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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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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妈常说我不着调,没心没肺的,但我也不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云祁那一眼我立刻就懂了。
但不是讨厌,只是相较于我对重逢的欣喜,他没那么在乎。
他说:“直走左拐就是洗手间。”
我讪讪点头:“好。”
我往厕所去,他就拿着杯子往客厅去了。待我从厕所出来,他已经没在楼下,大概是又上去了。
直到晚饭好了,他才珊珊下来。
大嫂和阿姨做了满满一大桌宛城菜,油爆河虾、清蒸鱼头、八宝鸭、芙蓉蟹斗……餐桌是方形的,大哥和大嫂坐首位,云祁坐到我对面。
大嫂热情道:“小誉,难得来一趟,可千万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我连忙笑着点头,大嫂又给我夹菜,让我多住几天,嘱咐我以后常来之类的。其实还是生疏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告诉我别客气。
云祁没怎么说话,默默吃着饭,中途只听大嫂问他作业做完没,他说:“还有两个听力。”之后又没怎么开口了。
我中途插嘴问:“云祁现在应该读高中了吧?”
云祁没回答,大嫂接过去:“高二了。”
我察觉气氛有点尴尬,基本没怎么说话,但他们好像已经习惯这样。
云祁还有作业要赶,吃完饭就上楼了。我原本是打算在这里歇一晚的,但大嫂太客气了,云祁又与我有些生疏,我在这里横竖不自在,还是想回学校算了。
大嫂说:“怎么能才来就走,而且这么晚了。”
我找个借口:“明天早上还有课。”
“明天早点起,让司机送你,怎么也来得及的。”
我还是想走,大哥说:“既然有课,那就不强留了,我送他吧。”
大哥开车送我回去,路上问:“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没事啊,真有课。”我笑说。
“跟云祁有关?”
…倒也不全是,不过我不想多说,就顺口承认了,“我感觉云祁跟我生疏了,他小时候跟我还挺亲的。”
“人都是在成长和变化的,而且他性子有点孤僻,几年前他姥姥离世之后,他就越来越沉默了,不是针对你。你们几年没见,生疏很正常,熟了就好了。”
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何况小时候过家家的情谊。
由于大二课程增多,加上我存心回避,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到他们家去。
期间我被室友瑞哥拖着加入了本校文学社,于是周末又多了一项乐趣,跟着社友们一起参加各高校社团举办的联谊,当出门采风,倒不算无聊。
如此晃悠着,深秋已经过去,转眼已经入冬。南方的冬天看不到雪,干冷,又没有暖气,待空调屋里,皮肤又干又痒。
我开始想念家乡,可能是心有灵犀,我妈恰好也打电话来提醒我穿秋裤,还给我转了两千块钱。
我还纳闷,“这得买多少秋裤啊?”
我妈说:“倒霉玩意,你不是要过生了吗,拿这钱请同学吃个饭,一个人在那,少不得要麻烦他们多照顾照顾你。”
老太太嘴硬心软惯了,我利落收下,听着街上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惊觉我即将二十一岁了。
平安夜晚上,大哥照例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明天有空吗。
我说:“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明天有约。”
“哦?有女朋友了?”大哥打趣我。
“哪跟哪啊,就寝室室友,”明天我生日,寝室那帮倒霉玩意非要我请客,先去ktv,然后去吃饭,最后去洗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行吧,本来还想跟你吃顿饭,好久没见你了。”大哥遗憾道,“那礼物还是跟往年一样,邮寄给你?”
是有好久没见大哥了,我看了看表,才晚上六点,我说:“要不今天吧,你在哪,我来找你。”
大哥说:“我在家。”
话已出口,我只得再次打个车过去。
到了才发现,他们家很热闹,竟然还有几个衣着不俗的客人,男男女女的五六个,可能是他们的亲戚朋友。
室内布置着偌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精美的礼物和五彩的灯光,还烧着壁炉。几位客人在跟大嫂聊天,很是投机,都挂着笑容,几个佣人还在忙碌着布置晚餐。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被坑了。我们不兴过洋节,但这些人常年在国外,而且云祁的父亲就是外国人,他们是要过这个节日的。
—而我竟然空着手就来了,真正成了不速之客。
大嫂的客人,要么是高管精英,要么是权势富人,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哪待着了。
但是我也能理解大哥,是我先说要过来的,他也不好说家里有人不要来,横竖是我自找的。
好在大嫂说:“云祁在楼上看书,要不要去看看他?”
本社交恐惧症患者简直得到了救赎,连连点头,当即往楼上跑。
楼上是几间客房,按照大嫂的指示,上楼右手边第二间就是云祁的书房。
也不知云祁会不会理我?我站着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听到里边答了一声:“进来。”
我扭开门把手。云祁正在书桌前看书,他可能以为是阿姨,没抬头,看我一直没进去,视线才从书上挪开,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是我。
我说:“能进来吗?”
