴里嘟囔道:“算你小子走狗屎运。”
金旋怔愣片刻，直到确信自己已经逃离厄运，整个人惊喜地说不出话，只能向着那女子感激地下拜。
那女子仿佛有要事在身，朝他略一点头后，就急匆匆地上马离开。
周围人见事情已了，再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只有金诚依旧立在那里，冷眼望着少年满是庆幸的神情。
他脑海里浮现起过去在家中，爹爹失势后，二姨爹，也就是金旋他爹，肆意欺辱爹爹和自己的种种情形。那时金旋年纪还小，有时会在一旁，稚嫩的脸上尽是鄙夷之色。哪里是现在这一副落魄的可怜模样！
往昔记忆犹在，金诚眼波流转，半晌发出阵阵嗤笑声。
张麻子正欲扔下金旋自个儿离开，见眼前青年似有讥讽之意，心中不由恼怒:“你又是哪里来的，为何在此阴阳怪气？”
金诚转身面向她，态度傲慢:“我是哪来的并不重要。我笑是因为今日方知，这世上竟有人傻到连到手的雪花白银都不肯要！”
张麻子一脸莫名。
金诚伸出长指，点了点还愣在那里的少年，勾唇一笑:“给钱的那人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你就这么听话地乖乖放人，岂不可惜？”
张麻子一拍大腿，“说的也是，这小浪蹄子肯定能卖出不少银两。马上到手的银子岂能不赚？这年头，谁又会嫌钱多！”说罢，就令其他人重新将金旋给绑起来。
刚还在为自己躲过一劫而喜不自胜，岂料居然瞬间事态翻转，又回到了原点。
金旋简直难以置信。这个人好歹是自己有着血缘之亲的兄长，不仅不救自己，反而落井下石，如此迫害于他！他气极，想要扑上去撕打，却是动弹不得。他想喊，可嘴也被她们用破布堵住。
他满脸恨意地盯着眼前几年未见的大哥，恨不能将对方拨皮抽筋。
少年被人一路推搡着，还不时回头，怨毒地瞪着他。
金诚视若无睹，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见人已经远去，略微回身道:“没事了，我们走吧，先寻个地方用饭。”
全程围观的柳爹爹，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只见自家侍君，还在那朝自己浅浅一笑，看上去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柳爹爹只觉后背一凉。他艰难地咽下满肚子的话，恍惚地跟着他离开。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封萧萧还在一脸神往的，与友人就感化金诚一事侃侃而谈。
顾春江面上有些踌躇，但看见对方满是真诚的模样，又实在是不愿打击到她的信心，“我还是觉得……此事有些欠妥，不如我们再商量一下。”
封萧萧充分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金诚他也不过是被奸贼利用的无辜之人，性命捏在人家的手里，才不得不听命行事罢了。我相信，他没了那段黑暗记忆，自然不会心存歹意。”
顾春江感到，自己似乎无力反驳。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宫侍走进来行礼，恭敬地呈上一个信封。
封萧萧一看便知，这是柳爹爹写来报告金诚每日情况的信，接过后不动声色地打开，待全部内容看完，眼皮抽动，脸上的表情也一言难尽。
一旁的顾春江只觉得，对方似乎很久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柳爹爹这个忠仆，一直对前身尽心竭力，在信里一五一十地详细描述了今日在街上发生的整件事情，连一丝细节都不曾落下。
“信里究竟说了些什么？”顾春江忍不住开口问道。
却见封萧萧神色难辨，将信直接递给她看。
顾春江狐疑地接过，凝神看过去，随后，自己的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连殿内的空气都是静默的。
“我说……陛下”，顾春江率先打破沉默，“信中说的这个，对自己亲人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甚至蓄意陷对方于绝路的恶棍，莫非就是您刚刚口中，所谓的‘纯良’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