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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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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一身彩衣耀珠走进来,秀丽的脸被憋得通红,一双水眸含着怒气,发上的珠钗也被气地乱颤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看谁敢!”月酥抬扬起的手被怒气冲冲敢来的云锦钳制住,一双眸子瞪着月酥道。
方才她在母亲院中正喝着茶,便听见下人急急来禀报,说大小姐醒了,并朝她的院子走去。
得知云青霭醒来,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云青霭命若悬丝是人人皆知的事儿,怎会突然醒来?
她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二话不说便往院里赶。
一只脚还未踏进门,就看见云青霭身边的丫鬟月酥将欲打她的人。
“妹妹先恭喜姐姐,可算是醒了。但姐姐别忘了这是合清院,姐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院中的丫鬟!”
云青霭笑吟吟道:“有劳妹妹挂心了。”
“我身为堂堂云府嫡出大小姐,你说我有什么权利?再者长姐如母,妹妹御下不严,做姐姐的自然要帮帮你。”
云青霭给月酥递了个眼神,月酥点了点头,抬手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紫竹脸上,也不顾紫竹挣扎,按着她肩,继续抽打耳光。
云锦未料云青霭竟当着她的面打了她的人,要知道以前的云青霭虽与她不亲近,但对她还算客气,这无疑是打了她的脸。
她气得直哆嗦:“你……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管!”
云青霭厉声回道:“那我的人也轮不到你院里的狗放肆!”
云锦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云青霭。
在京城,云青霭的端庄温婉是出了名的,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做过最出格的事,莫过于追了太子,怎会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
难不成落了个水,脑子也进水了?
云锦轻笑一声,收起思量,“姐姐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那位人人尊重的大小姐?你还不知道吧,父亲去赈灾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没了父亲给你撑腰,整个云府都在我母亲的掌执之下。你乖乖听话,赏你碗剩饭吃,不听,那就别怪我们不顾念亲情了。”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云青霭低低笑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许久才止住。
“是吗?那可真不巧,我这人从不吃剩饭,妹妹还是留着喂你自家狗吧。至于顾及亲情,你这话儿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你姐姐我心好,介意你去找个名医瞧瞧。”
亲情?可笑,这世上除了爹爹……还有月酥……再无亲情!
说罢,示意月酥停下,满脸心疼拉过月酥的手,“都打疼了吧,都是我考虑不周,应让这贱婢自己掌嘴。”
月酥摇摇头,这一月受的窝囊气都一并发泄了出去,满心畅然,余光往云锦身上瞥去。
云青霭看出了月酥眸里的几丝胆怯,“莫怕。”
也不等云锦反应过来,便拉着月酥拂袖而去。
“你给我等着!”云锦在她身后放声喊道。
*
回到昭清院,云青霭像是泄了气,虚弱无力,半个身子都靠在月酥身上,月酥赶忙将她扶回屋里。
月酥自责道,“小姐不必为了奴婢赶去合清院的,还是身子要紧。如今老爷不在京,她们母女二人一手遮天。小姐为了奴婢去得罪她们,万一日后……”
“无事,有我在她们欺负不到你。”
月酥闻言心中满是动容,眼眶微红。
小姐醒来后似乎与以往不同了,之前受到了委屈会选择忍气吞声,如今会惩治回去,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这样的小姐才会让人放心。
月酥小心的将云青霭扶回榻上,拉过不算厚的衾被盖上。
月酥走到门口,拾起方才掉落的炭火,将一半的炭火放入熏炉里,剩下细心收好放在一旁。
须臾,屋里暖和了起来,云青霭冰凉的手也慢慢回温。
见云青霭面色好一些,月酥道:“小姐一定饿坏了吧,奴婢去厨房要些吃食来。”
云青霭点了点头,“去吧。”
她忽想到什么,叫住一只脚已经跨出屋外的月酥,“若是他们好好给,咱们便接着,若是给些残羹剩饭打发我们,就给本小姐全部扣到他们脑袋上!”
月酥乖乖应声走了去。
到了厨房,月酥环顾一圈,“厨房还有膳食吗,我替小姐来取。”
大家伙儿对月酥的问话置若罔闻,几位肥头大耳的厨子围坐在一起,悠闲地磕着瓜子。
月酥见状,又重复一遍,“厨房还有膳食吗?”
中间一位偏瘦一点的厨子,许是被月酥扰的不耐烦,起身走到炉边,随手端了几碗没人吃而剩下的饭菜。
水油分离,多看一眼都犯呕。
“拿去拿去,多的没有了。”厨子不耐烦的将食盒塞到月酥手里,推搡着月酥离开。
“你!这算什么饭食!怕是连狗都不会多闻上一闻!”
月酥明眼看着厨子将残羹剩饭都不如的饭菜放进食盒里。
“哟!月酥小姐还想吃新鲜的啊?也不想想你今时今日的身份。”瘦一点厨子讥笑道。
“爱要不要!”
