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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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稍作休息，众人又各自御剑搜寻厉鬼的踪迹。
温思追在深夜返回平庐，看到魏无羡宿处灯火全黑，一时不知他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下，颇为踟蹰。却听门里魏无羡道：“思追，是你么？”
“是我。”
木门开处，魏无羡衣着整齐走了出来，温思追心头一喜，又微有疑惑，“我以为……前辈已经歇息了。”
魏无羡道：“没有，我正在打坐。”
温思追不解，“打坐？”然后便想了起来，“我听景仪说，你路上守夜时都打坐呢。前辈这是……”
魏无羡含笑道：“怎么，没见过你羡哥哥这么勤快，吃惊地不知说什么好？”
温思追被他说中心思，有点不太好意思，魏无羡摊手道：“我这不是在加油修金丹嘛！”
温思追眼睛一亮，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可还顺利？什么时候能结丹？”
“快了吧。”魏无羡眼看温思追这么兴奋，下半句“估计还要三五年”就吞回了肚子里。
温思追仍在高兴，道：“可真是太好啦！含光君修为精进，不日就要突破元婴境界，而魏前辈眼看着也要结丹啦，这真是……再好不过！”
魏无羡笑眯眯道：“是呀是呀，到时候就可以正儿八经跟你比剑了。期不期待？”
温思追连连点头，“嗯嗯，早就想见识前辈的剑术了。”
魏无羡笑，“放心，不会叫你失望的。”心中却想：“我可得加把劲儿快点结丹，蓝湛还是因为陪我修炼金丹而境界大幅提升的，他这个陪太子读书的人都要功德圆满了，我这正主儿还这样子，实在说不过去！”
上辈子他天资卓越，从没发愁过修炼的事，可如今这具身体资质平平，实在让他把两辈子的苦全吃了，只好用“学海无涯，勤能补拙”来鞭策自己，自律地加紧了修炼。
距离上次跟温思追见面，已过了小半年，魏无羡也着实想念这个孩子，白天没工夫好好叙话，这时听他细细问着云深不知处的许多事情，便甚有耐心地一一解答。
其实蓝景仪跟温思追通信频繁，这些事情多半都给他讲过，但对于自己关心的人，总是不嫌听到的消息多的，而且下意识里，温思追也是想多跟魏无羡说几句话。
说到最后，温思追又问：“那含光君，还有多久出关？”
魏无羡道：“他闭关时预估三个月，如今还差着二十来天呢。你放心，含光君也很挂念你，就算这次不能来沙洲，等他出关了，我们一起去少陵看你。”
温思追本也盼着蓝忘机能来，原本还有些失望，听他这么说眼睛就又亮了起来，道：“好呀好呀。我其实……好想念含光君。”
月光下，他年轻的脸上清清楚楚写满了孺慕之情，这情谊让魏无羡心头不由一暖，又着实欣慰。
温思追却似想到了什么，又忙道：“我也很想念魏前辈的，我见到前辈，真的很开心！”
魏无羡一连笑了好几声，“知道知道，我不会吃含光君的醋的。”
他又问：“温宁什么时候回来？”
温思追道：“我们人手不足，河州那边遇到了起乡民求助，宁叔叔过去帮忙了。”
魏无羡便问了些他们在河州瞭望台驻守的事。
自三年前金光瑶倒台，筹备第二批瞭望台的工作便停了下来，就连现有的一千二百座瞭望台也差点被废弃掉。后来聂怀桑在一次清谈会上提出，这些瞭望台建成后效果显著，就此废弃太过浪费；既然统一筹集资金会担心有人中饱私囊，那不如由一些有志帮助平民百姓的世家们各自派人驻守，负责日常的修葺维护、为民除祟事宜。
简单点说，就是由原先的筹集资金统一拨款的模式，改成请家大业大的名门世家们各自认领几座瞭望台来维持运营。
这种出人出钱也没多少好处的事，自然没有几家响应。
但聂怀桑并不气馁，先是由清河聂氏担负了最偏远的二十座瞭望台的运营，又花了两年时间，耐心十足地挨家挨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终于说动了大部分世家望族。
