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探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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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皎，月光下澈，山间石路仿佛染上了一层素雪，宛若一幅画卷。
画卷之中，一道倩影拾级而上，皎洁的月光照在她雪白的发丝上，她的到来并未打破这幅画卷。反之，如天作之合一般融入了这幅画卷。
卷中人手提一笼食盒，发间的白纱随悄无声息的风翻飞不止，女孩一袭白衣，身形窈窕，走在山间石路上，虽然看不见，从她轻快的步子中却看不出任何步履蹒跚。
一柱香后，石路到了尽头，卷中人走进树林，穿过树木丛生的环境。来到一块空地之中。
一座座立起的石碑，连着后面的坟墓，散发着冰冷恐怖的气息。饶是谁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块墓地。
墨语穿过一座小庙，进入一块区域，走过几座墓碑，在最后一座坟墓前停下。
墨府座落在后净山半山腰，这座山高耸入云，常年云雾缭绕。原本无名无姓，只是座野山，墨家的最早的家主建造墨府后，在山顶开辟了坟地作为墨家的祖坟。
并给山取名为后净山，意为希望归去后能够有个清净的归宿。
坟墓的葬地也有一定讲究:这片坟地被划分为三个区域，第一片区域埋葬的是是墨家历任家主的坟墓，一座座按照任职前后顺序排列；第二片区域埋葬的是各位家主的妻子儿女；第三片区域埋葬的是墨家的管家与下人。
墨语把食盒里的祭品一一布置好，抽出三根香，点燃后拜了三拜，又跪下拜了三拜。
把香插在香炉里后，墨语站了起来，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墨语道:“父亲，您传位于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想让我先帮姐姐扫清障碍，然后姐姐好接手，还是真的希望我能好好管理墨家。
墨临轩不可能不清楚比起墨云顾辰跟墨语更亲近这件事。他清楚两个女儿都没有过被刻意向家主的方向培养的经历。这时候自己死了，推谁上位，谁就将成为众矢之的。
顾辰作为叔叔，不可能会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如果推墨云上位，顾辰可能不会尽心尽力地帮她，但是推墨语上位，顾辰一定会尽心竭力的帮助她稳住位置。
届时再推墨云上位，墨云就能稳坐家主之位了。
墨语非常清楚父亲不可能是真心想让自己继位，只是有个疑点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父亲真的有心让姐姐继位，那为什么要在遗嘱中明确规定主使权和家主之位无法转让？
墨语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上面雕刻着荷花与桂花的图案，做工精巧。
母亲对您而言又算什么？
墨语轻轻抚摸着刻在墓碑上父亲的名字，苦笑一声:“父亲，您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不远处的树上，顾辰提着一坛酒仰头长饮。看着墨语站立的身影。一抹嘴，干笑一声。
临轩啊，当年你对她不是情根深种吗。当初为什么又那么对她和你的女儿？
你是欠了云儿没错，但语儿做错了什么？她的母亲又做错了什么？
顾辰看着墨语直到三更才离去。
墨语离开后，他跳下树，来到墨临轩的墓前。
“你们家的坟地倒是藏的深啊。”顾辰靠在墓碑旁:“但凡我没跟着语儿过来都找不到路。”
“你啊，明明语儿当初出生没多久，所有事情都和她无关，你却还是下了狠手。”顾辰看着天上的皎月，心下感慨。
甚至是死手。
“现在又搞这出，我这个兄弟都快看不懂你了。”顾辰苦笑一声:“当初如果不是琉雨，你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你在下面应该碰见曾凌和露儿了吧，有些事你应该也告诉他了，只不过……”顾辰眸子暗了暗:“公孙家那群老东西转口就把曾凌从家族里除名了，生怕迁扯到他们身上。”
顾辰顿了顿:“这就别告诉他了，回头这小子又感叹世态炎凉人心易变什么的。”
顿了顿，又道:“记得帮我告诉露儿，女儿我照顾的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顾辰把酒倒在墓碑前:“临轩，咱俩多久没一起喝过了，来，喝一个。”
顾辰满身酒气，他扶着墓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着墨临轩的名字，顾辰无奈摇了摇头。
临轩，我现在真是……
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顾辰放下酒坛。
你当真是不可理喻。
这晚，皎洁的月光透过云雾，在墓碑上洒了一夜。顾辰抬起手，像是要把天上的云雾拨开一般，在墨临轩的墓旁坐了一夜。
长夜漫漫，独留一人。
旦日清晨，墨云从正厅经过，走过走廊，注意到一抹白色倩影。
墨语一身素净的白衣，坐在走廊两边的围栏边，正靠着走廊上朱红色的柱子。右手搭左手手腕上。
墨云瞥了一眼墨语，以为后者在思考事情，并没有多在乎，这段时间她对墨语是能避则避，直接折返回去了。
走了几步，墨云顿住，万一墨语是晕过去了怎么办？
此时正至深秋，墨语在这坐了也不知道多久，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墨云转念又一想:感冒了关我什么事，反正又不是我的问题，再说了，墨语病死了正好能腾出家主之位。
没错，就这么办！
墨云打定主意，不管墨语 。停下的脚步又走向了和墨语相反的另一方向。
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墨云又折了回来，手上拿了一条白狐毛毯，蹑手蹑脚地盖在墨语身上。这才重新往原来的方向走着。
