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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灵蛇部落 龙凝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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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凝姝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肚子又空落落地叫了一声,她抬起眼,看着阿昭。
“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我先给你拿些果子垫垫肚子,我去烤肉。】
阿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掌心干燥温热。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黑眸里此刻盛着一种温柔的光,像被水洗过的月亮。
他转身从墙角的陶罐里拿出几颗果子。果子是绿色的,圆润饱满,每一颗都有苹果那么大,表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珠子的光芒下泛着哑光。龙凝姝看着那几颗果子——光是这一颗就够她吃到撑了,他拿了三颗。
她的饭量一直不大。从前在家里吃饭,常常吃个七分饱就放下筷子,怕吃撑了难受。有一次晕车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回到家又胀又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了整整一个晚上。从那以后她更加小心,宁可少吃一点,也不愿意再体会那种滋味。
“够了。”她伸手接过果子,“吃完这些就饱了。烤肉下次吧,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阿昭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几颗果子,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睛里多了一丝忧虑。
【吃这么少?这怎么能维持一天的力气?】
“你们一天吃几顿?”龙凝姝咬了一口果子,“我一天吃三四顿的。”
【啊?原来是这样。】阿昭的表情松了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们吃一顿可以补充很久的能量,所以吃得会多一些。】
龙凝姝一边听他说,一边嚼着嘴里的果子。果汁在齿间迸开,清甜的,带着一丝微微的酸——不是森林里那种酸苦酸苦的味道,而是一种让人舌根生津的、恰到好处的酸甜。果肉绵软,入口即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什么果子?好好吃!”
【我们叫它甜甜果。】阿昭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这种果子在我们这儿很受欢迎,很多雌性都爱吃。你喜欢,我以后多摘些。】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眼睛弯弯的,像是看见了一件让他很高兴的事情。那张冷着的、仙气飘飘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清寒,变得柔软而温暖,像一幅被春风吹化了的雪景。
龙凝姝低头又咬了一口果子,耳朵尖微微发烫。
【凝姝,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阿昭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温和的,带着一点试探。
“我……”龙凝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更喜欢待在家里,不爱出门。”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家。她用了这个词。这个她今天才踏进来的、属于一个陌生兽人的木屋,她叫它“家”。也许是太久没有地方可以被称为“家”了,这个词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她垂下眼睛,把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借着咀嚼的动作把那个词带来的涟漪压下去。
“你是什么动物?”她抬起头,看着阿昭,“你之前说我有五个兽夫,他们是什么动物?”
阿昭拉着她的手,引她到一张铺着软兽皮的凳子前坐下。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指节分明,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像是握一件易碎的东西——不紧,但很稳。
【我们叫白泽。】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她。珠子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清冷的面容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其他四个兽夫——】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右手小臂上那只彩色小鸟的图案,【花彩雀莺。】
他的手指移开,隔空点了点她的肩膀、腰侧、后颈、胸口,每点一处就说一个名字。
【茶色白金狐。长尾灰蝶。还有一只——灯塔水母,和我】
龙凝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只彩色的小鸟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皮肤底下,歪着脑袋,用那两点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其他几个图案她还没有看过——在肩膀上、腰侧、后颈、胸口,都是她不方便自己看到的地方。
五个。她身上有五个这样的图案。五个兽夫。
她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阿昭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了。
【凝姝,我们这个地方叫灵蛇部落。】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里是一条蛇创立的部落,后来吸纳的兽人慢慢变多,也有兽人选择去其他聚集地。但名字传下来了。灵蛇部落也强大过,只是如今落寞了。】
龙凝姝安静地听着。她注意到他说“落寞”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的遗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说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除了部落之外,也有自立为王的王族部落。】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们的部落都以某一种兽人种类为主,与他们不同的——除了雌性和强者——其他的在那都会被强烈排斥。这样的部落很少有被匹配出来的兽夫,即使有,也不愿意待在外面。】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
【在那里,阶级很……】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完,但龙凝姝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字。很严。很硬。很冷。像石头垒起来的墙,不留缝隙。
