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行》一绺

13、神司随侍

　　神司大人的贴身随侍竟是一个凡人？
　　雷刑台前跪地不起的诸位山主面面相觑，能成为神司大人的随侍那是何等的荣耀，指不定将来还能一步登天，飞升成神。
　　掌管仙山内大小司务的金掌勺山主，对于新任神司大人身边的随侍早有自己的安排，她心里盘算了半天，总不能被凡人小子抢了未来飞升的机会，便立刻道：“神司大人，随侍小仙早已安排妥当，就等大人入住天目山派遣了，这个毛头小子是个凡人，不懂咱们仙山的规矩，只怕会冲撞了神司大人。”
　　苍玦收敛起笑意道：“你们仙人的规矩，与本神何干？”
　　金掌勺自觉说错了话，立刻俯首，本还想再辩解几句，白仁立刻开口。
　　白仁：“神司大人既定了他，那便是他的造化，只是，这凡人将往生镜打碎，只怕难逃天雷劫……”
　　往生镜碎一事，究竟是谁所为，分明还未出定论，白仁这一番话，便是将责任全数推给了秦玉。
　　苍玦听后却微感惊喜，转头笑问：“他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怎么能承认，往生镜是天界的东西，神君也是天界来的，若是承认了，只怕天雷躲过了，却躲不过神君将他就地正法了。
　　秦玉摇头：“不不不，不是我！”
　　苍玦：“往生镜本就是遗留神器，于天界早已没有所用，毁了也罢。”
　　诸位山主玄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以白仁山主为首行大礼跪谢。
　　苍玦不喜这些仙人们的繁缛礼节，施法将秦玉从通天柱上松绑，化作一颗豆子收进了云袖之中，朝那些还未行完大礼的山主们道：“本神疲了，就先告辞了。”
　　临行前，苍玦迎上了千秋山主的目光，别人看不透千秋执意引动天雷，意欲何为，可苍玦却瞧的明白，难怪彼时孤雀总是将他这位师兄挂在嘴边，此行一见，却是比其他仙人多长了个脑袋。
　　待诸位山主抬头，神司大人、雪狮及秦玉，早已消失在雷刑台上。
　　本是囊中之物的好差事，眼看到嘴边了却叫一个毛头小子抢了去，金掌勺越想越烦闷，骂骂咧咧道：“咱们这位新任神司，行事真是好没规矩，他一个活了万万年的老神仙，竟让一个不足二十的凡人小子侍候，只怕未出数日，那小子便凡寿将尽了。”
　　白仁立刻道：“不可诋毁神君，谨言慎行。”
　　金掌勺身为仙山掌事，大大小小的规矩谁能比她知道的多，她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只怕神司大人今日看尽了咱们仙山的笑话，没心思顾得上老娘这句不懂规矩的话。”
　　推自家仙门子弟上雷刑台受罚，这是仙山立世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叫仙山里的仙门百家笑掉大牙。
　　金掌勺并非师出芳华尊门下，自然不懂他们师兄弟间的恩恩怨怨，也懒得管，便无声离去。
　　白仁山主与栖梧等人赶紧冲上通天柱前，给两个小仙君松绑。
　　白檀与乐游从小在仙山中长大，天目山神司一职，却也只在课考中听仙师提及一二，连六位山主都未曾见过上一任神司大人的真容，眼下，两位小仙君无不被新任神司大人的神辉所撼动。
　　白檀怅然道：“游儿，你说我们以后，还能见到秦玉吗？”
　　乐游朝黑云滚滚的空中忘了一眼，他并不想再见到这个凡人了，不想再体验天雷从头顶劈下，却从脸颊擦过的那种将死之心，更不想让白檀绑在通天柱上，他却无力相助。
　　乐游道：“三叔，听闻二叔在山下为凡人除妖，游儿可以去找他吗？”
　　栖梧愣了愣，摸了摸乐游的头：“游儿，今日之事，你父君定是有把握护你周全，才会引动天雷，你千万不能心生怨念，你父君从小对你的疼爱你是知道的。”
　　乐游正是因为从小被三位父君疼爱，才会如此跋扈横行，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今日神辉降世，他才恍然。
　　乐游道：“仙人虽在凡人之上，与神之相比却是何等渺小，与其攀登那遥不可及的神界，却不如游历凡间，守护凡人一方净土，成为凡人仰望的神。”
　　“妙哉，妙哉。”东极山主拍掌走来，身子半倚半靠在栖梧身侧道：“想不到，你这个四重山的小霸王，如今却心生这等觉悟，怕是登上上阶仙位指日可待了。”
　　乐游作揖：“多谢东极山主赞赏。”
　　若是下山，乐游最想与白檀同行，毕竟他们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乐游看向白檀，“白檀，你愿意同我一起下山吗？”
　　白檀会心一笑，“你若想下山，我便陪你，我们何时分开过。”
　　乐游心满意足，转身朝栖梧告别：“三叔，那我们这便下山了，父君那里还请三叔帮我知会一声，待找到二叔，游儿会同他一起归山。”
　　栖梧像个老母亲一样，心有不舍，却不能牵绊住游子的心，眼含老泪注视着乐游与白檀离开。
　　白檀临行前的那句话，像是针一样扎进东极山主的心，他面无表情站在栖梧身侧，一改方才闲散不拘之态。
　　东极冷静道：“当年，你若是也能如此坚决，随我一同下山，今日的凡界定会多了一对除妖仙人，而不是与仙山同生同灭的花瓶山主。”
　　栖梧未应东极的话，转身准备离开。
　　栖梧突然发笑，立刻归身到那副对万物不以为然的姿态，朝着栖梧的背影说：“今日，小仙君们看不出，你我还看不出吗？”
　　栖梧：“你想说什么？”
　　东极：“孤雀神笔，是千秋送给小五的生辰礼，小五只给你我二人见过，而今，千秋将那凡人推上雷刑台，不就是想借天雷之力测看那凡人是不是小五！”
　　栖梧怒目横生，他隐忍不敢发作，更生怕有心之人听到东极这一番悖论。
　　栖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哥若真如你所说，就是有违芳华尊仁心天下的教诣，弃同门之性命于罔顾，身为一山之主，是要受剥仙骨之刑的。”
　　东极失望又无奈的笑道：“栖梧师兄啊，六位师兄弟中，唯你情丝感知力最差，你不知自己心之归属亦罢，难道你也看不出千秋自小对小五的情谊吗？”
　　“我……”栖梧哑口无言。
　　“小五飞升，实乃仙门荣光，千秋却消失近百年，假借凡界除妖之名，不论善恶，见妖皆杀，那些善妖与人结合，他却让人家破人亡，人妖两界人心慌慌。五百年前，小五陨落，五重山一夜之间形同枯槁之地，他先是挑衅天威被罚雷刑，而后又开始耗损修为，广集九州神器，为的还不是能够炼化出能够让小五复生的神器！千秋早就疯了，你背弃我而选择的仙门正途，也不过就是个难逃情劫的疯子。”
　　不吐不快，东极长舒一口气，这么久多年，他游历九州，兜兜转转几百年，却发现放不下的事，还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