他沉默了一秒,似乎并不愿意,但又不好拒绝,还是“嗯”了一声。
我放轻脚步走进去,他的书房十分古板,有一墙的书,然后就是个书桌,电脑,摆放得整齐,但没有任何娱乐装饰,一点观赏性也没有。
他在看一本书,白色毛衣衬得肤色雪白,视线一直在书上,完全没受我影响,好像我只是一团空气。
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闷?我只得没话找话地说:“在看什么书啊?”
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回答我,但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没脸了,他不理我我也不会出去的,跟他一起沉默也比去楼下沉默好。
他确实也没回答,而是合上书,把封面展示给我。上面是一个倒画的小鸡,然后是一个英文单词,《Flipped》
“……”
我,作为一个英语四级险险飘过及格线的大学生,竟然不认识这个单词!!
我已经很尴尬了,结果云祁那个棒槌也不知是看不懂人脸色,还是故意让我难堪,他说:“不认识吗?”
“……”这特么要怎么回答?
我试探着说:“有点眼熟,是不是《飘》?”
“《飘》是《Gone with the wind》。”云祁英文发音根标准,有一种轻柔的纯净。
但我无暇欣赏,我已经泄气了,“那我不知道了。”
“是《怦然心动》。”云祁说。
这些译者是不是有毛病,四个英文单词,翻译成一个字,一个字的英文,又翻译成四个字。我强行挽尊:“对对对,我看过那部电影,认识这个单词,只是刚刚一下子没想起。”
但云祁似乎不太信我,他低头继续看书了,我靠近瞟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全英文的,不由得肃然起敬。
“……你现在就能看懂全英文的小说了?”我的词汇量目前还停留在单词记忆本a打头的那两页。
看我没见过世面,云祁又放下书,看着我说:“《Flipped》的生僻词汇量不多,一般只是拿来做阅读训练的入门,稍微难一些的英文小说还是要借助字典。”
“…………好的。”
入门级……我觉得我受到了打击。
我竟忘了他原来是个学霸,他小时候在我们家,看我埋头做一道诘屈聱牙的几何体,答案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懂,最后还是他把我的教材拿去研究了一番,跟我在草稿纸上边说边画地讲了一遍,我才理解了。
学渣的痛苦,他不懂。
我觉得我还是去楼下跟大嫂的客人待着比较稳妥。
可能是我神色太扭曲,云祁认真道:“不认识很正常,我也有很多不认识的单词,只有多看多写多积累。”
我:“所以,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走近了,云祁又低下头,不吭声了。
我却注意到他电脑边上放着一个很眼熟的玩意—一个水晶模型的琉璃盏小人儿,之前一直被书挡着,我就没看见。
云祁注意到我的视线,刚刚还老神在在的样子一下子变了,赶紧把书拿过去,想要盖在上面。
我抢先一步拿过那个琉璃盏,“是我当初送你的那个吗?”
看他之前对我生疏客气,还以为他早把这玩意扔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留着,只是不发光了。
“还给我。”云祁有些愠怒了,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看他情绪波动还挺难得的,从小时候到现在,他基本就古井无波的样子。我忍不住想逗逗他,“都坏了还留着干什么,扔了吧”
我拿着往外走,他果然拉开椅子,三两步就追上来了,“别走。”他又把我拉回去,想从我手里抢,我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他最后把我两只手都抓住了,手上却没有。
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哈哈大笑。
“哎呀,不见了。”
他退后一步:“在你身上,还我。”
我张开双臂:“真没有,不信你搜。”
他不是我侄儿昊昊,自然不会来搜的,瞪了我半天,实在没办法了,垂下眼睫说:“算了。”自己回座位上坐着。
怕真把他惹毛了,我又走回去,把琉璃盏拿出来:“好了,不逗你了。”
他低着头不理我,也不接,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只好站旁边默默看着他。
他绷不住我的目光,忽然直视我说:“你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他的眼神里是真的有愤怒,以及……一闪而过的委屈。我这才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云祁已经长大了,但我还在把他当个小孩。
“云祁啊。”我搜肠刮肚道:“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生疏了,所以想逗逗你,想跟你重新熟络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我下楼去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两步想起一件事,又折回来,“还有一件事,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歉,当初你还小的时候,在我们家和昊昊发生了点争执,我为了哄昊昊,说不让你睡我的床,不让你叫小叔。那真的只是哄昊子的话,我心里从来没这样想过。可能你已经忘记了,但我一直都挺后悔的,就算是哄他也不该说那些话。抱歉啊。”
我转身准备走,云祁忽然叹息一声,说:“道歉需要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