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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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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断电话之后?,哭声仍在她耳边回荡?。
仓促吃完碗中面条,店老板上前轻扣她面前桌面:“那个,路对面那人是不是找你的?”
顺着他的手指?,榆阳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
身材微胖?,不合时宜的棒球外套显得越发臃肿?。
黑色的紧身裤绑在腿上像两根麻杆。
榆阳搜索记忆,并未有关于此人的相关回忆?,便对老板摇摇头?,回道:“不认识?,没见过?。”
老板疑惑的摇摇头?。
榆阳出了面馆,沿街旁人行道回家,走了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只见马路对面那个女人正亦步亦趋跟着她。
可是这一次,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具灵体。
苍白无力,半身不显的灵体。
榆阳叹了口气,从前面十字路口穿过,停在女人面前,这才发现她半边身子已渐消融。
“怎么回事?”
“大仙。”
女子不断鞠躬。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女子抬头看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来。
“我想委托大仙件案子。可是人家跟我说,你已经不接案子了。”
“嗯。不过既然你找到我,当面说也行。”
“不一样的。我这事情损阴德,还是委托比较合适。”
榆阳还是头回见到既要她帮忙又怕损她阴德的。
“没事,你说吧。阴德这东西,不差你那点。”
“我想替人续命。”
女人捏着榆阳已经看不见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道。
“你已经死了。还能替谁?再说,这个续命我也不会这事。你找我没用。”
榆阳说着,正要掉头边走。
忽一转身,那灵体又再次站在她面前。
急切地道:“叶大仙,你听我说完。我说完你再决定好不好?你也看得见,我时日无多。若不是刚好遇见你,只怕等不及去找你,我就已经没了。”
榆阳叹了口气,望着她说:“你最多还有五分钟。可显然五分钟内我无法答应你。”
“行。大仙。行的!”
女人见她点头,激动得流下泪来。
榆阳轻叩胸前吊坠,念了口诀,那女人如一缕轻烟钻进吊坠。
周边往来行人,并未有丝毫察觉。
榆阳回到家中,万娇蕊仍旧没有回来。
她留了张字条在客厅茶几上,转身进入房间,将房门反锁。
轻叩吊坠,将那具残缺甚至有些破败不堪的灵体放出。
她长吁一口气,心中无限感慨,眼珠流转似是心有不甘地道:“我若是能常驻你身边,也许还能成个人样。”
榆阳冷撇她一眼,并未说话,坐在床边。
“大仙,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恐怕已没有回头路走。”
榆阳不接她的话,问:“到底求我何事,说吧。”
“我想委托你件事,我想要给人续命。”
“我说了,续命这事,我做不来。”
“大无忧可以。他们说你可以。”
“那你去找大无忧。找我干什么呢!”
榆阳有些生气,拉开门正要出去。
可突然后背一凉,整个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她摸了把背后,一片冰凉中滑腻粘手,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慢慢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疼。
绵密的痛感爬过她的皮肤。
天旋地转之间,她摔倒在地。
从一旁镜子里看见后背上插着把刀柄。
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周边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她瘫倒在地时,跌入一汪污水中。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蓝色编织菜蓝子里斜躺着个孩子,巴掌大的脸涨得通红。
榆阳看着他,费力地张嘴哭喊。
可发出来的声音犹如蚊虫。
接近者,一筐剩菜卤水从上淋下。
残渣堆积在小孩身上。
哭声已无,只见两只手不断挥舞中。
这时,榆阳被拖开,刺穿身体的尖刀在地上留下清晰的划痕。
她试图再看一眼那个孩子,可也只看见挥舞的小手慢慢垂下。
她被切割时,尚且还有呼吸。
锋利的齿轮卷走她的双脚,皮鞋上的暗扣崩开,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肉沫飞溅。
齿轮啃噬双腿时,大量的血沫和肉碎顺着头发滴落。
她没有挣扎,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穿过空旷的过道,再往前的蔬菜存放地,再往里面过去小青菜的货架上。
十分钟前,她不过是在路边卖菜,带着个孩子的普通女人。
可如今,绞肉机下,堆砌着明黄的脂肪和鲜红的肉沫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卖菜吗?”
那人问她。
“卖!卖的!您要多少?”
她急急忙慌,毕竟一早上还未开张。
“都要了吧。我开饭店的。不过你得给我送去,我前面还要买肉。你到店门口等我一下。”
那人给了张名片。
她双手接过后,将尚未满周的孩子背在背上,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以为自己碰见了好心人。
法庭上,法官问他为何要杀人。
他轻描淡写地道:“那天卖肉的老板没开门。”
接着又道:“我不喜欢她那张脸。给我做菜都不配。”
“那孩子呢?”法官接着问:“孩子和母亲都是无辜的。”
那人笑了笑,回答道:“不觉得太苦吗?我送他们一程,下辈子投个好胎,也是功德一件。”
那人仰着脸,面上表情忽明忽暗,毫无悲悯之心。他双手撑在栏杆上,视线几乎穿过时间和空间,落在榆阳脸上。
“你说呢,是不是功德一件!”
