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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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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湘南。”叶逢君沿着河一边走一边轻轻的叫他名字,像是怕声儿一大就将谁的魂灵惊得四散了一样。
而在反复弯腰拨开灌木丛查看和直起腰背来眺望前方这样交替的动作后,叶逢君终于身心俱疲,啪嗒一下,自己双膝发软跌了下去。然后他将自己的身体向更靠河岸的地方挪了挪,试图将身体向护栏靠去。
那一埻石头柱子也给夏夜的晚风吹得热呼呼的,而叶逢君的目光也终于透过柱子间的空隙,定在了一个地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下到堤坝的岔口无果,直接攀爬着半米高的护栏向里面翻去,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那样摇摇晃晃的向昏迷在干泥地上的陈湘南奔去。
然后叶逢君像众多他曾经鄙夷的电视剧情节那样,颤抖着将手指置于昏迷的人鼻下,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时心脏突然极快的降低了跳动速度,血液也如瞬间凝固,身体忽然从冰天雪地里被搬到了阳光曝晒的地方。虽然这些他都不曾体会过,但后来叶逢君就坚持自己当时就是如此感觉。
他已经足够疲惫,但力气来得莫名其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他说搬就搬上了自己这个一米七几的小身板,比来时更摇摇晃晃的拖拽着陈湘南找寻上岸的岔口。
人是在感觉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快被拉扯断裂的痛感中醒来的。
“叶逢君?”
说话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了被叫了名字的人右耳之上:“你..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儿受了伤?”
说实话,这儿太黑了,叶逢君什么也看不清,而本能促使他最先做的事是将陈湘南带去安全的地方,现在人醒了他终于开始想起思考这些当下更为重要的问题。
叶逢君想换个沉重点,翻身去查看一下陈湘南的伤情,背上的人却闷哼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
叶逢君忙去看摁着他的地方,却借着路灯的微光看见了自己衣摆上的血迹,一瞬间就慌了神,这是多严重的伤啊,将他的衣服都沾上了血污,他慌乱的掏出手机让齐向天快过来帮他,生怕再对陈湘南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面如菜色的人似是看出了他的慌乱,勉强扯了点笑意以作安慰,低声道:“别怕,就一道口子。”
陈湘南这不说还好,一说叶逢君就更没底了,一条口子是多大一条,一条口子是多深一条,这些都没有个肯定的标准,他心底不单单是怕,怕陈湘南被伤得太严重,而更强烈的感受是内疚。
不论陈湘南今日是如何负了伤的,他觉得是自己放任了恶棍天使的胡作非为,陈湘南才会喝下一杯有药物的酒水而导致今天身体状态不好,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慌乱是理所当然的,叶逢君把心里的慌乱都归功于自己的那一点没阻止的过错。
齐向天也终于在他被急疯之前赶来了,俩人架着陈湘南上了电三轮,而头疼的是他们这个小地方,没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诊所,索兴是将人架回了家,架回了那个从未有外人涉足的家。
开门的时候叶逢君的手是颤抖的,半天将钥匙插不进孔:“天儿,帮我。”
然后他将陈湘南身体全部的重量压向自己,齐向天接过钥匙打开了这扇神秘的大门,叶逢君进去直接将陈湘南放平在自己的床上,人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他推开迟海的房间,有一股沉闷的气息席卷出来,宣告了这间屋子久未有人居住。然后齐向天看见他进去熟门熟路的打开了床头的某个柜子,在里面翻翻找找出好些药物,花花绿绿的瓶子堆了满地。
叶逢君一张一张的打开说明书要看不同的药不同的效用,心里想着,要是往日迟海给秦沛上药的时候自己不单打打下手,多留意些就好了,也不至于火烧眉毛了还得现学现用。
“我来吧。”齐向天不知道在背后呆立了多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叶逢君闻言依然蹲在床边,只是将陈湘南染了血的衣物褪下来,于是齐向天便一件一件的指导着他,先是将棉花签和酒精递到他眼前:“先将创口消毒,避免感染。”
然后叶逢君接过这瓶瓶罐罐,平生第一次如此专注,他将酒精洒在陈湘南的皮肤上时,那人未有反应,但创口因为在泥地里滚爬过,免不了沾上了些污秽,叶逢君原想着用酒精将其冲刷了,又怕那药水烧着肉疼。
齐向天去外面接水了。叶逢君索性用酒精将自己的十指再次消毒处理之后,用棉签轻轻的,慢慢的将粘于创口处的泥一点点沾走,而指腹避免不了从创口周围的皮肤上轻飘飘的划过,处于昏迷中的人猛的瑟缩了一下。
叶逢君慌忙抬头看向卧床之人苍白的脸,他依然双眸紧阖,未有转醒之相。
“将药上了,我来缝合吧。”齐向天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阿君,你再去找一盒内服的消炎药。”
“天儿..”
