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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坦荡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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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听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上帝面前。
上帝:你是来忏悔的吗。
谢听:啥。
上帝:每一个站在我面前的人,都由我来决定他的去或留,留在这里就是天堂,但如果你这一生做了太多的恶事,就会受到地狱之火的炙烤。
谢听心说炙烤你奶奶:我啊...我没什么忏悔的。
上帝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魔鬼,手里拿着一叠试卷。
魔鬼:你不但抄了我的卷子,还怀恨在心,简直是罪上加罪。
谢听仔细一看,靠。魔鬼长着一张江瞒的脸。
谢听想跑,却被魔鬼一把按住,魔鬼江瞒一边讨伐着她的不近人情,一边追在她后面喷着“地狱之火”。
弥留之际,谢听只能听见魔鬼的狞笑。
...
梦醒时分。
“草,”万年不骂脏的谢听拍了拍脸,“真晦气。”
谢听眉头拧成一团,嘟嘟囔囔出了房间,看见李云华在厨房里忙着,时不时哈欠震天——估计又是加班到半夜回来的。
“妈,”谢听本来起床气就重,再由昨晚关乎人性的梦联想到渣成渣的期中,语气极度不耐烦,“不用给我做饭了我去学校的路上买个面包就行。”
李云华回头,看见一脸幽怨的谢听,“你这孩子,怎么能不吃早饭,不吃早饭哪来的体力学习,”
谢听揉着眼睛进了洗手间。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得吃饱...”
谢听刷牙。
“学校安排主课都在上午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早上是你们精力最充沛的时间...”
谢听换衣服。
“你要是没有精力怎么听课,拿什么和别人争...”
谢听穿鞋。
“我去学校抢占早晨美好时光上早自习了,”谢听抓起盘子里的煎蛋塞进嘴里,又从蒸笼里拿了俩葱油花卷,“吃完了妈妈再见!”
...
谢听在来的路上,给雀儿街改成了等出分的世界上会少一个姓江的街。
她以一个正常的速度和心态走进教室,教室里有着窸窸窣窣小声说话的声音,仔细听能听清是在讨论期中。方华秉持对每一个学生认真负责的口头态度,每逢大考,批卷子如龟速。出分的日子大概是考后的一周左右,在这期间,自信的一批人会按捺不住自己的焦躁而因此被群殴,混吃等死的一批人会被集体紧张的气氛影响到混吃等死的质量,剩下的大多数人都会处于“早死早托生”或者是“出分即末日”的状态里浑浑噩噩地活。总之,所有人都会疯。
谢听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疯人日记了。
午间食堂。
“方华真是不嫌我们压力大,”许念念捏着饭卡的一角扇着风,“这菜一个比一个敢起名。”
谢听:我今天准备吃双喜临门和龙腾四海。
许念念:我吃连中三元和鸿运连连。
打完饭。
谢听:我吃完这碗二米饭和鱼香肉丝能考好吗。
许念念:我的糖三角和红烧狮子头觉得没什么问题。
“害,”谢听愁眉苦脸地放下筷子,“我还是不要这些有的没的心理暗示了。”
“考都考完了,你有什么愁的,”许念念吃了一口鸿运,“再说,你不copy到六班那大佬的答案了吗。”
“你傻啦,第一天来方华?七中七中七中,那是七中的转校生啊!”谢听瞥了她一眼,“流水的文综,铁打的废物。”
“啊,啊。”许念念一愣,第一个啊是二声,第二个四声。
“也是啊,你说那个瞒天过海文科要是好得不得了,也不用转到咱们这儿来。”许念念一想,“那他不就是登哥那类型的吗??”
“正解,”谢听吧唧吧唧,“理霸,”
许念念接:文渣。
“段登然这厮就是上天赏饭,”提到她的好同学段某,谢听就开始为理科弱势群体鸣不平,“数理化加起来还没有他一个语文作文扣得分多,罪大恶极。”
“那叫上天赏分。”许念念纠正。
“赏分赏分。”
“诶,你知不知道一班为爱牺牲那事,”许念念突然放低声音。
谢听摆出迷惑脸。
“你没看年组群么?一班有个男生,好像叫什么言的,平时年组前五十晃悠,这次期中为了和六班一个女生分到一个班,直接放弃语文作文了。”
“啊?空着?
“啧,你还是不懂浪漫,”许念念一脸恨铁不成钢,“什么言写了满满一整篇那女生的名字。”
“噗嗤。”谢听一个没忍住,“他是不傻。”
“这多浪漫啊,”许念念眼睛里全是粉色星星,“为了自己暗恋的女生放弃全世界...”
“...你几岁了?”
“十六啊。”
“......”
