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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找一把剑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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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登顶妖界的年岁不长,在他初为妖王的头几百年里,这样的目光最多。
怨恨的。
嫉妒的。
阴狠的。
无论哪种,南清照单全收,统统成为沉寂剑下的缕缕亡魂,消失于石屋前的空地上。
现在,连沉寂都不用出。
骨剑安安稳稳环在顾意腕间,牢牢护主。
天纵奇才,气运之子这六个字不是四海虚传,妖界阿谀。
而是绝对的货真价实。
修炼二字于南清,简单如吃饭喝水。
纵使大妖在这三千年中,有两千八百年被顾意支使着,寻西找东,天南海北地收拾乱摊子。
也不妨碍他用余下的两百年,将自身修为提升至一个恐怖的境界。
眼角未抬,神兵未出。
漫不经心到只是无波澜地站着,满城叫嚣的黑雾便已止息,魔气逃蹿四散,稀薄得很。
长年不见天日的幽冥腹地,被旭日生生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月刹隐,不敢与日争辉。
烈焰骄阳,万魔折服。
城主府中的聚魔阵早就偃旗息鼓,彻底蔫了。
宁启炎没有浓厚的魔气做支撑,修为只至昆仑,与南清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目光由原先的嗜杀转为惊恐,狐族不做蠢事,以卵击石最为愚蠢。
宁启炎方才是被顾意挑衅过了头。
现在他企图谈判,南清却不给机会。
顾意威胁完狐妖,小脑袋缩回来,紧紧贴着南清。她只管挑衅,不管收尾。
小手指软软戳了戳,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清清……用九天玄女。”
南清后背痒意难忍,长指抚额,眼皮上挑,终于有了表情。
大妖极怕麻烦。
顾意要的东西又多又杂,他曾在一天之内,横跨整个九州,为了一只生于天涧的灵蚕,灵蚕易取,天涧内的其他异兽却多疑难缠。
拿到手后又即刻纵跃南北,为的是尽快将灵蚕置于魂梦鼎。
此乃圣鼎,于鼎中修炼一刻可抵人间三载,上清洞的师门至宝,从不轻易示人。
顾意却不知从哪听说。若用来滋养灵蚕,则分外白胖,吐丝晶莹。
南清守着那尊鼎,生人勿近。
直到胖乎乎的灵蚕作茧吐丝,制成了顾意的衣裙,南清才略略歇了几个时辰。
接着又马不停蹄赶赴下一个目的地。
顾意要的东西千奇百怪,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南清一招一式全无花腔,出手便是绝杀,干净利落。
毕竟赶时间。
顾意不一样,她闲出了一朵花,打人讲究好看,而且必须得是出场震撼,平地惊雷的那种好看。
每一招都有专属名字,多一脚少一拳都不行。
南清向狐妖瞥过去一眼,丰朗俊美的脸,无甚表情。
仔细看,满脸的嫌弃,顾意着实真麻烦。
若不按照她的心意来。南清又得再从头打一遍,烦不胜烦。
衣袍轻翻,护着顾意的那处高大阴影都未曾变形,宁启炎便被掀了上去。
天旋地转,头尾倒置。足足荡够了九圈才被一掌拍下,直线坠地。
南清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紧
宁启炎玄色的衣袍尽裂,人形化妖,真身是一只双尾的黑狐,丑得很。
顾意只盯着南清,满心满眼,小嘴惊呼连连:
“我的清清最厉害。”
大妖虽不耐烦,我的清清听得分明,浑身上下春意融融,从指甲尖一直舒服到头发丝,通体欢畅。
论哄人嘴甜,顾意没输过。
成王败寇的事在魔界每天上演,争山头,争魔宠,争美妾,拳头硬便立得稳。
顾意占山为王,摩拳擦掌想要做新城主,无奈气息实在过于纯净,半分不像魔物,反倒更像被魔掠来的清纯童女。
反观南清,冷冷往那一站,比大魔王还要骇人三分。
众魔仆冷汗淋淋,立马奉主。
大妖独来独往,寡情薄意,石屋唯一伺候的小妖怪是为顾意添的。
城主府却魔仆众多,南清又逐渐暴躁。
这股子躁意在见到那个半魔人后尤甚。
骆乘风被救出时脸色惨白,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
顾意从空间戒中拿出一枚丹药,小手白皙莹润,衬着丹药愈发鲜红,上头祥瑞满盈,绕着浓郁的灵芝香气。
“呐!你吃这个。”
若不是她贪图狐妖美色,南清也不会气得将人忘了。
顾意恩怨分明。有错当然不认,清清除外。
她一惯用其他东西补偿,十二品的血灵芝送得眼都不眨。
骆乘风接过丹药,眼底天光云影,欲言又止。
长得真漂亮。
顾意抿抿嘴,小眼睛猛瞧,却不敢停留过长时间,立马回了南清身边。
南清捏着她的指骨,小巧玲珑,一团火热。
他凉意难消时,顾意的热是一剂良药。
小精灵乖乖被大妖捏着,两人又挨得极近,想来足够安全。
她冲着半魔人,忍不住开口:“你叫什么?”
