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灵之后》曳紫清风

79、时间维度上错开了

　　“明天就是重阳节了，本来说要度化黛珍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柳上归吃着烤鱼，口齿留香，他非常满足，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男朋友，带到哪里都不会陷入困境，真好。

　　萧鹤行抬手帮他擦去嘴角的油，看到他吃得香，心里也很满足，“这事不急，等我们出去了再度化她。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继续找人呢。”

　　柳上归咬了一口鱼，吃到几根刺，嚼了嚼又吐出来，他平时吃鱼都是用筷子把刺挑完再吃的，这样整条地啃是第一次。萧鹤行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拿过来用匕首帮他挑刺。

　　柳上归在一边看着，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怎么会，”萧鹤行温柔地说，“你会的东西可多了，只是不擅长做这种小事。不过刚好，这些我都会，以后都由我来做。”

　　柳上归笑着点头，“好，那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萧鹤行把剃完小刺的鱼递给他，双眼温柔如水，“遵命。”

　　吃完鱼，人更困了。萧鹤行拿自己当靠垫，拥着柳上归让他睡得舒服一点。黑漆漆的深林边，一堆火烧得很旺，他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能将彼此分开。

　　……

　　不知道过去多久，柳上归被嗡嗡的人声吵醒，醒来时自己的脑袋已经枕在萧鹤行的腿上。见他醒了，萧鹤行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扶他坐起来，指了指树林里面，声音似乎是从那边发出来的。

　　他朝树林里望去，远处隐约有一点火光。他跟萧鹤行打眼色，一起进去看看。

　　萧鹤行灭了火堆，跟他一起踏进树林里。前半夜周天漆黑，现在月亮出来了，照得树林能看清路。人声很模糊，像一群人在吟唱，呜呜唉唉的。

　　从进来一直到现在，他俩还没见到过活人，这下终于有新的发现了。

　　离火源越来越近，柳上归准备拨开前面的树枝走过去，被萧鹤行一把拉住手腕。他回头，萧鹤行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保护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连柴燃烧的哔啵声都听得见。很明显，嗡嗡声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这里似乎只有一个人，抱着根大棒头，靠在树下睡着了。

　　柳上归踩到枯枝发出一声脆响，熟睡的人立马惊醒，抱着棒头站起来，“什么东西？”

　　柳上归与萧鹤行对望一眼，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觉。

　　“谁？谁在那里？”宋径云不敢远离火堆，怕树林里有野兽出来。他随时保持着警惕，已经精疲力尽了，拿着棒头的手臂都有点抖。

　　“是我。”柳上归踏进火光映照的范围，站在树下笑看宋径云。还好，他这小师叔野外生存能力比较强，没缺胳膊没少腿，还能蹦哒。

　　宋径云手里的棒头一松，当啷一声跌在地上。他呼吸都急促起来，那是要哭的前兆。紧跟着，萧鹤行也走了出来，站在柳上归身后，既不意外也不惊喜，平淡地看着他。

　　“你们可算来了！”宋径云几乎是扑过来的，差点就要抱上柳上归，被萧鹤行的长臂一把抵住胸口，没法前进。

　　萧鹤行护鸡仔似的，任谁也不能抱他的人。宋径云的激动之情无法言表，狠狠抹了一把泪，“你们再不来，我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柳上归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还好你以前经常一个人闯荡，不然这次奇遇恐怕都等不到我们来找你了。”

　　“可说呢，以前去哪我都知道能出得去，可这地方邪门得很，比鬼打墙还可怕！”宋径云找到队友了，还有一个无敌超级厉害的萧鹤行陪着，他是前所未有的心安，话多得像开闸的洪水，“你们知道吗，我栽进水里，被一个老头救起来带到一个村子，后面就一直怪事不断。这几天我逃出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个活人，一直在水里草里地逃，就是出不去！还有，天上会滴血，树林里有烤肉的香味，就是见不到人，太奇怪了……”

　　“不急，你慢慢说。你说的滴血和烤肉香味……”柳上归看了看萧鹤行，肉是萧鹤行烤的，血滴……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之前他的手背被锯子草割破流了点血，应该是他手上的，他对宋径云说，“所以你一直追着我们，却找不到。”

　　“对，我一直在找人，可怎么也找不到踪迹，我太累了，就在这里生了堆火，打算先把今晚熬过去。”宋径云把柳上归上下打量一遍，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眼巴巴地问，“你们带了吃的没，我白天找的野果有点酸，根本不抵饱。”

