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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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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叶逢君像听话的小狗那样,慢慢挪进了屋子。
陈湘南拿了两瓶牛奶和一条巧克力转身进了厨房,叶逢君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看他系上围裙,洗干净手,将牛奶湥湥的倒进奶锅里加上两块巧克力点燃火,慢慢熬。
旁边的炉子热了油打进两个鸡蛋,香味在不太宽大的房间里蔓延开来。叶逢君恍惚了。
小时候迟海也是这样照顾他的,从来都是留个伟岸的背影为他捣鼓着吃食,时不时的回头问问:“小叶子是不是要流口水了,不过还要再等两分钟。”但叶逢君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迟海像个父辈给予他守候,可是陈湘南不是,看着陈湘南的背影时自己心里产生的这种感觉是什么样的,那个形容词就在脑海将要汇集,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然后陈湘南就端着巧克力奶和淋了酱油的煎蛋打断了他。
“来吃吧。”
叶逢君在餐桌旁坐下,低下头,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煎蛋,是他最喜欢的口感,嫩黄的溏心蛋液还烫着嘴,一滴两滴的点在搪瓷盘里,他嘴里囫囵道:“好吃。”继而端起温热的牛奶咕嘟喝了一大口。
将嘴唇周围舔了一圈,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从跟着陈湘南走到他家,到吃了人家一顿都像理所当然一样自在,待放下碗筷才开始有点别扭起来。
“那个,你的伤如何了。”叶逢君胡乱找着话题:“要不我给你换一下药吧?”
“好。”
“嗯?”
“我说好。”陈湘南站起来,把碗抽进了水槽:“茶几的抽屉里有药和纱布,我先去洗碗,一会儿出来你帮我换。”
叶逢君其实只是随意一寒暄,昨天才上的药,哪知道这人竟一口给答应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搞他呢还是在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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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被一圈一圈解开,鲜红的血水渗透了几层,散发着血液混杂着伤药的味道,叶逢君看得头皮发麻,一时又愧疚了:“我给你用酒精清洗下,疼你就...”
“就怎么?”陈湘南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就咬我。”叶逢君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有些发红,还在腹诽着这陈湘南啊,哪里是冷淡、哪里是腼腆,这是明晃晃的骚!闷骚!
陈湘南到底是没有给他来上两口,只自己强忍着倒抽了冷气,叶逢君原以为他会疼得龇牙咧嘴的,人家也不过是目光越来越冷冽,面门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是条汉子。
就这样捣鼓了两个小时,天都亮了,陈湘南大抵是给痛得累了,靠沙发上就睡着了。
最近几日,打叶逢君知道他住哪儿后,得空便跑他家里来讨吃食,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来检查他的伤情。
这不,今儿个又跑来了。还带来了一位长毛的朋友——大爷。
说来也巧,叶逢君前脚踏进陈湘南的住处,接着外面就下起了雨,倾盆大雨,不太粗壮的新苗被淋得东倒西歪的。
陈湘南刚洗了澡出来,因为伤口他几天没能舒舒服服的淋一场,这一洗就将屋子里洗得热气萦绕,叶逢君来就将他的窗户推开,一阵凉爽的风卷进来,卷得陈湘南窗户上纸张翻飞。
叶逢君慌忙的伸手按住,将被吹落的纸张全部搂进了屋子里,嘀咕道:“你贴这么多纸在窗户上干嘛?还有两张报纸残页。”
陈湘南将那一叠纸张接过来用笔记本压在了茶几上,随意的和他说起了那两张旧报纸上的案件,他又控制住了情绪,就像说着一桩和他毫无关系的事,还不如叶逢君面上的遗憾浓稠。
——
C城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在发展参差不齐的年代,那个城市的生活水平绝对算得上上乘,很多有钱人生活在那里,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有的家庭已经开始请保姆来维护家里的整洁和日常饮食。
两张报纸。
一张写富裕家庭里雇佣的一名五十好几的保姆,和其孙儿暴毙在餐桌前,嘴唇成乌黑色。
一张写警察在侦查此次毒杀保姆案时,事发房屋突发爆炸,两名女警从破裂的玻璃窗处被热浪掀下了楼。