等到一年前，专门负责此事的“瞭望署”成立后，这件事进展也就更顺利了。不到半年时间，就有五六百座瞭望台被认领了去。
而这瞭望台的分派也是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对驻守世家是有考核和监督的。
当时，温思追也才回到温情那一脉的故地少陵不久，只招了三四个门生，本来没有驻守瞭望台的实力，但蓝曦臣感其心诚，便帮他申请了一座，就是河州附近的瞭望台了。
温思追说到这个，神色间满满都是感激，道：“我们驻守在河州快一年了，大大小小也处理了五六起鬼怪害人的事情，现在少陵温氏在那附近也算有了些声望，这都多亏了泽芜君当初帮忙。”
他又叹息：“沙洲因为偏远，来游历的修士不多，但百姓们对除祟的需求却并不比繁华之地少，所以差不多每月总有两三起大些的求告。而且民生艰辛之地，许多问题都是之前想都想不到的。有一次我遇到个儿子生了重病的老婆婆，那年轻人的病本来并不重，但因为没钱请大夫才拖成重症的。我帮忙治好了他后，老人家千恩万谢要给我立长生排位……
“那些更贫瘠偏僻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只会更多。我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帮助更多的人。”
魏无羡道：“思追，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弟子们，这方面都不及你。”
蓝思追道：“斩妖除魔、平乱扶弱，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我只希望自己像含光君一样，逢乱必出不计较利益得失，能帮到更多的人。”
魏无羡欣慰地点头。
温思追又道：“我知道凡事急不得，现在不贪多，只把眼前这座瞭望台维护好就行。希望等少陵温氏更有实力时，还有瞭望台能给我们认领。”
魏无羡笑道：“放心，这种出苦力的事，不会有那么多人抢的。”
温思追若有所思，又想起了什么，“啊，还有件事。关于那位南湖周子枫先生，我打听了下……”
魏无羡含笑听着，温思追道：“这位周子枫，是南湖周宗主的长子，因为天资出众自小颇受宠爱，大家都以为他是板上钉钉的家族继承人。但后来，他却突然抛下一切出门游历了好几年，至今也是每年有大半时间行走在外。而周宗主前两年也宣布了家族将来由二公子继承。现在人们提到周子枫，也只记得他十几年前跟陆宗主、邵宗主、长风宗主一起猎杀雀羽饕餮的事迹，对他在外的行迹一无所知。据说他四处游历，东至琉球、扶桑，西至素叶、天竺，见多识广到过许多地方。”
魏无羡想到周子枫傲气凌人的样子，笑道：“那真是多姿多彩的人生。”
温思追道：“周公子的修为，在整个沙洲都是名列前茅的，人才又如此出众，不知为何竟无缘宗主之位。周宗主只娶了一位发妻，周公子和两位弟弟都是一母所生……这其中的因由，实在让人猜不透。”
魏无羡听着他难得的八卦，欣慰道：“好啦，我知道思追是担心他对我不利，专门去查的。你这么关心我，羡哥哥很高兴！”
温思追微微赧然，道：“出门在外，我只是防患未然。这个人……对你的敌意很莫名其妙。”
魏无羡赞道：“不错，思追的行事越来越有宗主的模样了。”他拍拍温思追肩头，又道：“不过人家宗门的事情，我们也不必太在意，左右这周子枫伤不了我，不必为他这么费心。快去睡吧。”
温思追见他甚有把握，也放下了一大半心。
第二天清晨，魏无羡便被急促的拍门声吵醒，蓝景仪在外唤他，“魏前辈，你醒了么？”
魏无羡听他喊得焦急，忙一骨碌起来，道：“醒了醒了，有什么事？”
蓝景仪道：“欧阳宗主来了。”
欧阳宗主风尘仆仆，在长风晨的陪同下来到客房。他原本年轻的面容老了十多岁般狼狈得很，见到魏无羡几乎老泪纵横，哽咽道，“魏先生，魏公子，请你一定要救救子真，这夺舍的事……只有靠你了。”
