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无序》鸦郁

5、东北之行4 威虎山上还

　　威虎山上还是挺有看头的，清澈的溪水从林间碎石上流过，从小木桥上走到亭子里，入眼皆是最纯粹的自然的美丽。赵子佩完全沉浸在美丽的景色中，偶然看冷烨睡醒了神清气爽，趁机拉着他一阵神拍照，在山上又停留玩了好一会才下山。
　　AD钙奶和薯片什么的都吃完了，两个人溜达溜达又去下了个饭馆。
　　饭馆里人还是很多的，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在他们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一点小意外发生了。
　　通常只是一个无意间的对视，有一些社交牛逼的人类幼崽就开始对你感兴趣，比如说现在。
　　赵子佩看着扒在他腿上这个看起来和他小姑家女儿差不多大的三岁男孩，从内心深处发出了蒙克的呐喊。
　　Nooooo！！！！！
　　“玉米你去那边干啥？快回妈妈这儿。”隔壁桌的阿姨发现了自家孩子去了别桌玩，赶紧叫回来。小孩一步三回头，晃晃悠悠不太服气的回了妈妈那，赵子佩面上不显心里直落泪。今天这一趟怕是逃不掉了。
　　和冷烨正吃着饭呢，小孩又来了。手倒是一点油没有，嘴巴上沾了一圈。再看看他妈那边，难怪了，一堆亲戚五六个大人在唠嗑，才一下子不注意把小孩放出来了。
　　赵子佩静坐在那里手足无措，小朋友倒是先开口了：“……哥…哥哥，你长的，老帅呆了。”
　　赵子佩尬在原地脚趾扣碉堡，小孩又继续说：“你，你吃啥，长这么高，这么帅的啊，我想去找，隔壁家的小豆包玩，的时候，她也夸我，suài！”
　　赵子佩看着这个小肉包，手臂上的肉堆成了一节一节的藕，快有一米高的样子，脸上也是肉唧唧的。
　　如果不是他嘴上的油，赵子佩已经上手揉脸蛋了。“谢谢你啊，小朋友。你想要长高的话，要好好吃饭哦。”赵子佩迅速带入了和表妹交流时的情绪，笑眯眯地开始哄这个小豆丁，“来，哥哥先帮你把嘴擦擦，不然一会儿到处都是油了……”
　　快速地抽了两张纸巾，赵子佩轻轻地擦干净了小孩脸上的油，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衣服保住了。
　　赵子佩刚准备继续迎接尬聊，小孩被他看不下去的姥姥领走了。赵子佩埋头狂吃，眼角余光目送这一大家子远去，终于长出一口气抬头夹菜。
　　冷烨默不作声在一旁认真当背景，看赵子佩一幅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发出几声短促的笑。
　　“笑什么，小孩子有多难以招架你不知道？”赵子佩看也不看他，只管吃饭，“一看就知道你家没有兄弟姐妹。我家里人多得很，最小那个还没上幼儿园，专业带娃，专治熊孩子驴孩儿吊猴儿。”
　　冷烨好奇地问他：“吊猴……猴儿是啥？”
　　赵子佩吃一口肉，嚼吧嚼吧地说：“这个猴子啊，调皮捣蛋，天天zǎi树上吊着，就叫吊猴儿，形容那些皮孩儿的。”
　　冷烨点点头，和赵子佩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赵子佩一边吃，一边就在那里琢磨事儿，等到菜都吃完了，他也想明白了。“冷烨，你不是说你失眠好久了嘛。”
　　冷烨看他，有些疑惑：“一个多月，怎么？”
　　赵子佩喝一口茶，看着自己的膝盖，说：“我中考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很紧张所以才天天做噩梦睡不好觉，你是不是也有点太紧张学习了才睡不好？”
　　冷烨看看他，又低头想了想，“嗯”了一声。
　　赵子佩斟酌着说：“我呢就想着说，很久以前在柴河这边哪个村子里吃席的时候，大晚上跑到那个屋子外面看星星去了。”他和冷烨对望一眼，接着说：“和我爸妈还有姥姥姨姥他们一起的，晚上一堆人去那个，茅…茅房，上厕所，一抬头整个天都是星星。不是，一个茅房而已你笑啥啊你。”
　　冷烨听见茅房两个稀奇字眼直接乐了，盯着赵子佩可劲笑，根本停不下来。
　　赵子佩挠挠头，“不是，那真就是个茅房，小矮墙茅草屋顶，里面挖个坑引个渠，臭烘烘的……艹，确实挺好笑的。”赵子佩捂着额头，感觉自己蠢死了，和冷烨一起开始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冷烨笑得摇头晃脑的，赵子佩看他那样子也是直摇头。
　　“咳，去不去！问你事呢！”赵子佩终于笑够了，严肃地问冷烨。冷烨也板起脸，认真地点点头，盯了赵子佩严肃的脸一会儿。
　　“噗～哈哈哈哈呵呵呵……”
　　“噗——他妈的你笑屁呢笑？笑个der啊！”
　　赵子佩捂脸自闭，冷烨对着他摆摆手，还是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冷烨仿佛把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所有情绪都要吐出来一样，放肆地大笑着，引来了餐厅里其他人的侧目。突然间，冷烨只觉得喉咙一阵瘙痒，“呕——唔，咳咳咳。”冷烨赶紧捂住嘴压下去那阵吐意，狂喝几口水，看着赵子佩担心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地闷笑。