【我和你讲这些,是因为你的兽夫里有这种部落的。】阿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托着,像一只手,随时准备接住她,【即使他到时候要走,你也不要伤心。你还有我们。】
龙凝姝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不是假的。他在告诉她一件可能会让她难过的事情,同时也在告诉她——没关系,就算那一个走了,你还有别的。你还有我。
【其他关于我们这里的事情,我会和你的其他兽夫慢慢教你的。】阿昭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像傍晚的风,柔柔地拂过来,【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嗯。”
龙凝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颗甜甜果,果汁沾在指尖上,黏黏的,甜丝丝的。她把它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其实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五个兽夫意味着什么,那些图案到底代表着什么,灵蛇部落为什么会落寞,王族部落又是什么样子——她都不懂。但她现在不想问了。这些东西可以慢慢学,慢慢懂。
现在她只是坐在这间漂亮的木屋里,肚子饱饱的,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衣服,旁边坐着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的贝壳串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珠子在墙凹里幽幽地亮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甜甜果的清香。龙凝姝靠在凳子的靠背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凝姝,在结契日后,四十五个光契还没有结合的,视为放弃。不过一般即使放弃也会来见一面,以示尊重。】
阿昭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起,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一个光契是……”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天亮加一个天黑,叫一个光契,我们相信日光是大地的契约,每一次日升日落都是世界信守承诺的证明。四十五个光契是一个盈缺,十五个盈缺是一个轮回。万物苏醒,冰雪消融,大地回春为苏,现在这个轮回就是苏;烈日灼烧,生命鼎盛,能量充沛为灼,那是下个轮回;万物收藏,果实归仓,准备蛰伏是为藏,藏在灼的后面;天地沉寂,万籁俱寂,休养生息便是寂,而后重复苏——灼——藏——寂】
龙凝姝点了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她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吃干净的果核,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开口,声音有点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我们今晚是不是要做生小宝宝的事了?”
她说得很直白。在末世待过的人,没那么多时间拐弯抹角。但说完之后,她的耳朵尖还是红了一下。
阿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凝姝,你是世界之外的……人?你看这里。】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平日里总是遮着胸口,若隐若现的,她从来没有看清过。此刻他用手指拨开那些发丝,露出胸口的皮肤——
龙凝姝愣住了,原来,他们的图案都在一样的地方。
他的胸口上有一个图案。和她手臂上那只彩色小鸟一样的图案,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但不一样的是——图案是一个小人。
很小,只有她一根食指那么大。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四肢短短的,像一颗刚刚发芽的豆子。小人的五官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一个女孩的轮廓,头发散在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是她。
Q版的、圆滚滚的、像从某个可爱的梦里掉出来的——她。
龙凝姝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小小的,胖胖的,缩在阿昭的胸口上,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幼兽。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图案。
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阿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没有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小人身上。指尖沿着小人的轮廓轻轻地描过去——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短短的四肢。图案是平的,摸不到凸起,但那一小块皮肤比周围的暖很多,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跳动着。
她又摸了一下。
阿昭的呼吸变了。
不是那种平静的、均匀的呼吸,而是变得急促了一些,浅了一些,像是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被她的手指点燃了。他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是被热水泡过一样,白里透红。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颤动着,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睫毛轻轻抖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龙凝姝还是没有注意到。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研究那个小人。太神奇了。她的指尖又碰了碰小人的脸——圆圆的,胖胖的,如果它有表情的话,大概是在笑。
然后阿昭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烫。指节分明的手指裹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完整地按在他的胸口上——不是轻轻地贴着,而是按着,让她的整个掌心都覆盖在那个小人上面。热度从他的皮肤传到她的掌心,又从她的掌心传到手腕、小臂、肩膀。像是被一小团火轻轻地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在末世里见过的东西——渴望,原始的,不讲道理的渴望。但底下压着别的什么。压得很深,很深,像水底的石头,看不见,但她知道在那里。