“不是,”谢听被淹没在浓重的非主流迷惑求爱行为里喘不上气,“那女生认识这浪漫大神吗。”
“听他在年组群里的自述应该是不认识。”
谢听沉默。
许念念:行啦,他人之事皆与我等无关,赶紧吃你的龙腾四海。
谢听:再吃十条龙我这次也是翻不来身的咸鱼。
许念念:嘻。
吃着吃着,谢听猛地停了下来。
“那个啥言的事,都谁知道?”
“毫不夸张,整个年组全体师生。”
谢听同学忽然明白张庭在办公室里的神奇言论了。
良久,谢听:我的太阳。
—
五月中旬,北方的城市才刚刚放暖,窗外总有下不完的雨,掩饰住人儿纵横的泪。
“放个月假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看你们这期中考得叫一个惨啊,那立体几何证明我都不敢给你们扣分,”张庭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成绩单,先拿自己教的数学做了个开场,“我和数学组的老师们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大题步骤分一分不给。”
众人:?
“成绩单发下去自己都总结总结啊,别考的不理想就破罐子破摔,”张庭抖着手里的成绩单,哗啦啦的让人听着想就地失去生命,“高考之前所有的考试,都是小考…”
谢听偷偷给许念念传了张纸条:
[罐子还有没,我的摔完了]
许念念回:[有个马要不]
[李明洵这回考得是不是不好,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他]
谢听:[我咋办啊]
许念念:[我是不是可以安慰安慰他]
谢听:[庭姐cue我怎么办啊]
许念念:[他这几天都没打球/难过脸]
谢听:[:)]
再抬起头,谢听发现自己的桌面上多了张扣过去的成绩单。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听深吸一口气,听着耳边此起彼伏不敢大声说的芬芳话,迅速翻过成绩单用身体盖住下面,拿着尺子从第一行往下捋。
易欣,班排1,校排4。
“啊?”谢听一愣,扒拉扒拉前面的段登然,“易欣不是年组第二?”
段某反应迟钝的时候谢听的尺子又往下移了一行。
段登然,班排2,校排6。
“咋了?
“滚回去。”
“???”
“这次期中,我们班的整体水平还算可以,”张庭环绕一周说道。
下面没有声音。
“除了地理,单科都是年组第一。”
下面没有声音。
就这一点,四班人还是有的吹的,也不知道是这个阳光分班正阳光着呢就下了点雨还是别的什么,四班总能在平均分上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众生。但是任何一个班主任也不会说到这里就停然后告诉大家“这很正常我们四班就是这么牛逼的大家继续加油哟”,她只会说“但是我们除了平均分什么也没有哦”“但是我们没有尖子生哦”“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所有老师都会说但是。
“但是年组前面的同学明显比摸底考试少,”张庭接着说。
下面松动了一些。
憋死个人了下回直接骂再夸行不行行不行。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大家知道,七中的转校生实力是很强的,但这不能成为你退步的理由…”
前面段登然传来纸条——
[干脆念我身份证好了]
谢听回:[大儿子别凡了]
段登然:[爸爸别生气 谢神还得是谢神]
谢听一边用笔唰唰写着[你可别阴阳怪气我了],一边把尺子往下移了一行。
谢听,班排3,年排17
懵逼之余,下意识扫过自己的分数——
文综,96/100
抬头,段某的后脑勺帅气逼人,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是如此美丽。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谢听划去纸条上的字,给段登然画了个爱心光波,配文老父亲的爱。
“就算是顶着这样的压力,也有同学考得比以往好,”张庭开始扫视全班,“我记得毛子昭摸底是班里的20多名…”
“老师,19!19!”
“哦,诶我们上次大考出分后说好的,这次班排进步10名及以上的人放行上体活的事……你这次第10,行这事和你无关了……”
“老师!那我20!20!”毛子昭猴急地窜了起来。
“去你的吧。”张庭轻笑几声,拜了拜手示意毛子昭坐下,毛子昭一脸愤懑不平地哼哼着踢了下桌脚解气。
张庭又将慈爱的眼神放到谢听身上:“再说谢听,在考试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没涂答题卡的事主动找到老师解决问题,遇到困难不慌张很镇定,老师很欣慰,没说埋怨她的话语,马上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欣门子的慰啊。您说啥了心里也没数。
“成功补救后,这次取得了班级第三的好成绩。这与谢听同学平时的高效率的学习是分不开的。”
挺高效率的,一节课做了一道物理多选还完美错解。
“虽然这次班排谢听同学没有进步十名以上,但这是因为谢听的起点高,老师一样会给她一节体活课!”
