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67、第 67 章 “誉小子！

　　到嘴边的话，忽然不能说出来。我妈目光里掩饰不住的失望，让我不由自主地低头。
　　我不敢骗她，我怕她彻底寒心。
　　“是。”我听见我喉咙里冒出这个字。
　　下一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我的脸立刻火辣辣的。
　　“你几岁？”
　　我轻声说：“25。”
　　“25。”我妈厉声道：“25还做这种事，你自己说，你对得起谁？”
　　我心里其实有一堆道理可讲，但怕气着她了，只颤抖着伸手，“妈，我知道你会很生气，也无法理解，但我跟云祁是……”
　　“你住口。”我妈直接打断我的话，“云祁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犯糊涂吗？你让你哥和你大嫂怎么办，那是你大嫂的亲儿子，你让他们怎么接受？你让你大哥以后还怎么跟云家的人来往？还有我们，你让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在外人面前抬起头？教育的儿子和孙子鬼混在一起，你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就没想过我们？”
　　我妈声泪俱下，“你根本没想这么多，你只想着胡闹，从小到大，你做什么都只凭你喜好。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非要去跟一群人混日子；让你留在樊城你不留，非要去那么远的宛城；让你选个好找工作的专业你不选，要不管不顾地选什么画画，你这些年又画出个什么样子。”
　　我默默听着我妈对我的控诉。其实自己也知道，我这些年不着调，确实让他们失望了。
　　好半会，我妈收住眼泪，缓口气：“其他事也就算了，但这件事我绝对不允许，把你手机拿出来。”
　　我犹豫着还是颤颤巍巍摸出了手机。
　　我妈看着我说：“把云祁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
　　我心头一紧：“妈！”
　　我妈不容置疑道：“还有，你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云祁联系，也不再见他。你也不能再回宛城了，就留在老家。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妈，妈……”我跪着爬过去，“妈，你不能这样，我是个成年人了，你这是滥用家长权威！”
　　“滥用.权.威？”她被这个词刺到，一下子提高声音：“对，我就滥用了，这件事没商量！”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打开，桌面壁纸是我跟云祁的合照。
　　我妈看到，差点直接把手机砸我身上，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把屏幕戳到我面前：“密码是多少。”
　　我后退：“不，我不能删云祁。”我连连磕头，“我求你了，我是认真的，我跟他在一起好久了，真的不能跟云祁分开。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纸包得住火吗？那邱逸是怎么发现的？”我妈连连逼近：“把锁屏解开，我亲自给云祁打电话，告诉他不准再联系你。”
　　我一下子也有点赌气了，看着她：“妈你不能这样做。我只是你们的孩子，不是你们的所有物，你们不能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就算你告诉了云祁，不准他联系我，我们依旧可以偷偷联系，偷偷见面，这件事你根本阻止不了。”
　　我妈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邱誉，你还有没有廉耻心？你以为你是在捍卫什么？你的自由吗？云祁是你侄子，不是外人，你忍心让别人也对他指指点点吗？还有你哥，他这些年为你做得还少吗，那你又要将他置于何地？”
　　“人得学会感恩，邱誉，我们一家待你不薄。”
　　我知道我妈很难说服，他们也很难理解。但这已经是道德绑架了，我也气着了，蹭地站起来。“所以是要算总账吗？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但其实就是为了你们的面子，哥哥的面子，那我呢，你们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是不是幸福呢？还有，什么叫你们一家，就因为我喜欢云祁，你们就要将我从家里开除吗？”
　　我妈怔了半晌，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有些心灰意冷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说的对，你也长大了，我总不能天天把你锁屋里。那你选吧，看你选云祁，还是我们。”
　　这是真的要把我逐出家门了啊。我无奈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们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为什么要逼我做选择。这有什么好我死你活的，云祁只是我哥的继子，我跟哥哥也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的实质就是，我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而那个男人恰好是云祁，就是这样而已啊。”
　　“……所以，你是选云祁？”我妈愣怔地盯着我。
　　我头要裂开了：“不是我选云祁，而是我不能放弃他。如果你们一定要逼我，那我也只好先出去躲躲。”
　　“那你走吧，以后都不许再踏进家门一步。” 我妈轻声说
　　我愣住了，无奈，还有些伤心。他们宁愿不要我这个儿子，也一定要保全他们的面子。
　　不过也没办法，闹成现在这样，大家都在气头上，也没法沟通，还是等以后冷静了聊。倒不是我一定要跟他们硬刚，主要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以前想的瞒一辈子已经不现实了，现在就两条路，要么跟云祁分开，要么交给时间等他们妥协。
　　反正我是不能跟云祁分开的，那只能让他们慢慢妥协了。
　　我捡起手机，转身准备出门。
　　我妈却忽然在背后喊：“誉小子，我后悔捡了你。”
　　我愣愣地回过头。
　　我妈早已哭得情绪崩溃，“你爸说，家里穷，养不活，让我把你放下。但你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样，伸出小小一只手攥住我，不断冲我笑，明明饿得脸都白了，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在笑，我一松手你就哭。我以为我们是有母子缘分的，不顾你爸反对，一定要把你带回来。”
　　“妈，你在说什么？” 我怀疑我幻听了。
