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世》孤鸿在野

3、张好好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马修也松开了手。李望儿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得陆沉舟，他抱着手臂发呆，似乎没关注过刚刚的喧嚣。注意到李望儿的视线，他抬起头，对上李望儿的目光。
　　他实在是太俊了。李望儿放肆地盯着他的脸看。陆沉舟长了双桃花美目，可惜眼神总是淡淡，眼睛颜色又浅，浅茶色透着一些细碎的绿，有些凉薄和破碎感。眉毛浓密，弧度并不锋利，而是稍柔和些。鼻梁挺直，略带弧度，妥妥的美人鼻。唇如花瓣。脸似乎没有巴掌，下巴弧度更是优美。
　　还有那肤色，白里透红……这人莫不是女扮男装？色令智昏，李望儿移不开眼睛。早些时候在添香坊忙着对付马修，怎么不多看他几眼呢？李望儿后悔得要命。
　　“别看了。”马修挡住陆沉舟，“陆兄有我好看吗？我可要吃醋了。”
　　“起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遇见美人，不多看两眼要后悔一辈子。”
　　“哎呀呀，在添香坊还一口一个官人，收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吗？人家心可要伤透了，本来还想着给你赎身呢。”
　　“给我赎身？你知道给我赎身要多少钱吗？要八两银子！”李望儿不屑，突然又想到这胡人出手阔绰，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八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八两算多少钱？听说你们花魁一夜都得十两！”
　　李望儿不再忍耐，翻了个白眼就离开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酒肆，看到招牌似的张好好杵在那里。不少客人都是听了张好好的名声才来，李望儿看见一个客人甚至对张好好动手动脚，张好好却没脾气似的卖着笑。
　　那个客人走了，张好好才看向李望儿。
　　“得罪了……姐姐。我、我还忙着，姐姐改日再来吧……”
　　李望儿无语。
　　“姐姐要买酒吗？不买请回吧。”张好好低垂着头，李望儿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望儿差点背过气去。
　　李望儿：“我不走。张好好，你又不丢人，现在自食其力，怎么还怕我看？”
　　张好好拨着算盘，一言不发。
　　李望儿不想耽误她做生意，找了个角落坐下，面前有根柱子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
　　期间有正经买酒的，有来看美貌女掌柜的，也有来看笑话的，都不敢进来，在附近指指点点。杂工们对此毫无反应，似乎习惯了。
　　“你回来多久了？”李望儿问。
　　“一个月。我用沈官人给我留的钱盘了铺子，五天前才被人认出来。那人出了门就到处说我是张好好，可笑，有些人根本都不记得我了，也跑来看热闹。”
　　“生意如何？”
　　张好好没接话。此时进来一个女子，李望儿一看，是顾红儿。
　　“哟，我今天听见小小说你卖酒嘢，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谁知道嘢！好好妹妹，我们认识了六年，你也风光了六年，怎的落到这般田地！”
　　张好好面无表情：“买酒吗？不买请回。”
　　“呀呀，对着男人卖笑，对着姐姐我就冷脸，好好，真绝情嘢！姐姐可是来照顾你生意的。”钱涵涵掏出几块碎银，笑得张扬。
　　李望儿咬了咬牙，忍了。不能把财主赶走了。顾红儿虽然不是头牌，但是赚的也不少，一个月少说得有五两银子。
　　杂工拉车把钱涵涵的酒送走，钱涵涵走之前还要来一句：“姐姐对你好吧？不像李望儿，今天听见你的消息以后就不见了，我还想着是不是来找你了，结果是去睡大觉了嘢。你之前可最喜欢你望儿姐了，如今数你望儿姐最凉薄嘢！”
　　妈的！李望儿差点拍桌子。看着顾红儿走了，她赶紧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听见了难受，头脑发懵……”
　　张好好打断她：“我又不怪你，谁对我好不用她说，我心里清楚。”
　　李望儿看着她，总觉得难过。
　　张好好说：“你也别可怜我，其实我过得比你们都好。”
　　“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还对我躲躲闪闪？”她问。
　　张好好低下头：“她们谁来都无所谓，我只是怕你也来。我对不起你，当了沈传师的妾以后，我有能力来赎你了，可是我没有。”
　　李望儿也沉默了。
　　说话间，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赵香君。
　　赵香君原来是添香坊的头牌，三年前嫁给了商人。如今听说生过孩子，颜色也衰败了一些，
　　赵香君曾经仰慕魏晋名妓苏小小，时常效仿苏小小。之前还真花钱帮了一个俊秀读书人，可惜那读书人是个草包，赵香君养他三年，他乡试过不了。赵香君嫌他愚钝，只是个花架子，于是不再管他。
　　自那以后，赵香君的迷梦终于醒了，也不在成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只安心赚钱，准备赚够了就回家养老。后来没赚够赎身钱，倒是被开酒楼的商人商人赎走娶了。
　　赵香君进来就干脆利落地要了些酒，喊了杂工帮忙拉走，也不逗留。
　　“望儿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
　　李望儿叹气：“怎么没想过，可我攒的钱哪里够。”
　　“我对不住你。当了官妓以后，我就觉得自己和你们不一样，应该和你们断绝往来。可到底是舍不得你，就偶尔去看你一眼。但我实在没想过给你赎身，我一直自认为我和你们不同命……”
　　李望儿说不怨她是假，但张好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到底也恨不起她，只是失望。如今张好好沦落至此，她百感交集，那点失望也淡了些，更多是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