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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观忆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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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与绫缨、褚焱一起将沈穆带回了万栩宫,经过步生莲的治疗,不过半日沈穆的伤势已大好。
众人散去想给沈穆休息一下的时候,银月却毅然地决定留下来等沈穆醒来,当然,除了很小一部分是因为关心他的伤势外,更多的,是银月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
她苦苦守在床榻旁,一见沈穆醒来,即刻拉起沈穆一脸激动、声情并茂地演示了一番他晕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激动地说了大半个时辰后,银月口干得不行,倒了一杯茶饮尽后又想继续,沈穆揉了揉太阳穴连忙打断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祈儿为了我惩罚了墨弋神君?”
“对对对。”银月两眼放光看着沈穆,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又突然愣住道:“等等,宫主救了我们又教我们法术,虽没有正式拜师,可怎么也算是我们的师傅,该不会……我以后要喊你一声师爹吧!”说罢激动地起身拍了下玉桌,一脸惊恐。
沈穆继续揉着太阳穴:“我倒是想。”
“你当然想!”银月用颤抖着的食指指着沈穆,夸张地做出抽泣的表情和动作:“好你个沈穆,你可是扶尘的徒弟啊,说!”她凑到沈穆面前轻挑双眉继续道:“你是怎么勾引你的师祖的。”
“好了。”沈穆起身动了动,丝毫没有痛感,肋骨看来是真好了,他伸手将银月摁在凳上:“不要贫嘴了,你且告诉我,祈儿去哪里了。”
“这个嘛……”银月眯着眼思索道:“从前宫主心情不好,便会自己躲起来不让人找到她,以前嘛,也只有墨弋能猜到她在哪里……”
见沈穆的脸色一沉,银月察觉后又立马圆话:“哦……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本来嘛他们俩是很要好的,但经过那件事以后,他们俩也是真的生分了。”
“那件事?”
银月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但要说话一向直来直往的银月将说到一半的话忍住,她实在是办不到。银月伸头环顾了四周几圈,欲言又止了几次后,终是设了个结界隔住声音,郑重地问了一句沈穆:“你是真的想知道?”
“那是自然。”沈穆对于银月的反应有些不解:“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你这样的人都如此郑重。”
银月也懒得反驳他的话,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直接改变了当年宫主与墨弋的关系。”银月按耐住已经躁动不止的诉说欲,似是给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想了个很好的借口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既然宫主待你不同,那你也应该知晓一些过去的事情。”
“与其用说的。”银月凝聚灵力,双手上下翻了几下作捻诀状,而后双指并拢往沈穆眉心一指,一股淡紫色气息从银月指尖传至沈穆眉心处,她口中不忘说道:“我带你去用看的。”
气息传至体内,沈穆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下一秒,眼一闭,砰地一声晕倒在玉榻之上,坐在榻边的银月也成了闭眼入定之态。
“沈穆,沈穆,醒醒。”
听到银月的声音,沈穆猛地颤了一下睁开眼,前一刻还在侧殿的玉榻上的自己,此刻竟趴在万栩宫门前的一段石阶之上,他连忙坐起身甩了甩头想将脑海中的胀痛感消去,有些茫然问道:“我怎么出来了?”
“我用了观忆术。”银月指了指不远处万栩宫内竹林前的一群人:“我带你到了我的记忆里,在这里,我们没有实体,所说所做皆不会被记忆中的人所察觉,我们只能看到我记忆里的事情。”
银月带着沈穆走到了那群人身旁,是一位玄衣青年弯腰在跟一群约莫十来岁模样的孩童在讲话。
银月说道:“这是三万五千多年前,我们初来万栩宫一个月左右。”
沈穆一眼就认出了那玄衣青年,就是墨弋。
只是虽样貌相同,身上的气质却有大不同,眼前这年轻些的墨弋,与如今相比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脸上的表情也不是自己所知的冷漠疏离,而是微微的带着些笑意。
沈穆有些错愕,墨弋神官从前竟是这般性子的?
沈穆又转头看着站在沈穆面前的六个孩童,为首的十六七岁少年样貌有些熟悉,沈穆不确定地问了银月一句:“这是师傅?”
