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当差日记》弗西道爷

9、人间知音少

　　替他解开锁后，兰溪谣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瞬间将眼底恨意敛住，装作感激之态，“回小姐，小的叫祁无风。”

　　想起些什么，男子马上匍匐在地磕头道谢：“谢谢小姐，求小姐收留！小姐慈悲心肠，求小姐收留！”

　　兰溪谣音起身，眼底滑过一丝思索情绪，转身后说道：“跟我走吧。”

　　看到这里，我仍是不解，这个祁无风看起来和兰溪谣音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又为何如此之恨呢？

　　正想着，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无暮。

　　“你怎么在这！”

　　我上前一把拉住了他，“你怎么进来的”。

　　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没有来找吾”。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听出一丝委屈与嗔怪。

　　他这一说，我突然就想起上次答应他的事情，只是司朝最近把我盯得很严，我实在没办法抽出空去见他，这样看来，我的确很像一个外面四处留情的薄情寡义负心郎。

　　“我......”，我正打算出言狡辩几句，却没想到突然被他打断了。

　　“没关系，吾已经找到你了。”

　　为什么总感觉他总在莫名其妙说情话。

　　没有证据。

　　我又想起正事，“那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应当是咒术里的回忆才对。”

　　“吾来寻你的气息，感知到你在这里，吾曾与那黑雾交过手，也曾沾染过他的气息，他与吾有相同的能力，这里吾自然也能进来。”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一下秒，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事实！

　　他与那个聻能力相通，这不是说明，他真的是聻！！！

　　我一时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却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覆上了我的双目，说道：“别这样看着吾，吾受不了。”

　　视线突然被遮挡，却也让我冷静了下来。

　　他既然也是聻，根据我对聻的一些刻板印象，不会一个发怒把我一魂呜呼了吧，如今司朝也不在身边，这个聻看样子又是打定主意跟着我，那岂不是伴君如伴虎！

　　畏缩一下充斥了我幼小的内心，眼前人我虽见他一见如故，却不敢倾心啊。

　　忧愁之间，光影流转，记忆场景改变了。

　　他似乎感知到了我的畏惧，许是以为我害怕这扭转的时空，温柔的握住了我的手，轻声在我耳畔说道：“别怕。”

　　也罢也罢，反正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何况他之前又在另一个聻那里救了我，而且他还是个傻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里的念力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待我睁眼时，我被他拥在了怀里。

　　不知是害羞还是尴尬，我推了推他，从他怀里出来，然后赶紧看看这是在哪。

　　这房子可太房子了。

　　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看着我推开他后，一直幽幽的看着我，像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这里应当是兰溪谣音的院子，聆音小筑。

　　兰溪谣音，兰溪世家第十三代唯一掌权人，她有着神的淡然，亦有神的慈悲。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一抹蓝裳身影静静穿过一院竹叶，又突然在亭中止住。

　　明日里谨慎端庄的家主，被月光轻轻染上一抹酒气。

　　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凤箫声动，正是祁无风在院中舞剑。

　　兰溪谣音不曾说话，只是在那静静的看着下方的人。

　　一会儿，许是晚来风急，许是星月摇曳，许是酒意醉人，她倚坐在了亭边，拿出一只竹笛，默默和舞。

　　在院中舞伤一树草木的祁无风听见了高楼上传来的笛声，剑势未停，他的目光向楼上吹笛的人上看去。

　　月光氤氲了距离，长夜未央。风似乎拂起了兰溪谣音的发丝，似乎是在解开神女的束缚，笛声潇潇，剑意萧萧，清音绕梁流，不知今夜，又撩拨了谁的心弦，乱了情意。

　　玉笛暗飞声，秋山风月清。

　　曲终人散梦犹长。

　　梦醒了，两人无言，却都心照不宣的悄然离开。

　　饶是我不通音律，我也知道，方才看兰溪谣音吹笛，祁无风舞剑是愉悦的享受，两人心意相通，你方唱罢我方登台，抑扬舒缓，你知我低谷，我懂你高歌，伯牙子期，不过如此。

　　人间知音少。

　　我不知兰溪谣音是什么想法，却还记得宫无风那日的眼神，一个自己深深恨着的人，却和自己产生了灵魂共鸣，这何尝不是世间最撕扯的煎熬。

　　或许，这也是他刚才负剑匆匆离开，不敢抬头看神女的原因罢。

　　倘若他心无悸动，那边该当如初见那般，伪装的极好地笑脸相迎他的这位小姐。

　　可是没有。

　　我又想起兰溪谣音的笛声，空灵清澈，不染悲喜，却又与悲喜层叠的剑意无限相和。那样可望而不可即的神女，酒的作用下，也给了风今夜放纵的契机。风吹起她发丝的那一刻，笛声真正达到形意合一。

　　是风动。

　　我转头看向无暮，却意外对上他炽热的眼神。

　　这样的月色下，他的模样与轮廓在我的眼中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似真似假。

　　镜花水月之间，恍惚前世。

　　清风过，竹叶的淡淡香气又让我清醒过来。

　　刚刚太专注于兰溪谣音和祁无风的高山流水觅知音，一时间竟然忘了身边还带着个他。

　　“你刚刚，一直都在看着我？”我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谁知他竟然一脸淡定，“嗯。”

　　一个字却又把我给噎住，又感觉他的眉眼在说话间在向我靠近，因为我甚至能渐渐看到自己在他的眸中的模样。

　　我感觉转过头，又看向方才兰溪谣音在的阁楼上，岔开话题问他：“所以这个兰溪谣音和祁无风，应当算得上是知音啊。”

　　我本没指望他做回答，却不曾想他这次倒细细的和我说了起来。

　　“人间知音少，弦断无人听。祁无风流浪天涯多年，身世凄迷，走过喧嚣人间，看过红尘百态，自然悲恨难抒。兰溪谣音困守世家多年，从未行差踏错的背后，便是一个少女的苦郁难解。”

　　他就这样淡淡的说着，我有些惊讶。

　　原来不是个傻的呀。

　　不过他说的确实不错，他们两个人的心中，的确都是被沉沉的压住。

　　想来今夜两人，皆是畅快。

　　只是一时畅快，醒来又是背负匆匆。

　　“没关系，至少他们还有过今晚这样的时光。”

　　我笑了笑看向无暮，说了我心里想的话。

　　无暮听了我的话，没有回答，又静静的望向月色。

　　人生在世，惆怅虽多，但这样的岁月里有过这样的一段时光，何尝不是足以。

　　还好还好。

　　还好今夜月色荒唐，酒也荒唐。还好剑意如梦，心绪如麻，还好剩下，一院笛声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