魏无羡道：“子真待我一向亲厚，他的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欧阳宗主无需客气……”
欧阳宗主道：“不，这不是客气话。魏先生，我没能从莲花坞借来紫电，也没有其他毫发无伤驱逐夺舍厉鬼的本事，是我无能！”
魏无羡原本还有几分困意，这会儿全醒了，讶道：“没能借来紫电？是江宗主不肯出借？”
欧阳宗主露出愤恨之色，道：“我欧阳氏驻镇巴陵这么多年，一直对云梦江氏着意交好，当年他重建莲花坞时诸多艰辛，我也是帮过忙的。可这江晚吟全不念两家交情！我在莲花坞求见了两天，他连面都不露，任我如何求告只有一句话——‘不借’！这个仇，我记下了！”
蓝景仪脱口道：“这江宗主怎么这样！”说罢惊觉这又是背后语人，忙闭了嘴。
蓝清和却恍然，“那天接到消息，魏先生就问有没有通知欧阳家，原来是知道欧阳宗主会去云梦江氏借紫电啊！有这样能剥离身魂的一品灵器在手，对付夺舍的厉鬼可就简单多了。”
蓝景仪没那么敏锐，经他提醒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那江宗主……哼！”
这一“哼”胜过千言万语，周围短暂地静了一瞬。
玄门各家关系虽有亲疏之分，但同在仙门一脉多少有些情分，尤其遇到救人性命的事一般不会推辞，何况这对江澄来说几乎是举手之劳。魏无羡实在没想到，江澄平时行事不结善缘就罢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见死不救。
一瞬间，他几乎想问欧阳宗主是不是最近得罪了江澄。但此时问这个也毫无意义，他便专心思索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边欧阳宗主痛斥了一番江澄，又听长风晨讲述了这些天的事，忍不住抹泪，“如今子真又被那厉鬼不知带往了何处。我……我也去明水查访。”
魏无羡已想到主意，道：“请欧阳宗主稍待，我写封信让景仪送回姑苏，再跟你一起去。”
蓝景仪意外，“让我回姑苏送信？”
魏无羡道：“既然没有紫电，保险起见还是借个法宝来用的好。这件事还得要蓝老先生出马，辛苦你跑一趟了。”
蓝景仪道：“好的。我一定尽快送到。”
欧阳宗主便问：“不知魏先生要借什么法宝？”
魏无羡道：“落魂钟。”
欧阳宗主吃惊道：“传说中，只需轻轻摇晃便能使人魂不附体、不省人事的上品仙器？魏先生居然知道它在何处？”
魏无羡道：“我也是二十多年前，听蓝老先生提到过。具体在哪家实在记不得了，所以要请蓝老先生帮忙。”
欧阳宗主道：“若蓝老先生慷慨相助，我欧阳氏永感大德！”
魏无羡当即写了信教蓝景仪送回，便跟欧阳宗主一起出发去了明水。
安氏的地盘比陆氏还大许多，但放眼望去却有半数都黄沙滚滚，植被也相对荒凉稀少，唯有几处泉水还有些灵气。
明水城就在一处波光粼粼的泉水旁。他们到达时天色已晚，魏无羡正想问路，却见路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言谈间三句不离“安家”。
他脚步一停，身后的蓝清和便懂了，于是向旁边一堆人打听，“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人群中央是个大嗓门的卖油小贩，见有人主动请教，登时来了精神，大声道：“看各位的穿着打扮，也是高来高去的仙人吧？你们是来帮安家拿人的？”
蓝清和道：“你说的安家，可是驻镇此处的修真世家，明水安氏？”
小贩道：“除了他家，还会有谁！哎呀，你们不知道啊？他们家可是出了大事了！”
似乎安家的新闻一直比较多，旁边有人兴趣不太大，道：“什么事？是安大公子又跟谁争风吃醋闹起了官司，还是安二公子又去猎杀什么妖兽受了伤？”
卖油郎斜了斜眼，“这算什么大事！安家这回啊，是死人啦！”
余人果然精神一振，有对安家了解的便问：“这回死的又是谁？安宗主九十多岁的老母？还是他哪房姬妾？”
