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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苍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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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墨弋看着心意已决的众人,自知是拦不住,叹了一声后默默也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与六人一起围成了一个圆形。
“既然如此,我便一起。”墨弋捻指成诀,随着口内念念有词,一股血红薄雾从他们脚底生出,不过一瞬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墨弋眼神匆匆扫过眼前的六个少年少女,最后再问了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无悔!”
六人齐声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墨弋惊了一瞬,而后一脸骄傲:“她的身边有你们,我很安心。”
话音刚落,墨弋将手中的匕首朝胸口处用力一插,余下六人亦纷纷效仿,七道血柱涌流而下,在圆形石盘的凹纹中交汇融合,那些血红薄雾触碰到鲜血,迅速将鲜血吸收殆尽,转而凝结成一串七色宝石手串,缓缓落在墨弋的掌心。
待红雾散尽,血盟术成,石盘上的七人额间皆如被火烧般烫出红色的羽状印记。
墨弋一手握紧滚烫的七色手串,一手快速捻诀替因失血过多而倒下的众人止血。
银月看着记忆中七歪八倒的六人,不满地摇头啧了几声道:“现在看来当时是真的没用,不过区区几滴心头血,个个都像要了命一样,一点气魄都没有。”
沈穆有些不信地瞄了她一眼递上腰间的匕首:“要不神君即场示范一下什么才是该有的气魄。”
银月恶狠狠地瞪了沈穆一眼,扬手在空中一划,场景继续变化,这一次,银月与沈穆立在了九重天阶前的白玉平台之上,而眼前的这一幕,却是将沈穆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笔直修长的天阶两侧,虚空漂浮着两列巨大的战鼓,每个鼓手皆手拿以金为饰的鼓槌,齐声敲打出一阵阵庄严震天的鼓声,响彻了整个神界。
白玉平台上,有序地排着几列神君面向天阶而立,个个表情庄严肃穆,为首约莫人界四十岁的男子双手背于身后,看着天阶之下的眼神沉静如水,不怒自威。
沈穆指了指那个站在最前之人问道:“这是神帝陛下?”
“对。”银月打了个冷颤:“每次见到陛下,总觉得有一股冷风在。”
沈穆看了一下在神帝身后密密麻麻排着的神君们,却不见银月跟任何万栩宫的人,疑惑道:“这不是你的记忆吗,怎么不见你?”
银月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通天石柱:“那时候我跟扶尘正用了隐身术躲在那里呢。”而后一挥手,石柱后果真现出了扶尘与银月探出的半颗头。
“为何要藏在此处偷看?”
“墨弋带兵大败了魔军,神帝率众神迎神军回宫,本来我们万栩宫也应前来相迎,可宫主素来不爱出席这种场合,便不来了。”银月继续道:“可那时我与扶尘有些好奇,便瞒了宫主过来偷看了。”
鼓声逐渐变快,天阶之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沈穆应声抬眼望去,一身银白色盔甲、黑发高束的墨弋,正捧着一个巨大的锦盒一步一步踏着天阶乘风而来。
许是经历过了战事的残酷,这时的墨弋身上已经少了些先前的儒雅气息,转而多了些霸气清冷,他神情坚定、意气风发,踏在他脚下的天阶给人一种如同战场上的敌人尸体般的错觉,令人不自觉地望而生畏。
神帝身后众神见了沈穆,皆拱手弓身行礼齐声大喊:“恭迎墨弋将军归来。”
银月朝沈穆挑了下眉,双手一抱自豪道:“当年的神魔大战,墨弋率十万神兵重创魔界派出的二十万魔将,不但收复了一直被魔界占据的各个区域,还亲自斩杀了魔王之子昼陌,可谓是一战成名。”
踏上白玉平台上的墨弋,单膝跪在神帝面前,双手将锦盒高捧在神帝的面前,高声说道:“魔王以其子昼陌项上之头以表降和之心,以此慰藉神界上万神兵亡魂,愿三界安定,再无纷争。”
神帝使了一个眼神,一旁的神侍立马走上前来揭开墨弋手上的锦盒,神帝抬眼往里看了一眼,神侍才盖上锦盒从墨弋手中接过捧了下去。
“墨弋,这一仗,辛苦你了。”神帝伸手轻捧墨弋的手肘示意他起身。
“能为神界效力,是墨弋之幸。”墨弋抬眸看向神帝,眼中满是希冀:“陛下,不知出兵前与墨弋所说的话,可还作数?”
