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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正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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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天,死寂的小城渐渐喧闹起来。
陈於将自家的最后一盆绿萝送给了邻居,独自走到了江边。
江水还残余着冬日的寒冷。
陈於站在堤边,并没有回忆一下自己这五十年美满的人生,迅速地,仿佛迫不及待地直直投入湍急的江水中。
在寒冷中,他颤抖挣扎,但心中没有一丝悔意,他用狰狞的脸平静地宣告—陈於的人生,结束了。
家人们是在一天后收到通知的,他们比起悲痛来更多的是难以接受。
因为陈於的人生太过平庸幸福了,他有着值得回忆的童年,慈爱的父母。他的学生时代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帆风顺,以还不错的成绩考上了一个一本。
除了在他22岁那年,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不久仍然如旧。而陈於在那年辞去了刚找到的工作,当了作家。
父母尊重他的选择。自此,陈於搬来了这座小城,他深居简出,一生出版过的三本书大都销量平平。所以他的经济来源多是为别人代笔和投稿给不入流的杂志,还算过得下去。
他会经常跟父母通话,每逢节日和一些周末都会回家陪伴父母,邻居们也公认他是个可亲的人。但所有人都说不出他除了好人之外的特质。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投江呢。
陈於的父母在那蒙着白布的人形旁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悲伤。
没有遗言,一个叫做陈於的人坠入黑暗。
—————
陈於感知到黑暗,他习惯性地睁开眼,还是黑暗。
倒不如说,他真的还有名为眼睛的事物吗。他疑惑不解,但没往下想,作为一个人,他最好的习惯就是保持无知。
陈於平静地融在黑暗中。
“想不到这秘境中还曾有人居住,真是意外之喜。”青年的声音混杂在脚步声中一齐突兀地响起,说是惊喜,却没什么情绪的起伏。让陈於一惊。
身为作家,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离谱的可能性。
陈於有些烦躁,他投江的结局,是早就计划完了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呢。
他很快,不,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原因,平静了下来。
陈於尝试着感知躯体。
——确实是有躯体的,不过没有呼吸与心跳。就像死了一样。
他缓慢地向前方走,足底传来冰冷光滑的触感,对身体的感知也慢慢复苏,没有疼痛,但手腕与脚腕似乎被什么金属拷住,边走就有着金属链条的拖地声。
大约十多米,陈於的手脚就被镣铐牵住了。他并没有尝试挣脱,而是伸出左手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陈於的手中刹那现出一本薄薄的触感奇异的书册,封皮上夹着一支原子笔。
他在黑暗中取下笔,翻到书册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句话:
【我有一盏长明的灯】
灯光,亮了起来。
火光映出白玉铺设的空旷房间,上首孤立的朽木柱牵着四根纯黑的锁链,正对木柱的是一扇木门。
他继续写道:
【我不受禁锢】
于是那纯黑的锁链崩塌,齑粉若雪般落下。
陈於手上的油灯也在几乎同时熄灭,他似有所料地提前将它放下。
先前的脚步声在不远的地方传过来,不过更加清晰了,而且也单薄了些。
好像下一秒就要来到他面前。
陈於醒悟般摸了摸自己毫无遮拦的胸口,慢慢写道:
【我身穿着这里人的衣服。】
几乎下一刻,刺耳的刮蹭声响起。
木门被推开了,夕阳橙红的光将陈於模糊的面孔晕得更朦胧,身上素白的长袍有些别扭地拖在身后。
陈於没有直视阳光的打算,于是为表礼貌地将手中书本合起,低敛着眼:
“你好。”
那是十七八岁少年的声音。
那青年背对黄昏,看不见面庞,闻言身形一颤,良久才道:
“前辈好,初次见面。晚辈是衡阳教的祝无。”
——一句听不出诚惶诚恐但又满是诚惶诚恐的话。陈於习惯性地判断。即使他根本无所谓面前人是什么情绪。
陈於微微甩了下头,松开手,书本随之消失。他赤足走到祝无身前,趾尖正抵到他的靴头,声音轻快:
“祝无,拜托杀了我吧。”
祝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