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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中午时分赶到了长风氏的仙府,平庐。
百余年前,长风氏的祖先在此结了草庐悬壶济世,便是北林长风氏的前身。此后长风一族都以行医为主,仙府虽从几间草庐变成了延绵数里的庄园,名字却没有改,依旧叫“平庐”。
昨天半夜,厉鬼从锁灵阵中脱逃,守在平庐的修士们都出去追查,仙府中没留多少人。
巧的是,魏无羡他们刚刚落地,温思追便带人回来了,见到几人简直喜出望外,“魏前辈,景仪,你们可算到了!”
蓝景仪直接给了他个用力的拥抱,道:“我们接到消息,可是一刻不停日以继夜地赶过来的,怎么样,感不感动!”
蓝家人向来内敛,即使久别重逢也绝少这么展现热情,温思追被他这一扑搞得手忙脚乱,等蓝景仪放开也没回过神来,愣愣道:“嗯,感动。”
目光转向魏无羡,他却一下子勾起了这些天提心吊胆的委屈,红了眼圈道:“可子真他……被夺舍的厉鬼带走了……”
魏无羡几乎都想摸摸他的头来安慰了,温言道:“没事的,你做的很好。这里的事我都知道了。而且我们来时见过那个厉鬼,有线索能找到他。”
温思追顿时又惊又喜,“真的?”
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发问:“此话当真?”
青影闪处,一名高挑的女子从台阶上疾步下来,匆忙却端正地行了个礼,道:“见过魏先生,我是这平庐的主人,长风晨。您刚才说能找到那个厉鬼,是真的么?”
她说起话又直又快,声音却很好听。
魏无羡记得厉鬼强调过她“貌美”,此时看来,这位女家主不过二十多岁,虽然面色苍白犹带病容,相貌仍是甚美,一双眼睛黑如点漆,两道长长的眉毛却斜飞入鬓,明朗的英气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他便还了个礼,“长风宗主你好。关于那厉鬼,我是有些线索,但还有许多疑点,要先求证才行。”
长风晨神色郑重,“不知魏先生想知道什么?”
片刻后,众人都已在茶室落座。
平庐的建筑质朴简洁,细看却很费了番功夫,这茶室是平庐日常会客之所,外面看着与其他房子没差别,室内布置却精致得多,糊窗的油纸都是江南特产的。以小见大,长风晨对自己的期许可并不低。
长风家人丁单薄,门生们出去寻人还未归来,所以除了魏无羡陆元州等人,在座的就只有那位石仓的邵玉泉宗主。
据说这位邵宗主有六七十岁了,但除了三缕长须有些年龄感,外表看着甚是年轻,又分外和气。他得知魏无羡的身份,倒是说了好多敬仰的话,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鬼道爱好者了。
魏无羡稍作应酬便切入正题,讲了昨夜见闻,问道:“这夺舍的厉鬼,看来是冲长风姑娘来的——你可知他底细?”
长风晨早听长眉紧锁,这时沉着脸缓缓道:“我对此事毫无头绪。”
魏无羡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温思追知道,他只怕又怀疑当事人有所保留了。
邵玉泉观其神色,知道魏无羡不大信,便解释道:“阿晨素来低调行医与人为善,在北林一带名声很好,从不与人结怨,这件事我也实在想不通。”
其实在等待援兵的这些天里,他们也查了不少信息。
说起来沙洲虽地处偏远,但驻守此地的修仙世家并不少,厉鬼夺舍之事很少发生。然而从两个月前开始,就一连出了好几起夺舍之事。这几天邵玉泉和温思追亲自去查问过,断定这几起事件都是同一厉鬼所为。
虽然普通人听到“夺舍”都觉可怕,但若非十分强大的厉鬼,是不能完全掌控被夺舍者身体的,还经常会遇到反抗挣扎,所以常能被人看出破绽。而若想更快更彻底地控制夺来的躯体,就需要不停积攒经验,所以那个厉鬼,之前应是在练习。
而那厉鬼之前都没有杀伤人命,选了长风箬叶下手后却痛下杀手,之后更是一再要求长风晨自杀,所以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但邵玉泉事后反复跟长风晨合计,却实在想不起什么人会对她有这么深的仇怨。
长风晨亦道:“我幼承家训,精习医术以养生济人,自问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再加上我们又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所以行事谨慎并不争强好胜。实在想不到谁会想要我的命。”
陆元州也道:“正是。北林的百姓多受长风姐姐恩惠,对她像仙人一样敬仰,哪里会有人怨恨她!”