神帝重重地在墨弋的肩上拍了两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慰:“那是自然。”
方才还给人一股凌厉气息的墨弋听到神帝的话后,低头一笑,露出如孩童般的笑容来。
记忆中的众神开始上前去向墨弋嘘寒问暖。
银月随之又一挥手,场景迅速变幻至万栩宫的梨院内。
一脸着急的玄姒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沈穆惊得后退了两步,眼前的玄姒跑过自己的身体,趴在门上不停地摇晃着门把。
玄姒身后的记忆里的银月坐在石凳上,翘上二郎腿开始剥起花生道: “宫主,我跟扶尘都看到墨弋了,他好的很,没缺胳膊少腿的,放心吧。”
“胡说,我才没有在担心他。”玄姒回过头来继续道:“一去就去了三年,口信都不传回来一个,这样没良心的我担心他作甚。”而后又言不由衷地将头转向门外不停张望。
玄姒身后忽地卷起一阵微风,风散之时,墨弋咻的一声出现,看着眼前焦急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他向背影走进了两步,侧过头在她的耳边轻唤了一声:“阿姒。”
玄姒被吓了一跳地转过身来,伸手捂住被墨弋靠近的耳朵,仰头眨着眼一直盯着穿着盔甲的墨弋,嘴里支吾了半天才开口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墨弋被她的问题逗笑,伸手拉下玄姒一直捂住耳朵的手,看到那烧成火红色的耳朵,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在九重天阶时我便感应到了银月和扶尘。”眼神越过玄姒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依然在剥花生的银月,带着些明知故问的语气:“怎么,他们没有跟你说我回来了?”
“哦……说……好像是说了。”玄姒低下头咬了下唇,不再讲话。
眼前充满暧昧的两人令沈穆感到有些堵心,猛用力呼吸了几口气后朝银月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竟会生出如此大的嫌隙?”
“因为一个人。”
银月话音刚落,便见两个神侍将一名昏迷的男子抬了进来。
银月用眼神向沈穆示意了一下道:“就是他,苍晗。”
“苍晗?”沈穆思索了一下道:“我在万栩宫已有五年多了,怎么一次都听你们提起过这个人。”
“提来只会让大家徒增伤感。”银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尤其是宫主。”
这时,记忆中的玄姒打量了一眼苍晗,而后问道:“这位是……”
“他叫苍晗,是军中将士,大军在与魔族交手时,我看到一位无辜的小妖被战事所波及受了重伤,便去将她救下,没想到竟一时大意中了昼陌设下的沼泽陷阱,是苍晗冒死将我救了出来,但他却因为吸了过多的沼气伤及内脏晕了过去,阿姒,我能否将他接入万栩宫中养伤,毕竟是因我而起,我……”
“好呀。”玄姒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墨弋:“带他去泉凝洞吧,再让绫璎用步生莲替他治疗一下。”
玄姒朝墨弋笑了一下:“墨弋哥哥的救命恩人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墨弋心中一暖,忍不住宠溺地勾起手指在玄姒的鼻尖点了一下,玄姒皱了下鼻头,嘴角的弧度更为上扬。
看着昏迷的苍晗和亲密无间的墨弋、玄姒二人,银月叹了一声抬手继续将场景切换。
场景一变,在记忆中的泉凝洞前,年少些的银月与绫璎领着伤后初愈的苍晗往正殿的方向走去,沈穆与身旁的银月见状,也跟着走了上去。
走在最前的银月扭过头跟身后的苍晗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可跟你说啊,虽然墨弋许你在这疗伤,但我们宫主可是很凶的,你等一会可别乱说话,小心宫主一个不高兴将你拉去剁碎了喂鸟。”
“是,多谢神君提点。”重伤初愈的苍晗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紧跟在银月身后。
记忆里的银月见状忍不住朝身旁的绫璎挤眉低声笑了起来,绫璎嗔怪地瞄了她一眼。
进了正殿,低着头的苍晗只敢抬眼看了一瞬,便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朝台阶之上的人行礼道:“下仙苍晗拜见玄姒殿下。”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苍晗的声音在回响,没听到有人回应自己,苍晗也不敢乱动,动作僵了许久,而后,银月忍不住发出了响彻大殿的笑声。
坐在玉案前的玄姒回过神来扶额责备了一句: “银月,你又跟人家说什么了。”而后从玉案前走下台阶,将低头跪着的苍晗扶起道:“苍晗仙君不必多礼,你救了墨弋哥哥,是万栩宫的恩人。”
“不敢。”苍晗起身抬眸看了一眼身前的人,动作又僵在了原地,仿佛就连呼吸都忘了。
沈穆当然了解苍晗这一刻的心情,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上官祈,何尝不是这般震惊。被猛兽围困至绝境之时,她一身白衣从天而降如仙人之姿,一颦一笑之间似骄阳、如明月,更何况眼前年少些的玄姒比几万年后的上官祈更多了一分灵动活泼,只见一眼,便足以误终生。
“苍晗仙君?”