卖油郎连连摇头，等别人猜错好几次，才慢悠悠揭晓谜底，“死的那两位啊，说起来真是可惜。那是安老爷的两位小公子，也才十五六岁，据说是到别处游猎刚回来，刚进家门就遇到这等惨事，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了！”
顿时更多的人聚了过来议论纷纷，有人痛斥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有人关心凶手抓到了没，有人同情安老爷家最近频频办丧事，还有人便猜测安家招惹到了什么仇家。
议论纷纷中，大家都了解了事情始末。
原来半个多月前，安宗主的胞弟重病而亡，他的两个侄子奔丧回家，道路旁遇见一位迷路的年轻修士，好心邀他去家中暂歇，不料那修士暴起杀人、随即逃之夭夭。安宗主痛失爱子愤怒不已，带了百十名门生去追，也不知拿到凶手没。
欧阳宗主听得心惊肉跳，连连追问那凶手的样貌，卖油郎比划道：“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结拜兄弟的小舅子的邻居家女婿就在安家做事，说是见过那凶手。这么高，不胖不瘦，浓眉大眼的，看着不到二十岁，说是从……从中原哪个有名的世家来的……他也没记住。”
旁人起哄，“是你瞎掰的吧，编也编不圆！”
卖油郎怒道：“我冯老三是说瞎话的人吗？也不打听打听！整条街里就数我实诚厚道，童叟无欺……”
欧阳宗主看他形容的，赫然就是欧阳子真的样貌，登时膝盖一软差点跌倒，随同的门生忙搀住他，道：“宗主，这只是道听途说，未必是少宗主呢。”
欧阳宗主道：“是子真啊，肯定是子真！原来夺舍他的并不是安氏的人，却反而是安氏的仇人，借了他的身体上门行凶啊！但安氏可不管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一旦拿到他，肯定要给自家公子偿命的。这……这可怎么办！”
他惶然失措了一会儿，猛地扯住魏无羡哀求，“魏先生，你可一定要救救子真！只要你出面，安氏，安氏怎么也要有所顾忌！”
魏无羡道：“若真是子真，我们更要在安氏之前找到他。”
欧阳宗主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要尽快找到子真。”
魏无羡道：“但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找人肯定比不过安家人。还是先跟邵宗主碰头问问情况。”
欧阳宗主道：“对对对，魏先生说得对。”
他这会儿简直完全失了方寸，下意识就把魏无羡当主心骨了。
当下，一行人找到邵玉泉下榻处，他本人并不在那客栈，留守的门生告诉他们，邵宗主下午已经去明水安氏拜会过，说明了欧阳子真被夺舍之事，请安氏莫要不由分说痛下杀手。然而安宗主非但不信，还疑心欧阳子真是被邵玉泉指使的，差点动起手来。
于是寻找欧阳子真之事就更紧迫了。
还没来得及发愁，就听客栈外人声喧哗，似乎有几百号人吵嚷着冲了进来，大喊大叫：“……交出来，给两位公子偿命！”“莫让那欧阳老儿跑了！”“子债父还，天经地义，管他是什么世家大族呢！”
魏无羡暗叫糟糕，从窗户缝隙看去，夜色中只见街上灯火通明，两百多名披麻戴孝的修士个个刀剑出鞘满脸杀气，簇拥着一位相貌威严的中年人快步走来。
旁边跟着那个卖油郎冯老三，正口沫横飞地指证，“我亲耳听到那群外乡人说，跟那个凶手是一伙的！我一路跟着，看到他们就进了这里，错不了！”
在明水地界，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应该只有此地的仙门世家，安氏了。
虽然外面剑拔弩张一副大开杀戒的架势，但最初的头疼过去，魏无羡的心反而慢慢宽了些。
这些人既然找到这里来，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抓到欧阳子真。
也算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