顾意到现在还没有问人名字,实在是好奇。
骆乘风微愣,良久似呢喃:
“乘风。”
盼你来去乘风,如风自由,母亲取名时是这么说的。
顾意笑了,秋水剪影,瞳色坦荡:
“随风自由,是个好名字。”
骆乘风耳边模糊,眼圈异常灼热,再抬头有光闪烁。
顾意早就敛下了眼,南清握得紧,有些重,她嘟嘴挣了挣,没挣开。
索性不管,反而虚虚在他手里打着圈,南清掌心又痒又麻,呼吸渐渐加重。
小姑娘撩人却不自知。
南清望一眼骆乘风,山倒海倾,全是赤裸裸的警告。
骆乘风在强劲的迫力下不得不低头。双手握拳,万分艰难,你呢?你叫什么?
他不敢问。
南清耐心终于用尽,又要捏碎束玉。
顾意叹一声暴殄天物。
没骨头般软了进去,贴紧了,严实了,扑面是清欢的木棉香气。
丝丝入扣,全是小姑娘的任性:
“清清,我还没有拿到瀛洲珠。”
碎星说他们得在这儿呆得久些。
南清去取瀛洲珠了,顾意坐在廊下台阶上,她歪头对着骆乘风笑:
“我叫顾意。”
骆乘风惊喜点头
风未起,雾又浓。
“谢谢你救我……两次。”骆乘风吃了血灵芝,伤势已无大碍,只是仍旧虚弱,声音似被石子磨砂过。
顾意收起了笑意,极严肃:
“不是我救你,是清清。”
骆乘风一下子想起那个可怕的男人,他比魔更骇人,气息阴暗,杀戮心重。
“他不想救我。”
骆乘风忍住颤抖,若不是顾意执着,那个男人不会对他有半分眷顾怜悯。
顾意直身而起,向来璀璨的星眸,一改澄澈,霸气凛然。
她对着骆乘风,字字清晰,不容反驳:
“南清救的你。”
骆乘风疑惑看着她。
顾意重新坐下来,两只小脚轻晃,音色凉如水:
“知道我为什么来幽冥吗?”
她衬着迷离月色,娓娓道来。
碎星言过去明未来,器灵喝多了花露,它给顾意展示了一息神喻。
那应该是一千年后,精灵妄海彼岸的佛铃花是白的。
花开千年,嫣红姹紫。花落之前却是纯粹的白。
彼时南清已入魔,王座之下血骨累累。
她的大妖怪,额间魔纹狰狞,缠住了整张脸。
五官依旧旖丽却盖不住残忍。
那么好看的一双猫眼,黑雾浓到最深处竟是穷凶极恶。
身上血迹污秽不堪,衣袍褴褛到令人作呕。
这怎么会是她的清清呢?
南清最适合穿白衣,不理人时风光霁月,谪仙独立。
斩杀暴徒时不可一世,耀眼夺目。
年轻的妖主脾气虽然不好,但剑下亡魂个个是该杀之人,绝无错漏。
妖族孱弱的小妖却总被允许在石屋前逗留,那儿妖力鼎盛,又有南清的气息加持,是个极安全的修炼地。
他心坚如铁,手执神剑,踏九霄平四海。
衣袍烈烈,所到之处四海宴清,所行之事光明磊落。
他是妖族,乃至整个九州的骄傲。
堕魔者,为天道唾弃,是六界最不齿的存在。
顾意彻底疯狂,哭着要一个答案。
天纵英才,气运之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碎星自觉闯祸,神剑低眉颔首,回答得痛心疾首。
因为顾意消失了。
精灵族万年才遇雷劫,顾意却只活了七千岁。
她在大妖怀里消失得太干净。
南清没了顾意,如同利剑没了剑鞘,戾气横生,杀伐无度,入魔是迟早的事。
顾意要为南清再寻一把剑鞘。
“碎星说,或许你可以。”小姑娘语气轻飘飘,落音却很重。
“你要记住,是清清救的你。”
所以帮帮我,别让他入魔,这儿太冷了。
南清最怕冷。
洛乘风彻底呆住。
南清踏月而归,白袍飞舞,手里拿着瀛洲珠,晶莹剔透,干净又美好。
顾意奔向他
“清清……”
语调百转千回,柔且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