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圣杯七遇上紫薇星》多盐

4、愚者 4

　　封霖刚回过头，又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
　　何苏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一双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是，”封霖扶着门框，“你做事儿能不能出点声儿啊？”
　　“我刚才是晕过去了吗？”何苏问。
　　“是的。”封霖点点头，走过去，掀开杯子上的盖子，“过一分十三秒再喝，还太烫了。”
　　大概是数字给得太精确，何苏有点奇怪地看了封霖一眼。
　　但这种事情是很没有必要开口问的，因为很明显在场的没有一个正常人。
　　封霖带点小心地坐在何苏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何苏拿起冒着滚滚热气的杯子。
　　人和人在工作中和工作后是两条不同的社交曲线，就算工作时候已经默契至极，结束了工作还是得重新开始。更何况，他俩工作的时候也很难称上一句默契。
　　封霖咳嗽了一声，“周筱……”
　　“告诉你不犯你们的忌讳吗？”何苏问。
　　封霖眨眨眼，“你们还有这个规矩？”
　　“我们没有，但是你们算命届……”
　　“东方神秘学。”封霖很严肃地打断，“不是算命届。”
　　何苏歪了下嘴，很努力地憋住了笑，“好的，东方神秘学。”
　　“没事。”
　　“她是自己点的火，”何苏喝了口水，“要和伤害她的男人同归于尽，但是那人先一步杀死了她，所以她不算是自／杀，”她顿了顿，“她依然是个天使。”
　　“天使。”封霖重复何苏的用词。
　　“我不知道你们的叫法是什么。”何苏耸耸肩。
　　封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你的具体运转机制是什么？”封霖发问的时候用了一个双方都不会得罪的现代词汇。
　　“我能和所有亡灵共情。”何苏回答得很坦荡，“我能透过他们的灵魂，进入他们的情境，看到他们生前最后的执念、温存和恐惧。”
　　“这听上去有点危险。”
　　“是的。”何苏点头，“他们需要和我一起再次见到那些场景，所以有些灵魂会因为不愿意回顾而排斥我，另一些会因为想留在那一瞬间而不让我离开。”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拉你出来？”
　　“理论上是的。”何苏低下头又抬起来，“但是因为一直找不到那个人，所以我一般的运行模式就是前半段帮忙后半段逃亡。”她抿了抿嘴，“到目前为止运转良好。”
　　“忘恩负义的灵魂这么多吗？”
　　“不是他们的错。”何苏摇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有一个人把你带到你生前的最后一刻，身边有泪水有微笑有亲人，阳光明媚时间停滞，你也不愿意走，这是人的本性。”
　　封霖点点头。
　　“你呢？”何苏问。
　　封霖特别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我会算命。”
　　何苏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窗户外面贴着呢。八字算卦，四个大红字儿。”四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第一天搬家过来就看到了。”
　　“老年人眼神不好，得写大点儿。”封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面相手相、八字合盘、小孩取名、居家风水，这些我都会。”
　　“还有呢？”何苏紧追不舍。
　　封霖很坦然地看着她，“还有vscode，python，tldr，java，C++，SQL。”
　　何苏咬了咬后槽牙。
　　“以及，”封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能看清楚一个人。”
　　何苏吐出一口气，“多清楚？”
　　“过去、现在和未来。”
　　何苏看着他。
　　“这没什么稀奇的，”封霖解释，“人相由心生，面相眼神和体态就能告诉你很多东西，加上衣着和行为举止，只要观察仔细，很容易看得出他的工作和性格，进而推断过去的人生进程和未来命理，这都是心理学的范畴。”
　　“卢奕风下周的比赛情况你也是从他脸上看出来的吗？”
　　封霖一下子安静了，“你听到了。”
　　何苏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老江湖骗子了？撒谎成性？”
　　“互联网时代的生存之道。”封霖看着何苏的眉心，“我能隐约看到一些东西，也懂点驱魔，别的真的没有了。”
　　相处这半天，何苏已经基本上知道封霖的话应该怎么听了。
　　所谓一些就是全部，所谓懂点就是全世界没人比他更懂。
　　何苏揉了揉鼻子，“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我就先回去了。”
　　封霖也没留她，看着她站起来，好生叠了毯子，放在沙发上，“以后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
　　何苏看了他一眼，“一般情况下来说，撞鬼的几率没有这么高。”
　　封霖耸耸肩，“我就是一说。”
　　何苏微微点头，转身便走。
　　走到门厅里，她忽然停住了。
　　拖鞋顿在地上咔哒一声。
　　封霖回过头，“怎么了？”
　　“你家里有水晶挂坠吗？”何苏问。
　　封霖想了想，“没有。”
　　“普通项链呢？”
　　“没有。”
　　“那有线耳机总有吧？”
　　“这个有。”封霖从旁边桌子上抓起耳机，交给何苏，“怎么了？”
　　何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接过耳机，把剩下的部分都握在手里，只垂个右耳耳机线下来，耳机轻轻在半空中晃着。
　　她走几步到客厅中间，手上稳着，顺时针转了一圈耳机，逆时针又转了一圈，封霖好想听见她喃喃地说了什么又不明晰。
　　这会儿他自然是不敢说话。
　　几下晃动之后，何苏带着耳机线走了起来，顺着客厅埋线一步步走着。
　　场面过于诡异，封霖憋不住了，“这是在干什么？”
　　“用耳机模拟灵摆。”何苏回得很急，“别说话。”
　　封霖乖乖闭上嘴。
　　过了很久，何苏终于停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封霖，这会儿那里面也全是孩子一样的纯真。
　　“你这间屋子是不是房租特别便宜？”何苏问。
　　封霖犹豫了一下，“是的。”
　　何苏手上一提，把耳机收回手里，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正正地对上封霖的眼睛。
　　“你房子里有东西。”