　　萧鹤行把烤剩下的冷鱼递过去，宋径云使劲咽口水，可道规森严，师父从小不让他吃荤腥，这鱼他不能吃。他忍痛摆手，“我不能吃，拿走拿走。”

　　“都要饿死了，还记着你的规矩。”萧鹤行不奉道，对于这种清规戒律很是不屑，“真不吃？”

　　宋径云坚定摇头。

　　“行。”萧鹤行手一扬，把冷鱼丢了。心里想着还好柳上归不用守这些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柳上归不置可否，他是青云观的挂名弟子，只是从小养在道观，真正学道的时间很短，没人要求他必须恪守道规，而且他们道观奉的戒律并没有宋径云的那么严苛。

　　“你是什么时候到树林里的？我们都没有发觉。”

　　宋径云说：“我早就来了，天还没黑就到树林了。我先在这生了火，才在周围找的果子。怎么，你们一直都在附近？”

　　“怪事！”柳上归叹道，“我们相隔的距离并不远，如果你早就来这里了，我们应该能察觉到对方。所以……是有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让我们看不见对方。”

　　宋径云回到火堆旁坐下，又添了几根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里的江底接通草地，我是从水里掉下来的。”

　　柳上归走过去，伸手烤火，夜里霜重，寒意深，“我知道，空间嫁接术。只是有一个点我不明白，如果你跟我们都在树林里，明明是一个空间，为什么会见不到彼此？”

　　萧鹤行开口道：“我猜是时间，他比我们先进来，跟我们不在一个时间维度上，所以总是错开。”

　　柳上归扭头看着他，“那为什么又突然能看见了？我们相见，是不是意味着时间维度重合了？”

　　“我知道了！”宋径云一拍大腿，“你们说时间维度重合，我之前见到那几百座坟墓排布都很有规律，应该是一种阵法。我们现在还在阵里，它可能一直在运转，刚好到现在有重合的地方。”

　　“重合……”柳上归听着远处嗡嗡的祝祷声，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声总在后半夜响起，他们在做什么？他低头掐算了一下时辰，子时过半，已经属于第二天了。在卦数里面，会有偶数巧合的日子，重阳……

　　“也许，是重阳节的缘故。”柳上归说，“既然这里用的是十六卦，也许就是重阳节会出现卦数重合，所以我们才能相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重阳向来是一个特殊的节日。”萧鹤行走过来，“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要赶紧想办法出去。”

　　柳上归点点头，“没错，我跟师兄们约好了，如果见到江上龙吸水，就可以从水里离开锁龙阵。不过现在是夜晚，应该不会出现，还要再等等。”

　　萧鹤行跟宋径云同时点头。

　　安静下来，嗡嗡声更清晰了，柳上归说，“你们仔细听，声音好像离我们不远。”

　　宋径云说：“我之前模模糊糊听到过几句，念的好像是‘以我之魂，永安将身！守君千年，长乐无疆。’是这么说的吧……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可能记错了。”

　　萧鹤行闻言心头一震，这些句子像一颗颗炮仗在他心里炸开，让他觉得十分不安。他下意识觉得，这话跟他有关。

　　“你说什么，‘永安将身’？”

　　柳上归也不淡定了，他朝萧鹤行看了一眼，火光之间是彼此默契的一致想法。

　　“我想，我有必要去看一看。”萧鹤行说完，率先踏进树林的阴影里，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

　　柳上归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宋径云怕自己被丢下，也赶紧跟着。

　　走出树林，视野变得开阔。白天的旷野寂静荒凉，而此刻呈现在他们三个面前的，是辉煌的光，那几百座坟茔在夜里发着荧光，错落的草棚被白色的绸带牵连着，无数人影在坟地里跳着奇怪的舞，歌声被风传送过来，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些人在做什么？是在跳祭祀舞吗？”宋径云好不容易合拢惊掉的下巴，发出疑问。

　　柳上归看着前方，说：“有点像现在的傩舞，但又有些不一样，原来那些草屋不是遮风挡雨的，而是用来祭祀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习俗。”

　　“我也是。”宋径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萧鹤行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很沉默，连气息都有了变化。柳上归很担心，主动去握着萧鹤行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相扣，是无声的安抚。萧鹤行睫毛动了一下，回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