温思追便微微点头,表示他打听过,确实如此。
魏无羡于是了然,又问:“那如果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图谋平庐这个地方呢?”
邵玉泉这次没说话,陆元州似乎不知该怎么说,突如其来的冷场中,魏无羡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妥。
却听门外一声冷笑,“不愧是夷陵老祖,好大的威风。”
门帘掀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人大步而入,他衣饰鲜明面貌俊美,除了腰间仙剑,还背着把闪闪发亮的金弓,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有钱”、“我不好惹”的字样。
长风晨忙站起迎接,道:“周叔叔,你回来了!”
又向魏无羡介绍,“这位是先父的义弟,南湖的周子枫公子,他一早出去追查那厉鬼的踪迹,这才回来。”她又转向周子枫,道:“周叔叔,这位是……”
周子枫截断道:“夷陵老祖魏无羡,我知道。”
他面向长风晨时温和得很,一转向魏无羡,眉眼立刻挂了几分冷峭,连目光都是斜着扫过来的。坐在后面的蓝景仪忍不住便是怒目而视。
周子枫却根本没注意他,只是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无视邵玉泉使过来的眼色,慢声道:“大小世家设计侵吞别家势力,确实不是稀罕事。但一般都只会侵吞与自家接壤的土地。而北林氏南边是少有人能翻越的雪山,山南势力发展不过来。东边是石仓邵氏,北边是柳泉陆氏,西边就是我南湖周氏。魏公子认为,是我们哪家使了手段,意图吞并吗?”
他这话说得并不客气,最后已是质问。蓝景仪听得怒火升腾,刚要说话,温思追忙道:“魏前辈今日刚到,还不知这附近地形,绝非怀疑在座的各家。”
魏无羡曾听陆元州说过,在方圆几百里之内,他们陆氏、周氏、邵氏、长风氏四家都是绵延了几代的交情,近些年来更是一直同声共气、守望相助,彼此间是最信得过的。
他只知几家交情匪浅,却不知具体地理位置,所以这一猜测倒是把在座的相邻世家都得罪了。但周子枫如此咄咄逼人,反应也太激烈了点。
长风晨为避免大家尴尬,进一步解释道:“我们长风氏所辖区域,方圆不过五十里,山上也不过药草多些,并没什么可供夜猎的凶尸妖兽,之前偶尔遇到乡民求救,还是请邵伯伯帮忙处理的。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图谋。”
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疑问了。魏无羡便不理会周子枫,认真分析起来,“若非图利,便是私仇。而长风姑娘没有头绪的话……”
众人原盼着他找出什么疑点,听他越说越慢,便有的焦虑有的失望。却听魏无羡继续道:“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黑衣人说过一句话——‘这也曾是你家的夜猎区’。我原以为那片区域近来易过主,但后来问了陆宗主,得知三危山几百年来一直是陆家的夜猎地盘。那这句话就很奇怪了。”
他说到这里,却发现众人表情都有些怪,奇道:“怎么?难道还有内情?”