“对。”银月指了指少年扶尘身旁十二三岁的男童道:“这个小不点是暮阳,与我是双生子,他抢在我的前头出生,名义上算是我的哥哥吧。”
沈穆看着暮阳身后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女童,笑了一声道:“那这个恐怕就是银月神君您了吧。”
银月啧了一声:“那时候初到神界,硬是被逼着学习了一个月的天规神律,觉得哪里都要行礼叩头的麻烦得不行,心情自然不爽。”银月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自豪道:“不过还好我们的宫主与其他人不同,最不喜欢的就是讲规矩。”
小银月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在沈穆身旁的银月说道:“在我左手边的是霄鸾,那时她虽比我年长一些,但性子十分胆小,平时都不轻易说话的。”又指了指右手边低着头的十岁左右的女童道:“这是绫璎,估计是被魔族吓到了,来了万栩宫整整两年才敢开口说话。”
银月摇了摇头自夸道:“哎,当初我可是为了她们两个闷性子的操碎了心啊。”
沈穆指着扒住衣摆藏在扶尘身后,探出半个头的六七岁男童问道:“那这位是……”
“哦,这是令沐,是我们当中最小的,他呀,对宫主依赖得很。”
沈穆又仔细看了眼年少的暮阳与令沐,之前只一直从神君们的口中听到这两位,如今一看,倒好像能想象到他们长为成人后的模样了。
这时,记忆里看着这六人的墨弋开始讲话: “宫主从东凛之地将你们带回来,从此万栩宫便是你们的家,宫主命我授你们法术,有了救命之能,便不用再怕那些魔族,日后也能去解救如你们一般受魔族欺压的无辜之人。”墨弋弯下腰靠近了那些孩童一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亲切的笑容继续道:“在这不必讲究礼节,你们日后唤我一声墨弋哥哥便好。”
“那可不行,墨弋哥哥可是我一个人叫的。”
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沈穆转身看去,讲话的人竟是不过人界十七八岁模样的玄姒,着一身绾色绣花广袖长裙,眉眼具笑,踏着春色盈盈而来。
少女玄姒走到墨弋身旁,侧着头凑近墨弋笑着喊了一声:“墨弋哥哥。”
声音柔糯甜美,让沈穆的心不自觉地酥了半分。
墨弋对上玄姒的笑眼,悄然吞了一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轻咳了一声,脖子倏然烧出一片火红朝耳朵蔓延而去。
沈穆看得有些出神,无论是他所认识的上官祈还是入神界以后所见的玄姒,都从未见她向任何人露出过如此的笑容,顾盼生辉,撩人心怀,只一笑,便将满怀的少女心思表露无遗。
“你怎么来了。”墨弋似是在用力压制心里的躁动,低声说道。
玄姒转头看向那六人道:“今日可是他们正式学法术的日子,我怎么也得来瞧一瞧的。”而后朝扶尘柔声叮嘱道:“你可是大哥,好好跟着墨弋学法术,照顾好弟妹,知道吗?”
少年扶尘郑重地朝玄姒行了一礼:“是,殿下。”
玄姒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道:“我就知道净法元君净会教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说罢伸手在扶尘头上揉了几下:“我不喜欢别人喊我殿下,这里是万栩宫,你们便喊我一声宫主吧。”
“是。”扶尘答了一声,盯着墨弋看了半响又道:“那……我们应该叫这位老师……”
玄姒捂嘴笑道:“我刚刚开玩笑的,你们便按他说的,叫墨弋哥哥吧。”
一旁的墨弋低眸看着跟扶尘谈话的玄姒,一脸宠溺。
沈穆单从玄姒对墨弋的态度,便能明显看出她对墨弋的不满甚至还有些憎恨,他不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在记忆里如此情意浓浓的俩人成了如今的生疏陌生。
银月看着这几个年少的孩童跟着墨弋开始有模有样地扎起马步,眼中似有留恋,但很快便朝半空一摆手,眼前的场景如流星划过,而后瞬间又换成了另一个场景。
场景的突然转换令沈穆感到有些眩晕,眼前出现了一片白雾,沈穆闭眼了良久再睁开,发现自己和银月已身处万栩宫内的正殿中央。
沈穆抬头往殿外看去,方才还满园春色的万栩宫,此时已飘起了鹅毛大雪,虽只是置身在记忆中,沈穆似是也能感到一丝寒意。
砰的一声巨响,将沈穆的目光重新唤回到殿内,只见坐于台阶之上的案前的玄姒用手一拍,硬生生将那身前厚实的玉案拍出一条明显的裂痕来。
扶尘、银月、绫璎按序排在台阶之下的左边,暮阳、霄鸾、令沐则排在右边,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六人齐齐抬头看着玄姒,皆不敢作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之气。
“这是距我们入万栩宫后的……”站于殿中央的银月闭眼心算了一下,继续道:“哦,已经有一万五千多年了吧,那个时候,我们的法术已有所小成,成了万栩宫的神侍,这一日,是陛下的神昭传来,要封墨弋为神军统帅,领军攻打魔界。”
案前的玄姒将手中的锦布往下一扔,锦布穿过沈穆与银月透明的身体落在地上。
玄姒怒道:“欺人太甚!”说罢便气冲冲地走下台阶,想要走出殿外。
一旁看起来已及弱冠之年的扶尘快速迈了几步挡住玄姒,此时的扶尘已长得比玄姒高出了半个头,若仅论肉身倒是能轻易地将玄姒拦下的。
“让开!”玄姒抬头看着扶尘下令。