玄姒伸手在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苍晗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还哪里不舒服?”
苍晗深吸了口气反应过来捂住胸口咳了两声:“已没什么大碍,就是胸口还有些堵得慌。”
玄姒眼睛瞪得滚圆,连忙朝绫璎招手道:“快来替仙君仔细看看是不是还伤到哪里了。”
“不必劳烦神君了。”苍晗向绫璎拱了下手,眼神瞟了几眼玄姒:“其实这几日在泉凝洞,借着洞内灵气已好了许多,若……”
玄姒笑言:“仙君还需要什么,直言便是。”
“若能在此处多留些日子,想必身体会好得快些。”而后又顿了一下面露惋惜继续道:“但苍晗如今还在璟元将军处当差,这几日因伤已耽误了回军中的时间,现在只怕是一刻都不能耽搁了。”
“这个好办。”
墨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穆连同记忆中的玄姒和苍晗一同转过头来,平日爱穿玄色衣衫的墨弋此时竟罕见地穿上了一身水绿色长袍,引得殿内众人纷纷注目。
玄姒跳了几步上前去:“墨弋哥哥,你这是去哪里回来了。”
“陛下召众将军议论犒赏神军之事。”墨弋整了下衣领,朝玄姒笑了下:“面见陛下,总不好穿得颜色过沉。”
玄姒嘟囔着嘴:“可我喜欢你穿玄色。”
墨弋走到苍晗面前:“先前你一直晕着,也没法正式向你道谢。”而后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仙君的救命之恩,墨弋没齿难忘。”
“使不得使不得。”
苍晗连忙扶起墨弋,想要还礼,墨弋托住了他的手臂道:“方才在恭华殿中,我已向陛下禀明了仙君相救一事,陛下也已应允,让仙君留在万栩宫养伤。”
“当真?!”苍晗又惊又喜,要想行礼道谢,手却还是被墨弋紧紧托住。
墨弋一脸郑重:“日后仙君若有任何需要墨弋帮忙的地方,墨弋定当为仙君竭尽所能。”
银月抬手虚空一点,记忆中的人们纷纷定住动作,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她转过头对沈穆说道:“这便是苍晗进万栩宫的缘由了。”
“那此后发生了什么?”
“苍晗在万栩宫中待了五年,与大家都相处得不错,宫主为了替墨弋报救命之恩,许了苍晗日日去泉凝洞中修炼,后来……”银月似是心有所思,然后手又一挥,场景变换至泉凝洞前,银月继续道:“后来,苍晗便晋升为上仙了。”
随着银月说的话,眼前的场景由虚变实,铺天的乌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雷劫,沈穆看见苍晗跪在泉凝洞前的空地上一脸痛苦,身上已微微起了雷电之势,与乌云中的轰鸣相互呼应。
身后传来几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穆转身一看,是玄姒、银月与绫璎三人疾步而来,三人的衣裙与发髻因着狂风而吹得有些凌乱,却独独给玄姒增添了几分临世洒脱之美。
三人刚好在沈穆身旁定住,一起看向远处的苍晗。
绫璎担心道:“也不知道苍晗仙君能不能扛住这九道天雷。”
玄姒伸腿就想往前走,记忆中的银月立马伸手将她拉住:“宫主,危险!”
“他是墨弋哥哥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去帮他。”玄姒拍了拍银月的手背,宽心一笑:“放心,不过区区九道天雷,我玄姒还扛得住。”
昏黑的天地间,骤然降下一道巨大紫雷,一身月牙色衣衫的玄姒似一束光奔向苍晗,天雷就要落在苍晗身上的一瞬,玄姒瞬移至他的身后,快速设了个冰霜结界护住苍晗,随着一声轰鸣,玄姒被这一记天雷击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