陆元州似乎甚为不安,无声地寻求沙如海的意见。沙如海轻咳了声,环顾一圈,道:“这件事说出来徒惹人笑话,但沙洲这里却也几乎是人尽皆知。其实,三危山确实是我陆家所有,但可能真有别家,会认为那曾经是他们家的。”
具体原因说来话长。
大约两百年前,陆家当时在沙洲可谓一枝独秀,门生人数、土地、仙器都远超别家。当时某任家主,便把绵延百余里的三危山给独生女儿做了嫁妆,陪嫁到了明水安氏。
不料十来年后,那位家主的女儿、女婿、外孙尽皆横死,他女婿这一房绝户,安氏继任的宗主跟陆家的女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按理说,这份陪嫁应该还给陆氏才是。
但安氏贪图三危山的物产丰富,拒不交还。并且在族中找了个孩子过继到陆氏女子的儿子名下,想名正言顺继承这份嫁妆。
陆氏当然不认。
陆宗主查了很久女儿女婿横死的真相,甚至怀疑就是有人为了谋夺嫁妆而痛下杀手,却苦无证据。
若是凡间百姓,自己解决不了大可求告官府,但玄门之中哪有“官府”可言?谁的拳头硬谁有理。几百年来两家纷争不断,也曾请了有名望的仙门名士来调解,但都没个满意的结果。
而这件事当时没有妥善解决,便给后辈留下了祸根。此后两百年,两家势力大不如前,对这块地就更是看重。陆家安家为争这块地都死了不少人,仇怨越积越深。
几十年前,安氏有位家主,提出休战止戈,两家各得六十里林地便是。但别说是陆氏,就是安氏有亲人因为争地死去的族人,也不同意化干戈为玉帛。
结果在十六年前,安氏因为欠了另一宗门的债务无法偿还,只能将自家的夜猎地盘赔了一半出去,其中就包括三危山。
“所以,若有谁认为三危山曾属于他家,那也可能是明水安氏。”沙如海谨慎地做了总结。
魏无羡目光转向长风晨,她立刻声明,“我们和安氏隔着两百多里,很少有来往,我更没跟他们结过怨。”
魏无羡沉思,“那长风家先祖呢?”
长风晨摇摇头,“我从未听父亲说过。”
陆元州鼓起勇气,道:“我们陆家和安家虽然不再争这块地,但几代来结下的仇一直没消,六月时还发生过一场冲突……如果,安家是为了对付我们,带累了长风姐姐……”
周子枫摇头,“若是因为这个,厉鬼直接夺舍你家的门生仆从都可以,何必舍近求远到北林来!”他面色凝重凤眼轻眯,断然道:“这厉鬼的目标明确就是阿晨,绝非是因其他人或事而连累的。”
他斩钉截铁地杜绝了其他可能,陆元州不由稍微安心。只是长风晨性格虽要强,这时也禁不住流露出了一点软弱,无措道:“可是周叔叔……”
周子枫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厉鬼揪出来,碎尸万段,为你们出气。”
陆元州有些沮丧,“可是,都是因为我莽撞,把那个厉鬼放走了。现下又要到哪里去抓他?”
大家便下意识地看向魏无羡,想起他说过有线索能找到厉鬼。
唯有周子枫唇角一勾,哼道:“据那厉鬼和黑衣人的对话可知,他是被黑衣人处心积虑教导来夺舍的,并且已经杀了一人。”
陆元州眼睛顿时一亮,情不自禁“啊”了声。
周子枫看他了悟,满意道:“这黑衣人的仇家,多半也是仙门中人。之前我们并没有细查,如今有了方向,可以排查一遍最近死于非命的亡者,看看哪家是他们的目标。而这厉鬼如果跟安家有关系,还要去明水那边探查下。陆家的人不方便去,阿晨自顾不暇……”他目光转向邵玉泉,道:“大哥,还是我们两家差人去吧。”
邵玉泉生就一副谨慎稳重的相貌,这时更显沉稳,询问了魏无羡的态度后,认同道:“如此甚好。”
当下商议完毕,长风晨引着魏无羡等人出来,道:“早听温宗主说请了魏先生来,房舍在两天前都收拾好了。魏先生自姑苏蓝氏来,见惯了世家大族的气派,还请莫嫌简陋。”
魏无羡道:“修道之人不计较身外之物。再说这里一点也不比别处差,长风姑娘重伤未愈还为我们费心,倒教我过意不去了。”
待送走了她,蓝景仪立刻道:“那个周子枫怎么回事,刚才分明就是抢魏前辈的风头!”