开玩笑，她墨云从来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要就堂堂正正的跟别人争，她墨云输的起！
走了没几步，她又想到:可是这次自己想争也争不了，父亲把话说死了，她想堂堂正正的竞争也没机会啊。
正当墨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墨语右手动了动。
墨云垂眸看着她，墨语抬起右手，撑着柱子坐直了。
墨云这才看见墨语右手挡住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镯子，做工精细，图案应该是荷花之类的。
墨云扫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兴许是墨语母亲留给她的吧。
墨语刚醒，脑子还不是特别清楚，她随口道:“嗯？昔归姐？”
墨云听到这含含糊糊的声音，料定她是没睡醒。便回道:“你还没睡醒吧。”
“昔归姐，现在几时了？”等墨语回过神来，她突然反应过来来者并不是昔归，扶着柱子站了起来:“刚睡醒，半缕魂还在梦中，倒是让姐姐见笑了，还望姐姐莫怪。”
随着墨语的动作，身上的白狐毛毯顺势滑了下去。墨云看着毯子滑了下去，没有搭理墨语。
过了半晌，墨云挖苦道:“如今你接任家主，倒是忙的连房间都不回，直接在庭院里睡着了。”
墨语没有接话。
“倒是不如把位置让给我，省得你这么操劳。”墨云看墨语沉默不语，接着道。
“我还是那句话，”墨语一字一句道:“父亲的遗嘱上把话说死了，让不了。”
“……”墨云无言以对，冷着脸甩袖离开了。
待墨云走后，墨语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阵发黑，一个踉跄坐了下来。
口腔之中一股腥甜，墨语转头对着围栏外的花草——
含羞欲放的花苞上多了一抹娇艳的猩红，看起来更加妩媚与妖娆。
一道灵光显现，墨语在这光芒之中逐渐消失。待光芒散尽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修仙者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会变成灵体形态，以便快速恢复灵力和体力。
墨语无奈，只好向长廊尽头过去，打算去昔归房间先待着，等身体恢复。
也不知为何，她明明双目已盲，在变成灵体形态后却能看得见。
墨语刚走了没多久，一只野猫从草丛里扑了过来，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在警告墨语不要占它的地盘。
现在墨语浑身乏力，发挥不了猫矫健敏捷的优势。只能不住的后退，一边后退还不忘思考:为什么府里还会有野猫？
正当快要退无可退的时候，一道黑影笼罩在墨语上方，野猫重新跳进了草丛中。
而墨语被一双小手抱了起来，墨语抬头一看，对上了顾曦好奇的眼眸。
顾曦看着手中的小白猫:“墨府里面怎么会有野猫啊？”
比起这个问题，更让顾曦好奇的是:这只小白猫的眼睛颜色不是同一个颜色，而是一蓝一红。
顾曦 把墨语抱在怀里，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向长廊尽头走去。
不一会儿，顾曦带着墨语站在墨语房门前。
顾曦腾出一只手拍了半天门:“语姐姐，你在吗？”
墨语心道:“我就在你怀里。”
顾曦 等了一会儿，房内没有回音，顾曦顺了顺墨语的毛:“可能语姐姐还没醒吧，先去找云姐姐玩吧。”
一路上，顾曦抱着墨语一边给她顺毛一边说:“小家伙，我带你去看看我姐姐，她可厉害了！同龄人之间就没有能打得过她的。”
顿了顿，又道:“就是她跟她妹妹，也就是我另一个姐姐的关系不怎么好。”
墨语沉默半天，最后只“喵”了一声，算是回应顾曦的长篇大论。
顾曦再次路过长廊，遇见了从坟地回来的顾辰。
顾曦停下了脚步:“爹！”
顾辰摸了摸她的头:“曦儿乖啊，过了正午我们就准备回府了，你现在去找两个姐姐提前道个别？”
顾曦点点头，“哦” 了一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把墨语展示给顾辰看:“爹，你看，这只小白猫的眼睛的颜色！”
顾辰看了眼墨语，脸色一变，对顾曦道:“曦儿，把这只小白猫给爹爹好不好？”
墨语感觉顾曦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顾曦摇头:“不要，我还要拿给云姐姐看。”
顾辰好歹好说:“这里不是自己家，这还是只野猫，给爹爹好不好？”
顾曦抱着猫不肯撒手，顾辰好歹好劝，费了半天口舌，女儿才终于松口。不情不愿的把猫给了顾辰。
顾辰抱着猫回了自己房间。一关上门，墨语幻化出人形起身，顾辰:“你怎么幻化成灵体了？”
墨语:“不清楚，在长廊里睡了一夜。” 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行，这下连看都不用看了。
顾辰看着她，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了点责怪的意思:“你先天体弱，还在院子里睡觉？怎么想的？生怕没感冒是吧？”
墨语声音毫无波澜:“哦。”
顾辰:“……”
感情二小姐您无所谓是吧？
说归说，顾辰还是给墨语开了几剂治感冒的药剂，一边写方子一边打趣道:“下次别在院子里睡觉了，毕竟云儿还等着你下位呢。”
墨语:“无所谓，如果不是父亲的遗嘱中明确规定了，姐姐要这位置我早就让给她了。”
顾辰:“……”
算了，这两姐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左右闹不出太大的事。更何况……
顾辰搁下笔。
墨临轩本来就没准备把位置交给墨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探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