他问。
榆阳是被万娇蕊的哭声惊醒。她从未听过她如此失态,抱着她的身子不断摇晃着她。
大颗粒的眼泪砸在她的脸上。
疼。
方禅正在打电话,不断在房间内来回走动。
“呃。”
榆阳发出呜咽声。
方禅回头骂道:“别晃她!再晃非给你晃死过去!”
于是,六目相对后,是榆阳冷静地脸。
她正欲爬起来,可方禅压住她的肩膀道:“别动,医生等下就到。你流血了。”
“流血?”
榆阳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的后背。
可稍微动弹,身下的血液犹如泉水,奔腾而出。
“我这是怎么了?”榆阳问万娇蕊,可她除了哭,紧揪住她的手指抠得她的胳膊快断了。
“你…你…流产了!”万娇蕊边哭便说道:“大仙,我要是知道你怀孕,一定不会让你做这些事。你之前一直说损阴德,我还没当回事。大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万娇蕊在只言片语之间,便将血流不止的榆阳钉在刑架上炙烤。
她无力望天。
母胎单身二十四年,时至今日尚且在室完璧。
她这具身体,怕是要干涸至死。
刚在打电话的方禅愣住。榆阳看见他火速挂断个电话后,又再次拨出。
“邵总,是我,方特助,叶榆阳流产了。不不不,我也不知情。好的好的,我给您发定位。好的,好的,马上去办。知道。好的。好。好的。”
在接二连三的几个“好的”声之后,方禅的脸色越来越死寂,讲完电话后,他又拨打几个电话,声音极低,甚至有些微的凉薄。
方禅打完电话后,榆阳终于使万娇蕊安静下来。
她低声道:“我没有怀孕。更不会流产。”
两人均是一愣。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榆阳被抬上救护车前,她看见那个只剩下半张面孔的女人,在她的窗户边缓缓消失。她极力长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直至双眼完全消失后,她的声音也并未发出。
可榆阳还是点点头。并不是用力那种,她轻微又不着痕迹的张嘴。
放心吧。
包在我身上。
我接下你的订单。
急救护士欲剪开被血水浸泡的下衣,手机从口袋中掉出。
“麻烦可以把手机递给我吗?”
护士惊讶地望着她,手下倒是没停,递过手机后又接着与黑色长腿裤斗争。
她还是第一回见到血流成这样,还能神态自若毫不慌张的病患,正想安慰几句,却听见榆阳开口说道:“不是流产,搞不好是肿瘤破了。”
护士愣住,神色慌张,剪衣服的剪子好几次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冰凉。
入骨三分。
榆阳打开手机,从黑名单中点开001号客服的头像,点击释放后,再次回到聊天界面。
很快,一条信息传达过来。
【0049,正式委托案件。点击接收。点击了解详情。】
“了解详情。”
【正式委托案件。点击接收。】
“点击接收。”
【新闻播报:5月4日,就米行区4.18重大恶性杀人案件宣判如下,被告人丁传富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抢劫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四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处罚金122800元整。】
【4.18重大恶性杀人碎尸案件,受害者甚广,波及范围之大,为苏城建城以来首例。省委及市委极为重视,又省区调拨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凡在4.18日之后,曾在传富早餐店就餐者均可拨打市长热线,预约就诊时间。】
【另据福利院及社区机构反映,已联系被害人杨某前夫。】
【杨兰母女二人衣冠冢将于5月9日寄存普兰寺,接受各界吊唁。】
【5月19日,丁传富在狱中自杀未遂,被救助后双目失明。】
【受杨兰女士委托,将其母女二人余下六十四年寿命悉数转赠丁传富。】
“我不理解。”
【委托奖金12万。现金。】
“我不能接受。”
榆阳发完信息后,再次闭目躺下。
去往医院这段路似乎过于漫长。
她无法理解,枉死的杨兰会愿意将自己的寿命给即将被执行死刑的丁传富。
“这违背我的职业道德。”
她低声道。
就算是想要他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偿还罪恶,也过于宽恕了些。
何况,她根本不具备替别人嫁接寿命的本领。
若是这样,她早就给自己来个长命百岁。
榆阳想到自己一脸皱纹却身强体壮的,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护士也终于给她换好衣服,可止血带毫无用处。她的血像是汩汩外涌的泉水,从担架滴落在车子上,间或落在城市熙攘的街道中。
榆阳不知,那滴滴落入混凝土的血液,如招蜂引蝶般将白骨的亡灵沿着城市道路崩腾冲向医院。
黑白无常得令。
率三千阴兵,挡在阵前。
亡灵冲阵,杀气冲天。
当日,环四里河路,艳阳酷暑到冰雹坠地,不过眨眼之间。
乌云翻滚,狂风呼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