厨子把月酥往门口推,欲把门关上。
月酥想起了临走前小姐的叮嘱。
于是乎月酥一甩胳膊,挣脱了他的推搡,怒视着厨子,“这些饭菜,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她猛地一掀食盒的盖子,下一秒,泛着馊味的汤水连带着碗盆便叩在了厨子头上。
汤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了脸上,黏糊糊,亮晶晶更显油腻!
不只是他,方才还围坐在一起看热闹的厨子头上也被叩了剩饭剩汤。
犹如一锅白花花的肥肉又浇上了一层油水,看起来直倒胃口。
“好吃吗?”不能他们反应过来,月酥扔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了。
厨房弥漫着馊臭味儿和厨子们的咒骂声。
月酥从厨房出来,心中万分舒坦。
她乃是云府嫡长女身边的一等侍女,是下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一等,自然也是有脾气的。
之前因着小姐昏迷不醒,为了要照顾小姐,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小姐心里,自己也有了主心骨,那轮到这些贱骨头欺负。
老爷在府内时,那群厨子上杆子讨好小姐,一碟碟精致的糕点流水似的往昭清院端。
而现在……
月酥呸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墙头草。
快到了昭清院,越走月酥越愁云密布,这两手空空回去,小姐吃什么?
月酥低头思索,迎面撞上一人。
“落梅?”月酥疑惑出声。
落梅在厨房当差,一日受寒,发了热,无人问津,幸亏小姐及时发现并叫了府医前来诊治才捡回一条命。
落梅瞪着眼怒道:“眼睛怎么长的,撞了人还不道歉!”边说边低头收拾摔落的食盒。
月酥忙蹲下身来与她一起收拾,只见她立马起身,“你碰了这食盒,晦气得很,我还怎么拿给夫人吃?罢了罢了,不要了。”
说完骂了一句径自从月酥身边走过。
月酥凝着食盒里没半点洒出来的新鲜饭菜,冒着阵阵热气,感激得望了眼落梅匆匆离去的背影。
月酥拎着食盒便回到了院内。
跨入屋内,月酥笑呵呵道:“小姐,今日的饭菜可新鲜了。”
月酥将饭盒放在放桌上,走到床边扶云青霭到桌边坐下,“小姐你是不知道,今日奴婢将厨房里那几个厨子打得落花流水,看着他们狼狈样儿,可真解气!”
见月酥手舞足蹈的描述着,云青霭也不禁咯咯笑起来。
“那这些饭菜是从何而来?”云青霭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精美饭菜,有荤有素,还都是她爱吃的那几样。
“这是落梅给咱的。”
月酥指了指燃着的熏炉又道:“这炭火也是落梅给的。陈氏克扣了咱炭火,给的炭火只够晚上取暖,今儿落梅趁四下无人,多塞了一倍的炭火给我们。”
云青霭沉思了片刻,“她倒是个会感恩的。”
月酥将竹筷递到云青霭面前,“小姐,乘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好,咱一起吃。”云青霭一手接过竹筷,一手拉着月酥坐在身旁。
月酥左右推辞,奈何拗不过云青霭,只得坐下来一起吃。
云青霭饭饱水足后,白璧无瑕脸颊晕染丝丝红晕,有了润色,更显楚楚。
见月酥呆呆的盯着自己,云青霭摸了摸自己脸,迷惑道:“怎么了,有脏东西?”
月酥摇摇头,有点痴道:“小姐,真好看。”
云青霭闻言粲然一笑,“就你嘴甜。”
月酥收拾碗筷时,云青霭伸了伸懒腰,走到橱子前,翻箱倒箧,寻了一件相对轻便干净的衣裳。
走到屏风后换了衣裳,坐到铜镜前。
等月酥收拾完,吩咐道:“月酥,给我梳一个简单的发髻。”
月酥心中疑惑,仍还是上前拿起木梳,开始绾发。
云青霭看着铜镜里的月酥道:“我要出门一趟,你在院子守好便是,切勿让外人进来。”
“可……”
云青霭见她眸里凝着浓浓的担忧,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且放心吧。”
月酥动作娴熟,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便梳好了。
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只檀木簪子,“这是夫人留给小姐的,月酥一直贴身保管着,这才没让陈氏拿了去。”
云青霭凝着月酥手里的木簪子,上面嵌着一颗珍珠,朴实无华,宁静淡雅就如娘亲一般,这只簪子怕是连陈氏的眼都入不了。
她将簪子用绢帕细细包好,锁进妆奁的下格抽屉里。
随后云青霭伸手拿过状奁上的帷帽戴上,满意得瞧着铜镜里看不出容貌的自己。
起身走到屋外的墙檐下,她拿起靠着墙角的那把小巧的铁锹,塞在腰间。
俯身又嘱咐了月酥几句后跨步走到西边的墙角,思索片刻轻车熟路爬上旁的桃树上,月酥刚想伸手帮忙,只见她身形一晃便翻出了墙外。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云青霭拍拍手心的泥土,抬手擦了擦额上泛起的细汗。
一月不动,体力确实不如从前。
月酥听见她安全落地,放了心,轻声说道:“小姐路上小心。”
“放心吧。”云青霭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