　　我妈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当年我们过的是什么穷日子，你自己知道。但我们从来没有苛待过你。怕邻居议论，我们就搬家；你小时候营养不良，为了给你买进口奶粉，我们一家人大半年没沾过一点荤腥；你要学画画，几万块的美术班，我们也省吃俭用给你报，没钱了你哥哥就休学打工；当年你哥打你一巴掌，你一气之下跑丢了，我在家急得晕过去，醒来将你哥一顿打。你哥从小就听话懂事，那是我唯一一次打他，把他背上都打肿了。”
　　我妈摸着我的头：“可我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养大的誉小子，那个从小就爱撒娇惹祸让人又爱又恨的臭小子，现在为了一个男人，不要我们了。”
　　我妈忍不住抱着我痛哭。
　　我愣愣地听着，却恍如在听外人的故事。
　　这说的是我吗？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我挣脱怀抱：“妈，你是说真的吗？我真不是你们生的？”
　　我妈似乎这会才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又来摸我的脸：“誉小子，听妈的话，跟云祁断了，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但我这会根本没心情管他们，我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我亲生爸妈呢？他们在哪？为什么要把我丢了？”
　　我妈后悔不迭的样子。
　　“妈，你告诉我啊，那我亲生爹娘呢？”
　　好一会，我妈才说：“不知道，我跟你爸在医院厕所捡的你。”
　　医院厕所！
　　原来不是我哥，而是我。
　　我小时候觉得我哥哥好可怜啊，他爹妈都不要他，所以我要加倍喜欢他。
　　原来，我才是没人要的那个。
　　我出奇的冷静：“既然当年不告诉我，那为什么现在要说？你们是想让我报答你们是吗？跟云祁断开，保住你们的面子？”
　　“誉小子。”我妈喝了我一声，“我从来没这样想。”
　　“是吗？那就让我走吧。”
　　我几乎是逃出了家门。
　　我知道我妈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多年，我能感受到，他们是爱我的，以至于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不是亲生的。
　　可是，我忽然怕了，我让他们太失望了，我欠了他们太多，我还不起了，只能赖账了。
　　因为，我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继续跟云祁在一起。
　　我在街上游荡，路边飞驰着一辆辆车。
　　行人步履匆匆，我却觉得无家可归了。其实也没多感伤，毕竟我爹妈对我真的很好，就算真不是亲的，他们依旧爱我，我也依旧爱他们。
　　但是，不是亲的，就没有任性的资格了。这是恩情，给一点我得一点，不能厚颜无耻得寸进尺地再要了。他们容忍，是他们善良，不容忍，才是应该的。
　　欠了他们这么多，别说让我跟云祁分开，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应该义不容辞地给出去。
　　头脑一片混沌，我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面前是个十字路口。
　　我继续往前，手被一双手大力扯住了。
　　回头，却是云祁。他气喘吁吁的，担忧地看着我：“车。”
　　一辆车从身边疾驰而过。
　　云祁拉着我往前，我茫然地跟着他，最后跟着他进了一家酒店。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行李在这房间。
　　“你没去北京？”
　　云祁把我按在床上坐下，“我不放心，担心你们今晚吵起来，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点。”
　　他总是这么好，这么体贴，什么都为我想到了。
　　他们都对我这么好，让我不管拒绝哪一方，心里都不舍，都愧疚。我怎么能对云祁说出，“我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来见你了，我们要到此为止了”这种话。
　　云祁给我端了一杯安神茶，“你哥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都知道了。”
　　我鼻子发酸，“那怎么办？”
　　云祁轻轻揉着我的额头：“什么都别想，什么决定也别做，现在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
　　我听云祁的，去洗个热水澡，和他双双躺倒在床上。
　　但怎么都睡不着，我靠着云祁，忍不住问：“小祁子，你有想过我们以后吗？”
　　“想过。”
　　却没说具体想的是什么。
　　我也没多过问，又想起，“对了，我上次到北京来找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云祁抱紧我，“我当时其实就住在你隔壁房间。”
　　却没说他控制不住地想来见我。
　　我声音有点哽塞了： “那我们要是分开怎么办？”
　　云祁沉默了。良久，他说：“那我等你。我几年前说过的，你要跟什么人在一起，我等你分手，你要是跟什么人结婚，我等你离婚，你要是一辈子不离，我等你一辈子。”
　　“我信。我信。”眼泪顺着眼角溢出，心脏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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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大亮，我早早醒了。
　　云祁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完，看云祁一眼，还是掩门出去了。
　　有些事情得有个结果。
　　等我坐公交慢悠悠到家，却看到云祁等在院子门口。里边静悄悄的，似乎是大家都还没醒来。
　　我一愣， “你怎么比我还早，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
　　云祁却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我昨晚的镇定都是装的，我不想等你一辈子，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我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云祁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什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老好人，相反，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甚至未达目的也可以不折手段。”
　　云祁说：“既然他们可以拿亲情给你施压，逼你妥协，那我也可以逼你是不是？”
　　“现在不光是他们的问题，而是我，是我欠了他们太多……”
　　我想解释，云祁却根本不听，他突然说。
　　“我被性.qin.了，被我舅舅，也就是我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