“咦。”叶逢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顺带再向沙发里窝一点,像他怀里抱的猫一样慵懒:“那凶手逮着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陈湘南收回投在叶逢君脸上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也就在报纸上看过,看印刷时间是老案子了。”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
叶逢君看他套上天蓝色的长袖衬衣,才意识到昨日立了秋,一场秋雨一场凉,禁不住窗户通进来的风,甩着脑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眼前忽然一下黑了,脑袋被一团透着皂香的东西耷住,陈湘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穿上。”
叶逢君拽下头上的衣服,抱在怀里,和自己的猫儿一块,往心口搂了搂,乐呵呵的笑,窗口的风将他柔软的发抚得飞乱,他打心底觉得这些日子和陈湘南相处得很舒服。
刘卢毅的电话进来的时候他刚指使着陈湘南将电视摁开,8台马上就要演他最喜欢的电视了,三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护送唇红齿白的唐三藏西天取经的片子。
陈湘南正调试频道呢,叶逢君在他的示意下将电话接通,开了扩音。
刘卢毅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噪点传了出来:“阿南,有人要和你说话。”
陈湘南一头雾水的继续听着。
听筒那边传来稚嫩的声音:“哥哥,我是小维,今天可以回家了,我想和你道个谢,你那天的话,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和妈妈准备换个城市生活了。”
叶逢君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听他回答:“忘掉过去,好好开始。年龄不是你永远的保护伞,别让仇恨指挥你再举起屠戮的刀。”
电话挂断,陈湘南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子时,他眼里浓烈的恨意,他快被仇恨吞噬的样子。第二次见他,是彷如解脱般的无所畏惧。
“是谁啊?”叶逢君问道。
“吉祥皂厂厂长的儿子。”
陈湘南对叶逢君讲了这段案子,像是宣泄自己内心不想独自承受的那一段无法窥破天光的黑暗。从厂长的性讲起走,讲那个死变态没有什么取向不取向,只在追求刺激的道路上越来越没有下线。
直到厂长强/奸了一个人,一个男人。就在厂区的某一个车间,却恰巧被寻求安静的小维碰见,那时候小维正在一盏灯下写数学题,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那不堪的一幕。
小维大叫着想吓跑他们...
再后来他的父亲更不忌讳让他看见这些不堪的画面了,小维就目睹了更多不堪入目的画面,那些醉酒后的殴打和谩骂在他那儿压根排不上号。
而最终让人没有办法再承受这些的是,厂长开始吸食毒品了,那种东西能麻痹人的神经,更无法让人清晰的判断对错、和衡量道德的标准,小维看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被...
总之是足够让人有了轻生念头的经历,所以小维最终在这样的环境下再也不想承受这样的每一分每一秒,最终站上了罪恶的高台,亲手将“屠刀”挥了出去。
“杀得好!”叶逢君气愤得把大爷都丢了出去,那猫儿四脚落地,不满的喵呜一声。
“瞎说什么胡话。”陈湘南捡起他因为气愤而挥落在地上的衬衣:“这样的事,不管你是多么占理的一方,一旦触碰了法律,你就都理亏了。”
叶逢君才不管他说得对不对:“你就是教条主义!这种情况他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就承受着吗?那也会被逼成个心理变态吧!”
“傻子,你知道什么是教条主义啊?”陈湘南将衣服丢进他怀里:“再怎么样,那也不是杀人的理由。”
“我懒得和你辩驳。”叶逢君对陈湘南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只会说这种事就应该交给执法人员,但是如果有人主持公道,小维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陈湘南愣愣的盯了他片刻,缓缓开口道:“以后不会了。”
叶逢君一脸老子无所畏惧的表情说:“反正别让我遇见,我也会杀他个片甲不留!”
“然后我开警车来将你拷走,一路上警铃乌拉拉的响,你就可骄傲了。”陈湘南说完这句话就盯着他,也不开腔了。
叶逢君愣神两秒,扑过来将他的脸颊扯得老长:“诶,阿SIR!你丫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别闹。”陈湘南控住叶逢君的手将他掀翻在一旁,又怕他就此滚落下沙发,扯着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结果重心不稳,直接将人带来撞进了怀里。
将自己的拉扯得伤口生疼,那场景就可好看了。他们二人,一个头冒冷汗,给痛的、一个面如红绯,给羞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那孩子干的啊。”叶逢君抛出话题,试图转移思绪:“那个母亲不是都承认了吗?”
“我看见了他衣服袖口上的污秽。还有,他对我撒谎了。”
“什么?”
“木笼,关不了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