　　何苏跨着大步子在前面走，封霖拉着小推车在后面跟着。
　　封霖眯着眼睛看何苏的背影。
　　外套跟昨天不是一件了，但还是黑的，她好像特别喜欢连帽卫衣，黑色的帽子到哪儿都罩在头上，直直拉到眼睛下边，加上黑色的口罩，整个人像个小幽灵一样在货架之间飘来飘去。
　　她好像是特意不想引人注目的，但是却适得其反。
　　打看出封霖房间里有东西之后，何苏就被点燃了。
　　就像是竞品公司忽然找到了对家的战略空缺一样，当场一个孔雀开屏，喜笑颜开地看着封霖：哇你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啊，你不是能驱魔吗，是算命者不自算的道理吗？没理由啊，这么浓一股能量你看不出来？
　　封霖看着这个黑色小灵魂在自己家里上蹿下跳结束之后，拉着他一路跑到超市来继续上蹿下跳，现在心情就是一个电闪雷鸣。
　　“你们家的气场和我带来的那些东西不和，要给你驱魔的话，得找点和你气场相合，我又能用的东西。”何苏抬头看各路货架，一个小区超市让她逛得像第五大道。
　　“比如，”封霖生无可恋地从购物车里抽出个木质长柄物件，“这个饭铲？”
　　“木质的东西比不锈钢健康。”何苏横着往购物车里扔了个东西。
　　“你驱魔需要菜刀？”封霖整个花容失色。
　　“我需要镜面世界帮助。”何苏咔一下拦住封霖的购物车，“不然我不好连接。”
　　“我家里有镜子。”
　　“你的镜子都是固定的。”
　　“超市里有便携小镜子。”
　　“菜刀关键时刻还可以防身。”何苏眨巴眨巴眼睛。
　　封霖往购物车里看，菜刀、铲子、大号垃圾袋、长条胶带……所有毁尸灭迹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有了。
　　“如果我妨碍到你做生意了，咱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封霖咽了口口水，抬起头，“市场份额是可以分隔的，垄断是反市场法规的，你需要竞争对手才可以更好进步，我们可以签个字画个押，没必要赶尽杀绝。”末了还重重加上一个，“真的。”
　　“你想什么呢？”何苏看上去特别无辜，“我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啊，放心吧，明天就把你家变成个干净房子。”
　　“干净到什么程度？”封霖咬牙切齿，“一个活人都没有的那种吗？”
　　封霖话刚说完，身后忽然传过来惊雷一样一声呼唤，“小封？”
　　封霖都不敢回头了。
　　但万物皆有命，刘姨这会儿已经拎着菜篮子到了他身边，“小封啊，很少在超市里看到你哎，这个是你……哎这不是！”
　　封霖赶紧打断了刘姨，“这是何苏，咱邻居。”
　　何苏很乖巧地欠身，“阿姨好。”
　　上了年纪的女人有个特点，她们对一切新生事物的接受速度都很慢，除了人。
　　刘姨一把就攥住了何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眼里全是慈祥，“姑娘跟我孙女长得真像，都乖巧伶俐的。”
　　然后抬眼看了一眼菜篮子，伸手给封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话，“我前几天在隔壁二期找到一个年级大点儿的先生，现在不做了但以前据说看人一看一个准，你把你和姑娘的八字给我，我跟人说一声，给你俩算一卦。”
　　封霖一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我不就是算命先生吗？”
　　“哎呀，不能给自己算命的，折寿的！”
　　封霖慢慢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购物车里一车过日子的物件儿，那边何苏趴在购物车扶手上看着他，就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封霖说当事人现在就是很想死。
　　“没事儿，你都帮咱这么多事儿了。”刘姨拍了一下封霖的肩膀，“这种大事儿咱能帮点就帮点，问到了来找姨。”
　　然后提溜着两斤鸡蛋，转身就走了，异常潇洒。
　　“你的民生事业做得不错嘛。”这会儿何苏推着购物车蹭到了他身边。
　　“别问。”封霖万念俱灰，“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何苏哼着小曲把车子交到封霖手里。
　　“对了。”她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像要确认什么一样发问，“你五行缺什么？”
　　封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问题来得太突然，那边眼神太探寻，以至于听上去像个考验。
　　时间紧迫，封霖现在满脑子都是刘姨过于乐于助人的微笑，已经没有时间上网去搜，当女生问你五行缺什么的时候标准答案是什么了，这种时候只能靠这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给出回答。
　　于是他面容扭曲、声音颤抖地开口。
　　“缺……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