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Risaf

2、避星 祝无倒…

　　“祝无，杀了我吧。”
　　祝无倒没怎么被惊吓，他只是觉得有点无厘头，于是选择等对方再开口。
　　“抱歉，刚才是胡说八道，”如他所料，陈於马上接着说了一句，“让你…”
　　没有等陈於说完，祝无将身子向外侧了侧：“前辈，我们不如先走下山吧。”
　　“…好。”
　　看着陈於毫不犹豫地跨过木门槛，祝无才慢慢从袖里抽出半截的白烛，指尖悠悠燃起不很纯粹的红黄火焰。
　　白烛虽然是门派中特制的器物，但却是廉价的消耗品，像祝无这样用的，全门派找不到第二个。
　　陈於用有些好奇的眼神盯着祝无的指尖，后者则是一将白烛点燃就立刻将手背在身后，陈於便识趣地将目光投向前方。
　　——陈於才发现自己原来在群山——旁的一个小土丘上。丘上魑魅魍魉般的过膝杂草间只有一道崭新的踏痕，丘下的林海郁积成一片，倾轧向夕阳。除外什么也看不到，他下意识地感到恐惧，移开视线，沉默地跟在祝无身后。
　　祝无越走越快，然后又在陈於几乎跟不上时慢下来，白烛温暖稳定的暖白火焰清晰地映出他的五官——二十多岁，称不上精致，只是恰好地有几分英气，促生出凛然之意，更多的是一种空荡的柔和与平稳。深褐的眼微眯起，倦意蒙在情绪之上。
　　此时祝无的左手已挂上了不少蜡，凝固或半凝固。他将那只手保持在陈於的前方，大概一刻钟，祝无终于放弃用余光去窥视陈於，而是转过身去。
　　暖白的火光也探去，将陈於凌乱的过耳黑发，有些苍白的脆弱脖颈以及血肉模糊的双足全部摹出，但面貌却仍然朦胧，仿佛月影。陈於愣了愣，踏过碎石，停在白烛前：
　　“怎么了？”
　　祝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火焰晃荡着移远，拿好的伤药虚握在他手心里，没伸出去：“前辈，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约莫半刻钟，终于下了土丘，一团白光一点一点靠近过来。跟在后面的是一道薄矮身影。
　　那是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女，着一身鹅黄长裙，不染纤尘，乌发松散挽起，几缕散拂在粉白无瑕的脸颊上。眼尾微垂，稍浅褐瞳浮一层圆软波光，睫羽纤密。
　　“师兄！”她的眉头绞起，嘴角不自觉微扬，嗓音有些哑且颤抖。
　　“清明师妹，不必惶急，我带了换位所需的材料。”祝无温和地保持笑意，将仅剩了寸高的白烛递与她，看起来像在抛一团无根火。
　　李清明被火焰灼得一惊起，那头白烛便没入错杂的昏暗草丛中去了，没发出丝毫声响。祝无似乎没看见，自顾自从腰侧解下一个布包。
　　陈於这次没有凑过来，他沉默地立在祝无身后，手中的书本摊得很开，使后者可以很好地看到，上面没有笔迹。或者，曾有的笔迹已然消散。
　　并没有想要绍介的意思，祝无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缓，如同为了展示一般，一根一根将食指长漆黑的七根瘦钉铺在掌心。
　　“师兄…”李清明有所预料般地低低叫了声，下意识的劝阻化成了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叹息，她偏过脸去，草丛一片黢黑。
　　“嘶”祝无拣起一根黑钉猛地扎入手背，贯穿过整个手掌，血很快地沿着腕流向小臂，他难抑地吸了口气。
　　“……”李清明的身子一颤，抿紧了唇，脸颊反射出烛光，看着他模糊无光的背与同样晦暗的血，就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她除了流泪什么也没有做。
　　血滴落下来，亦发不出丝毫声响。
　　“祝无，别这样做。”陈於如梦初醒般地劝阻，绕过李清明，一步步走到祝无面前。
　　“前辈，要天黑了。不这样做，我们会死的。”祝无难以分神去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皱了皱眉，有些吃力地解释道。
　　陈於恍若未闻，伸出手倏地抽去祝无手中剩下的六根钉，那漆黑的六根刹时崩溃成齑粉。
　　李清明侧过身，她这才察觉到陈於的存在，脸上纠结成一团：
　　“ ...在做什么？”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前辈。”祝无的表情反而平复下来，冷静地喊了一声。
　　陈於闻言松开手，细心地拍下掌上的粉尘，才偏头看向李清明：“你好，初次见面。”
　　“黑夜里会有什么，是怪物吗？”陈於没等回应，接着像是在询问早餐式样般开口，李清明和祝无正面着他模糊的脸，她有些畏惧地退到祝无身侧。
　　祝无伸手去抹李清明脸上的泪痕，有些无力地微笑：
　　“这个世界可没有怪物，只是面对群星是即死选项。这…可真让我不好办......真是绝境。”
　　“……”李清明似有所感地微抬起头。
　　他却似是没发现手上的血将李清明的脸颊弄脏了，直视着她满是惊愕的眼，笑容加深：
　　“清明，你听见了吧。没事的，一切正如你从来猜测的那样。”
　　李清明低下头。
　　祝无收回手，倾斜着任血液顺指缝滴下，倒映着陈於的弯眼毫无笑意：
　　“不知道哪来的人，我们不想因为你而死，”
　　“所以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