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许你睡三更》焦糖花生

53、053

　　榆阳最终被送入邵成长所在的肿瘤医院。

　　子宫内膜壁上的肿瘤破裂，导致大出血后，短短半个小时内，她身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干净了。

　　邵成长见到她时，她面色苍白，手中紧紧捏着手机，朝他挥手微笑。

　　她还活着。

　　便叫他松了口气。

　　麻醉。

　　上手术室。

　　输血。

　　摘除子宫。

　　榆阳始终张开着眼睛。

　　等到从手术室推出来，匆匆见一面后，又被推进监护室。

　　所以当黑白无常出现在她病床前时，榆阳已经准备收拾行李跟随他们离开。

　　白无常看了眼双层玻璃窗外，叹息道：“敢情戾气也只是敢朝我们撒撒。对付旁人，确是一点办法也无。”

　　榆阳摇头苦笑。

　　“这苦差事，我们替你应了。保管叫那人往后六十年，夜夜梦魇，食而无味寝而难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无常比划着道。

　　“这事要是咱俩个出手，只怕他今夜都不肯活过。”

　　两人说笑着，缓缓穿过墙壁。

　　榆阳瞪大眼睛，却看见十二楼窗花外，贴着大红雕花福字的窗户前，站在一个人。

　　身穿长袍，瞧不清楚模样，半边身子隐藏在暗处。

　　可榆阳还是一眼认出他是谁？

　　那具身影，不是邵思温又是谁。

　　她眨眨眼睛，再要细看时，已经不见踪迹。

　　麻药似乎对她并无作用。

　　她手脚被绑在围栏上，镇痛棒毫无作用，连带她每一口呼吸都觉得刺痛。

　　可头脑昏沉，身体却异常清晰。

　　甚至连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她都能切实感受。

　　如此像一尊木偶瘫倒在床。

　　以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无法转还时，床边终于有人说话声。

　　邵成长抓着她的手。

　　却因为过于用力，而扯动她的手腕非常规化的扭曲。

　　可他毫无察觉。

　　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

　　他说。

　　听说她后来来找过他，可惜那日他并不在医院。

　　还说，当初就应该坚持不放她出院，积极治疗也许能控制她体内的肿瘤。

　　他还说，希望她能尽快醒来，哪怕是骂他还是打他都行。

　　榆阳无力叹息。

　　她想，她若是真的醒过来，大概率是会动手跟他拼上一拼的。

　　毕竟，他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将她身体里象征女性独有的器官摘除。

　　但凡要是有点力气，她也会上手扇他一个耳光。

　　余下的日子，除了邵成长之外，住院医走马灯似的在她病床前游走。

　　李赵四也来过。起初是带实习生，后来的某一天，大夜班快结束前，他独自坐在她的病床前低泣。

　　那几日，榆阳经常闻得见纸钱的香气。

　　明明医院里已经禁止烧纸，可她还是闻得见。

　　心想，也许是命不久矣吧。

　　才会觉得那么香气扑鼻。

　　邵成长给她请了个护工，每日给她翻身擦洗。

　　榆阳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肉，被横七竖八的翻过来覆过去。

　　人生无常。

　　悲欢无法同步。

　　正当榆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时，大无忧客服冰冷而机械的嗓音在其脑海中响起。

　　【恭喜0049号业务员，完成续命订单。完单奖励12万元整，将于24个小时到达您个人账户。】

　　【根据完单进度，另外奖励能量值12日。是否现实充值到账。】

　　榆阳长吁一口气。

　　“充值。立刻。”

　　【您好，关于您之前并不在本系统内。或者您与本系统尚且有未完结争执，是否取消充值？】

　　“不！不要取消，我要充值！请立刻充值到账！”

　　【争论是否取消？】

　　“取消。”

　　【您是否愿意作为大无忧的员工，享受能量充值服务？】

　　“是，我愿意。”