“怎么?”
“你看他是不是太红了。”叶逢君指着陈湘南渐渐泛起红晕的皮肤,疑惑的问道。
“那不然我让你找什么消炎药?他皮肤泛红嘛,铁定啊,那可不就是身体里有炎症吗?”
叶逢君看着陈湘南没有像刚才那么紧锁眉头,但依然冒着冷汗,便犹疑的自言自语:“是吗。”
齐向天弯着腰拉线,无奈的甩了个白眼道:“你可别在自己肚皮上划拉一刀试试红不红...”
——
将伤口处理好了,叶逢君还翻出体温计准备量个温度,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处于没意识的的时候就没力气了,反正那温度计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在陈湘南的腋下夹稳。
“你插他嘴里得了。”
“得了吧,这玩意儿有水银的。”
“这不没破损吗?不碍事的。”
“那他万一一口给咬了下去。这事儿可咋整啊?”
如此对话的结果就是齐向天干瞪眼的看着叶逢君,看着叶逢君像圈儿子一样将陈湘南圈在怀里,还得空出一只手臂来压着他的胳膊,生怕温度计给落了出来。
明明十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硬是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不过幸是陈湘南体温正常。这时俩人才打着哈欠起来活动筋骨,已是全身酥麻,拖过手机一看,又是翻了个大夜,天将明,齐向天伸着懒腰离开,准备回家拉撑睡一觉。
陈湘南转醒的时候,脑瓜里还嗡嗡的,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时也想不起昨夜是发生了些什么事。偏头看着紧闭的窗帘也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身体严重缺失水分的感觉促使他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牛饮。
然而身上一使力气就牵扯了伤口,痛感瞬间带着记忆席卷上来,陈湘南在倒抽一口凉气后缓慢的卷起腰腹上的陌生衣物,歪歪扭扭的白色纱布在身体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在炎热的夏末属实有些厚重。
轻微的响动还是影响了滑在床边睡得并不安稳的人,但倦意太重,除了不太舒服的哼唧两声,叶逢君并没有要醒来的征兆。陈湘南一探头就看见他歪着脑袋靠在床脚处呼吸均匀的睡着。
正想是不是要将人叫醒就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响动,似用尖锐的指甲扣刮黑板那般,然而声音是从这间卧室虚掩的门上发出的。
叶逢君不耐的睁开双眼,虚掩的门也随之被顶开,一只三色花猫挤着脑袋蹿了进来,喵呜一声,毫不客气的一爪挥向将将转醒之人。
“你备的猫食在哪儿,他饿了。”陈湘南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喑哑了。
“你醒啦!?”叶逢君闻言立刻清醒了,赶忙回转身看靠在床头的病患,病患因为闷热已经掀开搭在身上的被子要下床。
“唉,唉,你干嘛?好好躺着,还受着伤呢。”
“这伤是你缠的?”陈湘南依言躺了回去,将纱布顺着解开。
“你解这干嘛,上面有药,得捂上几个时辰。”说着叶逢君又将他的动作制止了,拉过纱布一圈一圈缠了回去,又道:“伤是天儿缝合的,他说用带药的布裹着能好得快些。”
陈湘南也不争辩什么,就靠在床头等他摆弄自己的身体。
沉默良久,叶逢君先开了口:“对不起。”
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三个字是怎么蹦出来的,陈湘南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是我兄弟玩得太过了。”陈湘南指着自己卧室里酒柜的方向,在说什么,不言而喻。
“是挺过的。”
得到的回答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这么伤身体的事,还因此耽误了工作那么重要的事,轻而易举说没关系,那肯定是假的。但假巴意思也含蓄一点儿嘛,正人君子不就是这样虚假的你来我往,这个小片儿警是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
但叶逢君理亏,他能干嘛?他只能像个贤妻良母一样体恤的问病人:“你饿吗?你想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