扶尘低着头不敢回话,但脚上却是一寸不挪,其他五人见状,亦走上前去阻挡,已有十岁孩童模样的令沐更是走过去一把抱住玄姒的双腿,仰头奶声奶气说道:“宫主姐姐别生气。”
玄姒低头看了一眼令沐,脸上的表情似有缓和了一些,扶尘立马用腿踢了令沐屁股一下,令沐领意撅嘴眼一眨,看表情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玄姒一看立马心软,叹了一声蹲下抱着令沐放软声音哄道:“姐姐吓着你了是不是。”又替令沐扫了扫背:“不怕,姐姐不凶了。”
银月露出个怀念的笑容道:“宫主和墨弋最疼令沐,我们从前常笑话他就像是宫主和墨弋的孩子似的。”
沈穆想起自己小时候,初遇上官祈时便是如眼前令沐的这般年纪,前几年上官祈在自己面前都还是自称为姐姐,后经过自己的不懈纠正,她才改了口,如今想来,当时的她会不会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令沐或者是谁的替代品。
墨弋从殿外走进来的身影打断了沈穆的思绪,只见他弯腰郑重地捡起地上的锦布拍了拍,又看了眼台阶之上被劈出裂痕的玉案,走到玄姒面前轻声道:“就知道你会生气。”
玄姒松开令沐站了起来,看着墨弋。又是无奈又是生气:“是不是他逼你的。”
墨弋打开锦布看了眼昭令,从容道:“是我自己向陛下请旨去的。”
“你疯了吧!”玄姒有些激动地伸手捶了墨弋胸口一下,动作虽大但手上却不敢用力,墨弋顺势抬手握住玄姒下落的拳头拉回到自己胸前摁着,喉结焦躁地滚动了两下,垂眸看着玄姒的眼中似有光闪烁,他沉声道:“我有件事想做,但要做此事,需要一个衬得上的身份,所以……”
“什么事值得你用性命去做啊。”玄姒有些生气地盯着墨弋,抽动了几下被他握住的手却又抽不开,眨巴了几下红着的眼睛有些委屈道:“你知不知道打仗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墨弋哄道:“但我不会让自己死的,我答应你。”
看到此处,沈穆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银月尴尬地咳了一声立马又一摆手,场景随之转换。
待场景转换完毕,沈穆与银月两人站在一处巨大的圆形石盘之上,石盘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云层,石盘上的花纹有些奇怪,是沈穆从未见过的繁复华丽。
沈穆还未从方才的场景中抽离开来,语气有些生硬:“这里是?”
银月扬了扬下巴示意沈穆看向正往石盘走来的众人道:“这里是万栩宫里最西面的一处悬崖——无怨台,听说是宫主已经陨落的母亲取的名字。”
沈穆本想细问,却见少年扶尘、暮阳、银月、霄鸾、绫璎与令沐已一同站到了石盘之上,一脸郑重。
沈穆拉着身旁的银月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银月看了眼面前年少的自己脸上那庄严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红色羽状印记:“这是我们使血盟术的场景。”
话音刚落,便见石盘上的六人倏地各自抽出一把匕首,此起彼伏的刀锋鸣声不断,六人眼神交汇了一瞬,正想动手,却被突然现身的墨弋用定身术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你们这是做什么。”墨弋有些焦急地问道。
被定住的暮阳动了动眼珠朝墨弋的方向看去:“我们想为宫主用血盟术。”
墨弋看着眼前这一个个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你们可知血盟术需要施术者大量的心头血,你们不怕吗?”
只有凡人幼童十来岁模样的令沐用稚气的声音回答:“墨弋哥哥,你就要外出征战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宫里,没有你贴身保护宫主,我们怕宫主会有危险。”
一旁的少年扶尘亦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我们一直希望能报答宫主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情,现有幸在古书上见一血盟术,可使施术者随时得承术者的召唤,我们希望宫主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能及时出现。”
银月向沈穆解释道:“这一日的前几天,四皇女念霜与七皇女怜锦趁着墨弋不在,突然闯进万栩宫将宫主带走,一天一夜之后宫主才满身是伤地回来,还不许我们告诉墨弋,我们追问,宫主才说了是被她们关进了炙火天牢里,所以我们才决定一起使血盟术,就怕宫主日后再有危险身旁却无人。”
玄姒被关在轰轰烈火当中无助的模样一下子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光是想象便能知道,当时的她,一定很害怕。沈穆咬牙说道:“同是皇女,竟能如此欺人?!”
“宫中的老宫娥曾与我们说过,宫主的生母瓷鸢殿下不得宠,在怀了宫主之时便被陛下以安胎为名迁到了这地处偏远的万栩宫,之后更是少来看望。后来瓷鸢殿下难产而亡,宫主自出生起便只有几个老宫娥陪着,整整一万年后,或是陛下终于心生不忍,才把神将昱辞将军的遗孤墨弋送入万栩宫,作为辅佐官陪伴宫主长大。”
银月转头看着沈穆,一脸心疼:“在我们来之前,宫主就只有墨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