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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气还是得回去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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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意犯错犯得十分有经验。
认错经验更足。
一张小脸,委屈巴巴,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
南清再冷,也挡了不了她硬凑上去,手臂张开,虚虚地圈住大妖。
身姿挺拔,肌肉紧实,触感极好。
顾意嘴角抿紧,唇色发白,眉间轻蹙,孱弱又多病,风吹得猛些便要被盈盈刮走。
精灵一族向来娇弱,虽由天地孕化却难养至成年。
她们食仙果,饮仙露。周身纯净也易折,长至万年便要历场雷劫,方可血脉觉醒。
雷劫难渡,精灵体弱毫无抵抗之力,往往大多在雷劫中身消神灭,全然消散于天地间,无迹可寻。
小姑娘今年六千岁整,离渡劫还有四千年,远得很。
这不妨碍她用来博同情。
“清清……我走以后……”
凄凄惨惨戚戚。
话未说完,南清便僵直了身。
顾意忍不住笑,百试百灵,从无失手。
余下的话就不用再说了,眼泪汪汪即可。眼底波光荡漾,半含心痛半含不舍,冷风一灌竟然真的咳了起来。
南清当然知道她在装,可听到那阵猛烈的咳嗽声还是重重皱眉,眉梢挂霜,极小心极轻柔地拍着她。
顾意却止不住,生生咳出了泪花,星星点点。
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南清向来坚硬似铁的心被一双黑手猛地紧拽,语气急到有些颤抖:
“意意,别闹!”
咳嗽声如同鬼魅,一下又一下敲在大妖心尖上,肝胆俱裂。
顾意当然没闹,她真被呛到了。
小姑娘自觉玩过头了。
南清看似强悍,其实不禁吓,千年前她一场大病,险些要了他的命。
当下强忍,口中血气压了又压,小脸埋在南清胸前,苍白如纸,好在是勉强止住了。
出声模糊听不真切:
“清清,你不气了?”
咳嗽已停,细弱蚊吟,猫崽般呻吟,南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大妖早就反客为主,手臂强劲有力,密密护住顾意。
将娇小的姑娘整个纳入怀里,脊背挺直,稳如泰山,毫无空隙地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寒风。
大手顺着顾意纤薄的背,一下又一下,极缓极慢,珍视如宝,哪还有半分脾气。
南清对顾意,从来没有底线,任其索取。
终于顺过气。
顾意从南清怀里抬头,唇红齿白,狡黠娇俏,笑得山河失色:
“那我们去救人吧!”
南清一怔,那股子戾气又要向上攀爬,顾意及时刹车:
“碎星说那个半魔人得救。”
那日她没有睡熟,听得分明。
碎星乃天降神器,它择主即为天道择主,从来没有听从他人号令一说。
就连顾意,也只是因为南清将碎星剑柄上的素圈炼化成戒,小精灵才勉强可以挥动碎星。
不然神器高傲,圣物难驯。哪是这么容易亲近的。
碎星说要救的人,自然是天道命理要救的人,顾意明白得很。
碎星在空间戒又默默流泪,这次是被感动的。
鄞州主城。
水牢里魔雾弥漫,里面藏身着无数魔灵,修炼未成,心智低下,却已经具备魔物的天性,残忍嗜血。
它们会不间断啖食同类,滋养自己,骆乘风魔气不足,但仍可食。
黑雾一圈又一圈围上去,窸窸窣窣全是咀嚼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痛苦不亚于千刀万剐但性命无忧。
这是魔族的酷刑。
宁启炎被人抢了魔宠又负伤累累,脾气当然不好。
怒气全数撒在骆乘风身上。
这半魔侍从倒是个忠心的,被折磨成这样,还是不肯透露主人的身份。
魔界没有傲骨,有傲骨的早就都被打散了。
骆乘风不是忠心护主,他是真不知道。
他只是半道受难,短暂地得那纯净女子相护,随后被抛弃得毫不犹豫。
这就是半魔人的悲哀和命运。人族厌恶,魔族不齿,不会有人怜悯他,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思绪涣散,濒临死亡,彻底沉睡前又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么温柔的一个女子。他自成胎便有五识,母亲常常轻抚他,与他细语,又为他取名乘风。
人孕魔胎,需以己身为鼎器,用血肉作滋养。
魔子诞而生母亡。
他本身便是罪孽,与嗜血残忍的魔物又有何区别。
他来魔界只是想要寻得那个魔修亦或堕魔者,问一问他,是否有爱过他的母亲。
现在想来只余可笑。
魔哪来的真情?
剧痛绵绵袭来,传至四肢,复又醒来,耳边只余烈烈风声,隐约有娇俏的女声传来。
南清拿着束玉,不情不愿。到底还是注入妖力,两人顷刻至城主府。
这里满是那狐妖的臭味,南清都不用细想,便知此人身份——鄞州主城的城主,堕魔的妖族,宁启炎。
石屋前的老妖们提起他还时常咬牙切齿,当年他妄图以魔气浸染圣兽,使天地陷入浩劫,而后行径败露,仓皇逃至魔界。
他以一妖之力,祸害了整个妖族,使得妖族万万年不敢抬头,只觉低众界一等,妖门不幸,出此孽障。
直到南清横空出世,天纵奇才,又获天道青睐,取得碎星。
妖族众人这才挺直了腰板,重新做人。哦不!做妖!
顾意却觉得这妖魔忒奢靡了,魔界物资匮乏,众魔修炼艰辛。
而这城主府却被修砌得雕栏画栋,富丽堂皇,正中央还画了一个巨大的符阵用以汇集魔力,供养府中之人。
幽冥界的魔气和天地间的灵气都是有限的。他一人侵占了大半,众魔还以何修炼。
随即想到他开办擂台,又指使自己的魔宠山怪去赢彩头。
其中不知诓骗过多少憨憨的魔物和魔修。
狐妖狡诈,堕了魔更肆无忌惮。
顾意虽不喜魔物,贪恋美色,可此人空有美色全无道德廉耻,顾意对他极为不齿。小手拢圆,声音细软:
“臭狐狸,你给我出来。”
呼声太轻,自然无人出来。
顾意扯过南清的大手,皎洁如玉,晶莹剔透。
又干净又漂亮。
拢圆覆在嘴边,黄莺出谷,字字珠玑:
“臭狐狸,你给我出来。”
南清由着她折腾,眉梢眼角风光旖旎,眸色清明,似汪洋深海,万年不起波澜,偶有微风清扫,是顾意热而绵的软糯呼吸。
大妖被那句臭狐狸安抚得通体舒畅,指尖一凝,顾意的话便随四散的风,倾泻万里,怕是鄞州全城都能听见。
宁启炎黑着一张脸,踏出鎏金大门。
顾意老神在在,狐假虎威一惯拿手:
“臭狐狸!你把……我的人交出来。”
那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连父母的感情经历都问透了,就是没问名字。
顾意微恼。
南清却眉间又起霜雪,寒冬隆隆:
“乱说什么!”
顾意吐吐小舌头,人已经窝在了南清身后。探出一头,目光如炬,眼神示意明显:
你死定了。
全部的信任和满溢的骄傲。
宁启炎彻底沉了脸,满是狰狞吝色,比后头浓黑的夜幕还要深上三分,眼里是浓重的杀气,直朝南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