　　【您的余生将无私奉献给大无忧。您是大无忧公司尤为重要的一员。您将会给公司带来无法估量的新鲜血液。大无忧将会因您而熠熠生辉。】

　　“可以充值了吗？”

　　【您的生命将附加在大无忧公司之上，享受无上荣光。】

　　【叶榆阳女士，大无忧公司，再一次郑重欢迎您！】

　　紧接着，忽然一股暖流自榆阳的足尖，直达头顶，她像是二次重生后，再次降临这个世界。

　　她奋力挣开捆在手上的布绳，报警器发出激烈的轰鸣?。

　　在她清醒的下一秒?，两名护士冲上前按压住她的身体?。

　　邵成长几乎是冲进来的?。

　　可榆阳浑身力量用之不竭?，?区?区两名护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她便挣脱束缚?，盯着邵成长?的眼睛?说道?：“我要出院?！我只有12天的时间?！现在立刻马上让我出院?！”

　　一旁的护士举着针管正欲过来?，榆阳看向她，狠狠瞪了过去。

　　“别给我打针?！你们可以给我做检查?，确定我能否出院?。?”

　　在一片慌乱声中，只听见榆阳尖利的声音，像是划过毛玻璃似的吱呀作响。

　　她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像大病初醒，浑身上下换了两轮血的危重症患者。

　　加上她身上之前神奇经历?，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目光从她?和邵成长之间流转?。?

　　“先检查?，再下定论吧?。”

　　全身检查后，整个加护病房内的护士沸腾了。

　　不仅榆阳身上的肿瘤消失了，连昨夜尚且还未愈合的伤口，如今连疤痕也看不见。

　　她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一个护士都要健康。

　　鲜活的。

　　隐秘的。

　　加之前住院楼种种关于叶大仙抢人性命的传闻如雷贯耳，众人看向榆阳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榆阳穿好衣服，并未等万娇蕊来接她，而是拜托邵成长取了那半截被废弃的标本。

　　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吧。”

　　榆阳将玻璃瓶塞进背包内，并未抬头，即便是她内心再为冷硬，可眼前真是生离死别，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她手下动作不停，极力维持情绪。

　　“那个，我大哥他有事回不来，托我照顾你。你......”

　　“邵成长，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记得看见我一定要掉头走！”

　　榆阳说完，背起双肩包，擦干脸颊，朝邵成长挥手道：“记得，别回头！你会健康活到九十九！”

　　她一边走一边挥手，脚步坚定。

　　如同那日天边挂着的晚霞。

　　如瀑布般一去不回头。

　　那是邵成长最后一次见到她。虽然在很久很久以后漫长而死寂的岁月中，有人曾忽然提及她的名字。

　　可这一段被尘封的记忆都将不再翻起。

　　有人说，那日之后不久，叶榆阳死在一场车祸中，像她父母和哥哥一般，死于非命。

　　叶家这一支到她这里便绝了。

　　也有人说很久之后，在某地的集市中看见替人算卦的叶榆阳，她面色潮红，皮肤似炭火炙烤般，早已不复往日风采，只是找她断生死之人依旧络绎不绝。

　　还有人说，她不过是世间终了，回到原来的路径。

　　那路径也许坎坷，才叫她逃离。

　　可邵成长，自此再未见过她。

　　渐渐地，甚至连她的模样也无法完全记清。若非三不五时万娇蕊登门叨扰，他甚至从不曾主动回忆其这个人。

　　连带一并消失的还有他的大哥邵思温。

　　在榆阳消失后的第十天，邵思温的另外一位特助带着他亲笔信和一份遗产分配告知函，前往医院。

　　十天前，邵思温在洪溪凹不幸落水，下落不明。

　　但在前一日，他忽然召回三名助理和公司骨干，签署邵氏集团并购转卖协议，并将全部财产留给邵成长。

　　除此之外，所谓的亲笔信上只有五个字：

　　勿念

　　邵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