谢听此时感受到了来自毛子昭的温柔注视。
正逢下课铃响起,张庭没再说什么拿起讲台前几张纸离开了。
“谢哥!谢大哥!”毛子昭以媲美苏炳添的百米冲刺速度赶到谢听面前。“谢哥!!你一定很爱学习吧!!!对吧对吧!!”
乐于助人腼腆善良的谢听:你想马呢。
毛子昭再次人体喇叭,却越说越没底气:“谢哥!!我请你吃饭!这节体活课对我真的很重要!!能不能……和老张说这次体活课使用权让给我啊……”
谢听本不想在体活课进行什么室外锻炼身体的运动,边应允了:“这点小事,爷许了。”
“耶!!!!!谢哥nb!!!!”毛子昭原地返祖蹦来蹦去,蹦跶一半想起了什么,俯身靠近谢听小声说了句:
“我还可以帮你打听各种瞒哥消息哦不用谢啦噜啦啦啦啦啦啦啦……”
谢听:?
不等谢听给他一锤子,就识相地跑出了教室。
“哦谢哥谢哥谢哥谢哥谢哥谢哥nb谢哥谢哥谢哥nb噜啦啦啦啦啦啦……”谢听耳边不停传来走廊里毛子昭的叫声。
段登然笑得拍桌子,也学毛子昭:“谢哥谢哥谢哥谢哥谢哥……”
某知名凡尔赛神易欣作阿巴阿巴样:“谢哥谢哥谢哥谢哥谢哥……”
起哄小能手许念念虽迟但到:“谢哥谢哥谢哥谢哥谢哥……”
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画风也逐渐诡异:
“谢哥谢哥谢哥登哥登哥登哥毛哥毛哥毛哥王哥李哥张哥...”
“乓——”
教室后门被踹开,一张方华人再熟悉不过的大脸映入四班。
郭大亮,方华高一年组教导主任,当代新型教育缔造者,长得人高马壮,经常与一些不小心犯了小错误的好孩子们进行心灵的对话。据亲历者言,进行心灵会谈时的郭主任情绪和蔼,举止可亲,外在表现主要体现在双眼对焦些许失调,并且讲话的时候口歪眼斜。介于对他的尊重,郭主任更常用的名字是,郭狗亮。
“喊什么呢高一四,过不过了!”郭狗亮扯开嗓门大喊,“这才开学几周就散成这个样,都给我回座!你们一个个的不是不守规矩就是违反校纪!”
言毕,立刻闪现。
高一四:?
校规第几条禁止认哥了?
同学们集体涌向后门,朝郭主任疾驰的方向望去,他正站在高一六的门口:“昨天晚上在寝室拆灯管的那个给我滚出来!”
“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距离谢听所在的位置很远,有点失真,但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怎么一点认错态度没有!?不知道学校不许学生私自拆卸公物吗?”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陌生的脸孔上写满...没有表情。
那人越过郭大亮,背靠着墙,把领口拉链拉下一点,说,“嗯,不知道。”
哦,江瞒。
谢听看到他耳朵上还带着几天前在教务处解半天的黑色耳机,被碎发遮住不少。
下一秒——
“不知道?!你第一天来方华啊?!还有你这头发,啊?留着编辫啊?!”郭大亮伸手去拨弄江瞒耳边的头发。
耳机里正放到《官方回答》的江瞒:“...”
郭主任心态崩了。
“听歌?!还带电子产品???!”郭大亮一把拽过耳机,力气太大导致MP4与耳机直接分离。江瞒一愣,想拦却抓了个空,霎时,“世间唯我独尊”的低沉男音传出:
“自以为一两句话就来diss谁,当不了爸爸可以当他养父——”
课间向来喧闹,此时全场肃然。
“老师,我前天刚转来,对方华不太熟悉,十分抱歉。”
少年说话的时候,微微欠身,原本微垂的眼角挑起,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乖巧。只是这句好端端的话配上他这副肆意的外壳,有一种诡异的不屑感。
“你叫什么名字?!”
“江瞒,瞒天过海的瞒。”
“...不是你这学生,” 郭大亮没料到这样的自我介绍,准备好的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咽不下,“我管你哪个瞒!你,你给我尽快熟悉!下不为例!” 介于转学生,不好多说什么,但下马威不能少,“放学后来我办公室!”
“谢谢老师。”
“...”
江瞒的耳机被郭大亮抢走了,他干脆把MP4外放:“我用官方的回答了他的废话,怕他嘴巴只会把鹿指为马。”
这位顶着“私自拆卸公物”和“携带电子设备”违纪的爷旁若无人地回了班。
等围观群众回了神,毛子昭发现自己被几十双眼睛盯着。
某自诩江瞒发小的毛某:“家人们别看我,这是我祖宗,他路子一直这么野。”
是挺野的,野得你谢姐今天看你格外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