　　赵子佩：“…………”
　　赵子佩：“卧槽不是吧，你闷骚啊？”
　　冷烨：“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子佩被他笑得想自闭了。他还是喜欢那个矜持又自闭的冷烨。
　　那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冷烨看着赵子佩打了好多个电话，又是“姥姥”又是“姨姥”还有“妈啊”的对着电话喊来喊去，切实地感觉到了赵子佩家庭人口的众多。
　　好不容易赵子佩问到了那个村子的具体地点，又打了个电话给当地的旅馆订了房间，两个人才开始去找有没有顺风车把他俩捎上去哪个巴士站。
　　赵子佩出了饭店，左右张望一下，领着冷烨就往人多的地方走。“走走走，赶紧的，现在去，晚上在那睡一觉，吃个泡面明早咱就回家家。”
　　缘分就是很微妙，拼个车拼到了之前在饭店里遇到的那一家人。赵子佩大老远看见几个中年人站在车外本来还觉得有些微妙，上车后才发现他和冷烨被包围了。
　　赵子佩一整个表情逐渐变成了流汗黄豆，非常热情又无奈地和对面的一大家子唠了十来分钟。冷烨围观着，非常敬业地继续当他的背景板。
　　换乘了两辆车，赵子佩和冷烨才晃晃悠悠来到了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星星可以看的村庄。
　　赵子佩下车左右观察了一下，意料之中的，“这个村子果然没什么变化。我上次来，其实还是在小学的时候。”
　　冷烨也跟着四处望望，和赵子佩顺着大路去找旅馆，突然想起来两个人都未成年，问赵子佩：“你宾馆是怎么订的？”
　　“我妈帮我订的。”赵子佩扬了一下手机，“不知道环境怎么样，凑合着睡一晚上吧。”
　　宾馆是还可以的，赵子佩和冷烨在房间里玩了一下午手机，出去吃了个饭，继续等着天黑。
　　出去的时候，赵子佩多盯着一棵柳树看了看，给冷烨指了指，说：“那棵树下面，我看见过十分精神污染的一幕。”
　　“其实吧，很多时候不只是广州人民吃奇怪的生物，全国各地都会吃，只是没有报道而已。”
　　冷烨困倦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他预感会听到很离谱的东西，虽然感到有些不安，但那种猎奇心理占了上风。
　　赵子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有一种大绿虫子，有我的尾指这么长，还要比我的手指粗，被我的姨姥，在这棵树下面。”
　　赵子佩表情凝重：“挤内脏 。”
　　冷烨的表情逐渐凝重，他不可思议地问赵子佩：“挤内脏？为什么要挤内脏？不是，她怎么把内脏挤出来的？”
　　赵子佩面无表情：“因为那个虫子是用来吃的，是肉虫子，内脏不干净，有叶子，要挤出来然后吃肉。”
　　赵子佩把手握起来，虚虚地凹出一个条状的样子，然后像揉抹布挤水一样，往前推挤。“就这样，一挤，然后应该是从屁股那边出来。”
　　冷烨大受震撼。
　　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诡异的回到了宾馆里。冷烨不说，但是冷烨一直在想象那个好像很恶心又让他好奇的画面。
　　他问赵子佩：“那个挤出来的场景，你觉得怎么样？”
　　赵子佩在整理衣服：“我大受震撼，然后无法理解，并觉得十分恶心。”
　　冷烨顿了一下，缓缓躺倒在床上，并停止了他的想象。
　　时间缓慢的过去，冷烨闭着眼睛想要小睡一会，但脑子里一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大绿虫子，一会又是奇奇怪怪的小星星，还有他和赵子佩坐在车上看到的各种七零八落的画面，混乱又无序，像龙卷风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旋转。
　　“冷烨，差不多到点了，咱们出去瞅瞅？”
　　赵子佩温和的声音响起，冷烨撑起身子，眼神有些压抑，但他很快把表情调整好，露出一个浅笑，和赵子佩走出了宾馆。
　　在听到赵子佩的惊叹声后，冷烨努力打起精神也看向天空，瞬间瞪大了双眼。
　　广州的孩子只见过在天空上寥寥无几的几点星星和只存在于照片上的璀璨星河。而面前这一片如海般无边无际的星空，没有连成一条银河，没有浪漫的星云，但这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的无数颗星星组成的星海，即使相隔亿万光年，也能炸开在眼前，一瞬间充满你的整个视线，整个大脑。