【可以吗?】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
【我想你……】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没说完的部分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她脑海里一路牵到她的胸口,轻轻地拉了一下。
龙凝姝看着他。
他整个人都是红的。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胸口,像一幅被晚霞浸透的画。那双眼睛在颤抖,睫毛也在颤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在微微震动。他在忍耐。她能看出来。他在用全部的力气忍耐,等着她说一个字。
好。或者不好。
龙凝姝被他看着,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其实没有被诱惑过。从前看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总是被描写得很好看——宽肩窄腰,腹肌分明,眼神深邃——但她看的时候只是觉得“哦,好看”,然后翻过去,继续看剧情。她不会对着谁流口水,不会用那种上上下下的目光打量谁,不会急不可耐。那些东西离她很远。
但此刻,阿昭就坐在她面前。他的长发散在肩膀上,胸口微微起伏,皮肤上泛着薄红,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他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攻击性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像月光一样的好看。他把所有的渴望都压在眼底,只露出一点点给她看——像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等她决定要不要握住。
对于贞操,她不会那么看重。在末世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关于第一次、关于贞洁、关于“要给对的人”的念头,在洪水漫上来的时候就被冲走了。但“不看重”不代表“什么都可以”。
她不能接受强制。不能接受粗暴。不能接受不被当一个人对待。
但阿昭不是那样的。他在问。他在等。他把所有的选择都交到她手里,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红着脸,颤着眼睫,等她开口。
龙凝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天雷地火的悸动,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轻的柔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湖里。
阿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收紧了,把她拉进怀里。他的身体很烫,像一团被捂了很久的火,终于被人允许烧起来了。但他抱她的力度却很轻——像在抱一件不能用力捏的东西,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整个人把她裹进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力捶一面鼓。和她平静的心跳完全不同。
龙凝姝闭上眼睛。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龙凝姝的脑子是懵的。
她躺在那张温热的石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身体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软绵绵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人揉过了,酸酸的,胀胀的,但没有疼。
她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很久,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转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想起来——
四个光契。
她睡了四个光契。
这个认知从她混沌的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四个光契。四个天亮加四个天黑。她在这个屋子里、这张床上,待了这么久。
她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手臂——酸,但不疼。她把兽皮掀开一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淤青,没有红痕,没有她以为会留下的任何痕迹。光光滑滑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她又庆幸了一回。
治愈异能。
如果不是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才能从这张床上爬起来。兽人的身体比她强壮太多了——这个事实她以前只是“知道”,现在她“体会”了。那种区别不是靠想象能理解的,是真正的、刻进骨头里的差距。
但阿昭有特殊的能力。迷迷糊糊间,她记得——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记得——他好像说过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
“第一次都是这样,以后就会好很多了。”
大概是这句话。她不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以后就会好很多”——那她还能接受。
子宫有些酸。
不是疼,是酸。像跑完长跑之后大腿的那种酸,沉甸甸的,往下坠的感觉。她把兽皮重新盖好,蜷起膝盖,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屋子里很安静。珠子在墙凹里幽幽地亮着,光线很柔,不刺眼。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混着草木的清香和别的什么。窗外的贝壳串没有响,风停了。
阿昭不在。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位置——石床上还有一点点余温,他大概刚走不久。旁边的矮几上放着几颗甜甜果,还有一罐水,罐口盖着一片大叶子,防尘用的。
她伸手拿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胃里暖了一下。
四个光契。
她嚼着果子,看着头顶的木梁,慢慢地消化着这个事实。脑袋还是有点转不动,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齿轮嘎吱嘎吱地响,转一圈停一下。
但她在转。
她还活着。身体是好的,异能还在,身上的五个图案也还在——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花彩雀莺,那只彩色的小鸟还是老样子,歪着脑袋,用那两点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阿昭胸口上那个Q版的自己。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缩在他的胸口上,安安静静的。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兽皮里,闭上眼睛。
再躺一会儿。
反正也没什么事急着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