温思追顾念是在别人家里,提醒道:“景仪,不要这么大声。”
蓝景仪便放低了点声音,道:“我见他斜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就讨厌。”
温思追道:“周公子人才出众,有点脾气也正常。”
蓝景仪道:“他算什么人,也敢给魏前辈甩脸子!”他越想越气,道:“我看他就很可疑!你说他那么铁板钉钉地说厉鬼就是冲长风宗主来的,不是在转移注意力吧?还有我听说他昨天刚来,那个厉鬼就跑了,有这么巧的?”
温思追道:“可我认为周公子分析地挺有道理,厉鬼逃脱之事是大家疏于提防的原因,不是谁个人过失。景仪,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周公子,就怀疑他……”
蓝景仪道:“我哪有!咱们夜猎可不能只靠武力,观察力和分析能力都很重要的!这可都是魏前辈教导我们的。”说着很有底气地看向魏无羡,寻求认同。
魏无羡便道:“不错,景仪,你能够发现这些疑点,比以前细致了很多。”他顿了一下,微笑道:“只不过,观察力上来了,分析能力嘛……还欠了点。”
蓝景仪满眼问号。
魏无羡提示道:“那位周公子修为甚高,只怕已到了金丹后期。这个你能看出来罢?”
蓝景仪不情愿地点点头。
魏无羡道:“他有如此修为,对平庐很熟悉又深得长风宗主信任,若真想害她,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留痕迹的方法,需要大张旗鼓地指使一只厉鬼来夺舍吗?”
蓝景仪恍然大悟,心服口服,惭愧半晌忽豁然开朗,“我明白了,那个黑衣人一定是个实力不怎么样的低等修士,所以要杀人才借助厉鬼夺舍!”
这脑回路转得着实够快,温思追等人都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却认真思索了下,道:“线索太少,目前还无法定论。我总怀疑,黑衣人其实并不想让厉鬼杀了长风宗主,而他指使厉鬼去害人,目的也未必是那些人命……”
蓝景仪道:“那是为什么?”
魏无羡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景仪,我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是为了救助子真的,凡事以此为重,何必舍本逐末与别人计较。”
想到被厉鬼带走生死不明的欧阳子真,蓝景仪心头一凛,应道:“是。”
但他心里却依旧觉那个满脸傲气的周子枫就是在针对魏无羡。
话题告一段落,魏无羡终于有机会问:“思追,有件事我刚才就想问了——为何欧阳宗主还没到?”
蓝景仪也关切起来,“是啊,他是来了后出去找子真了?还是压根没来?”
温思追摇头,“欧阳宗主是一直都没到。”
又道:“我也是奇怪,按理说欧阳宗主御剑要比景仪要快,不用带人的话更快,最迟昨天也该到了。可自从他家的门生回去报讯,却一直没消息传来。”
蓝景仪疑惑,“会不会路上出事了?”
几个少年心头都是好大的疑云,瞬间猜测了好几个可能。
魏无羡没参与到他们的猜测里去,他心中虽有忧虑,却并不想增加少年们地担心,所以少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关于,出嫁女过世后,嫁妆是否要退回娘家的问题,这个基本上是需要退回的。因为嫁妆本身,就是为了保障女儿生活质量的,人不在了这些东西就没了继续呆在夫家的意义。(不过,如果还有孩子的话,有孩子继承是没问题的。)
当然,各地风俗不同,历史上许多规则也时常变迁,我的这个说法并不能适用于所有时代所有地区,有不同的风俗习惯也很正常。
这里就预先说明下,免得有人疑惑——这跟她所认知的不同。
最后,到底有多少人在看这篇文呢?能说话的都冒个泡啊,我的更新已经快要失去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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