　　冷烨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激灵，他忍不住把眼睛瞪到最大，仔细地观察起了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就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赵子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站在原地蹦了又蹦，不消一会就开始四处张望：“仰着头也太累了，咱得找个地方躺下来看。”
　　冷烨没有回答，他是那样认真地看着那一颗又一颗的星星，甚至是踮起了脚。赵子佩看他这副模样，眼眶都有些泛红，也不再出声，安静地等着他。
　　过了十分钟还是二十多分钟吧，冷烨终于把踮起的脚重重地放下，差点摔倒，赵子佩忙去扶他，冷烨面孔扭曲：“靠…抽筋了……”
　　赵子佩“噗”的漏了气，扶着他缓了好一会，才一起走在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准备找一个能躺一下的地方。
　　走了两步，赵子佩突然反应过来了，问冷烨：“你说那个酒店能不能有躺椅或者是靠背的凳子，咱搞两个走啊？”
　　冷烨一愣，略微想想，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赶紧转身回酒店，借了两个折叠椅，问了一下路，又开始在街上晃悠。
　　东北天黑得早，家家基本上10点都钻被窝里了，两个高个子的黑影拖着两个木板一样的东西走在黑暗中，一步一晃，着实吓人。
　　酒店前台的姐姐默默搓了搓手臂，并由衷地佩服小男生的胆子是真的大。
　　冷烨和赵子佩一路上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赶路，来到前台姐姐说的无遮挡的大平地也走了十多分钟。到地方了两个人就支起椅子，坐下来开始安安静静地看星星。
　　这个画面多像《人类群星闪耀时》的感觉啊。赵子佩看着星空，不住地想着，想着他记不起来名字的各科学者，想着行星的图画，想着高中物理的万有引力和双星变轨……
　　想到最后，他忍不住笑了，脑子里重新回到了只有星空的状态，一点点的看着星空旋转，数着星星不同的颜色。
　　“我才知道……星星原来是五颜六色的。”冷烨突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倒也没把赵子佩吓到。“啊，我也是看了才知道的。那边还有一颗青绿色的呢。”赵子佩笑着回应了一下。
　　冷烨点点头，看着星空中少数黄色，红色，甚至是浅蓝色的星星，脑子逐渐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壮硕的老鼠突然路过，它本来没有注意到冷烨和赵子佩的，这是这俩人都注意到了它，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它潜行，老鼠这才注意到这里他妈竟然还有两个人，吓得一蹦十寸高，掉头跑得比见了猫还快。
　　两个如石头般一动不动的人目送这只老鼠飞快地逃走，赵子佩这时终于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拿出手机一看，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卧槽，赶紧的，收摊回去睡觉了。这夜熬的太晚了。”赵子佩赶忙站起来，跺跺脚又顺手把冷烨薅起来，两人晃晃悠悠地回酒店去了。
　　回去时路过一个草棚屋顶的小矮房，赵子佩多看了两眼，猛的站住，用手杵杵冷烨，见冷烨看过来，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哥们儿，一起蹲坑不？”说完用下巴指指那个草屋。
　　冷烨抬头看过去，也忍不住露出个笑来，贱兮兮地回道：“行啊，带纸没有，咱俩一人一边，脸对脸地蹲，看谁先拉出来？”
　　赵子佩忍不住笑骂一声“艹”，转瞬间又掏掏兜，真拿出一包纸巾来，冷烨瞪大眼睛，错愕之间赵子佩搂着他脖子就往草屋子走，一边走一边还兴冲冲地说：“走走走走走，老子要憋不住了赶紧的，哈哈哈哈……”
　　冷烨赶紧挣开他，转头就跑，赵子佩也没使多大力，冷烨一挣他就撒手，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
　　冷烨长出一口气，看赵子佩捡起椅子继续往酒店走，默默地跟上。
　　回到酒店，尽管推得很小心了，推门的声音还是吵醒了前台的姐姐，两个人好一通感谢和道歉才慢慢地上了楼洗澡睡觉。
　　冷烨把脸上的水擦干，注意到了自己在镜中的脸色是不常见的放松和…温柔。
　　冷烨关上卫生间的灯走到自己的床前，赵子佩在另一边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闭上眼睛，冷烨细细品味着自己心中那股温暖的情绪，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何其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