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肖涞

2、时光倒流遇旧人

　　“时事新闻播报，江城某五星级酒店发生一起重大电梯事故，死者为一名女性，今年30岁，通过监控我们可以看到，女子在去世之前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垫救下了两名孩子……。”

　　“时事新闻播报，江城某五星级酒店继三日前发生电梯事故后，又有一名谢姓男子从顶楼一跃而下，享年3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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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如深渊一般的轮回台中，顾莱感觉自己又重新经历了一次她生前的人生，只是有些视角又仿佛不是她的。

　　因为她竟然看到在她死后，谢言一步步踏上她出事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他的面上全然是麻木的，眼神看着十分空洞，直到走到顶楼的边缘，他的眼角忽然滑落了一滴眼泪，嘴唇开合，似乎还说了什么，可惜她在轮回台中听不太清楚。”

　　只见谢言忽然朝着天空苦笑了一下，便想也没想的翻过围栏，一跃而下。

　　“不要。”她惊愕的喊出声，尽管她明知道那个人什么也听不到。

　　谢言的身体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落在地上，顷刻间鲜血四溅，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顾莱发疯似的大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轮回台中的黑云不停的膨胀涌动，画面一转，竟又是另一片陌生的天地。

　　古香古色的书房里，新鲜的血液气味渐渐散开，汪融的脸上露出一抹痛色，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子维的面容已经削弱的不成人样，身上只是简单的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牙色外袍，脆弱的仿佛碰一下便碎了，可是他的眼中却蕴藏着滔天愤怒。

　　“为什么？”汪融问。

　　李子维却冷笑道：“为什么？汪融，你竟敢问我为什么，你和苏君洛结交奸臣害死左相一家，害得文玉跳下苦桥，至今生死不明，你可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

　　汪融薄唇开合，欲作解释，谁知最终却只是凄楚的笑道：“你竟不信我。”

　　李子维道：“眼见为实，我还能如何信你，你如今和苏君洛步步高升，敢说脚下没有踩着左相府的无辜尸骨。”

　　汪融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变得尤其难看，道：“原来你竟是这么看我的，我还妄想以为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子维，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李子维顿时眯起了双眼，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他道：“心意，汪大人，你我皆为男子怎可言谈心意。”

　　汪融看不见自己的神情，可也能想到此时此刻他的样子仿佛是从黄泉里爬出来的厉鬼，他冲上前一把握住子维消瘦的双肩，声音哽咽的问道：“你在乎这个。”

　　李子维拧着眉，想也没想的挣扎开他的手掌，语气冰冷的说道：“我当然在乎，汪大人，你动情也得分清是谁。”

　　汪融只觉得心口一阵抽搐，嘴里溢满了血腥味，竟吐了一口血出来。

　　汪融忽然低低的笑道：“好，李子维，好得很，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异想天开，竟以为你我互生情愫，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真是好得很哪。”

　　他捂着伤口转身离开，面容尽是决绝。

　　画面再次一转，那人已是枯木丛生中的一块魂冢。

　　李子维站在墓碑前身形单薄，神色萧索，过了良久，他抱着一把古琴坐下来，低头弹奏起来。

　　弹完一曲，他双眼含泪的喃喃自语道：“恰似君心似我心，我心有君却不知，汪融，我后悔了，你莫要再怪我了，回来好不好。”

　　古琴上，一滴泪珠渐渐晕开。

　　轮回台中的画面不断闪现流转，一会她是李子维，一会她又是顾莱。

　　最可笑的是，她甚至有时是一只待宰的鸡，有时是一只刚刚破壳便被某个小孩踩扁的鸭，总之次次死于非命，死状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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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的青梧镇筑了个气势恢宏的戏台，据说邀请的是云上君戏班，这个戏班在当地非常有名，得了个青梧第一的名号，自然声势浩大。

　　一到饭点，青梧的老少掐着午饭一过，骑着小黄车前往镇上寻个落脚地安心看戏。

　　被褥被人一把扯开，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顾莱的床上，她蹙着眉头缓缓睁开眼，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何珊挥舞着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此时的何珊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青涩娇嫩，看着很有活力。

　　晃神中，顾莱坐了起来，却感觉脑袋像是被铁锤砸过一样，疼得直叫人受不了。

　　何珊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大姐，还傻愣着干嘛，赶紧起床洗漱呀。”

　　见她还是一副错愕的模样，又埋怨道：“早知道就不等你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再去晚点恐怕都找不到地儿了。”

　　顾莱才回神问道：“去哪儿？”

　　何珊白了她一眼，忍住骂人的冲动，回道：“你是鱼的记忆吗，昨日个晚上不是约好今天一起去看戏？”

　　顾莱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么算来，她似乎重新回到了23岁那年，她刚大学毕业的那会儿。

　　顾莱洗漱完毕，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已经被何珊强制性拉出门了，看着老街上布满青苔的红砖绿瓦，以及各式各样的商铺，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找到戏台时，两人被眼前人头攒动的场景差点惊掉了下巴，这，这也太夸张。

　　她们毫无立脚之地。

　　何珊却不死心，拉着她往人群中央挤去，忽然，戏幕拉开，一道清亮又悦耳的黄梅戏曲至后台传来，气氛一下被带动，顾莱觉得自己简直快窒息了。

　　不知什么时候何珊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她有些着急，朝四周望去，却只瞧见数不清的人头，于是她跳了起来，趁着时机再人海中搜寻何珊的身影。

　　就如此蹦哒了几次，何珊尚未找到，她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将脚给崴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双宽大又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首间，却见谢言眼神灼灼的看着她，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出来。

　　她听到自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想到谢言从高楼一跃而下的画面，整张小脸变得煞白煞白。

　　谢言垂眸间看了一眼她的脚，问道：“脚受伤了吗？”

　　顾莱道：“是啊，好疼。”

　　脚疼，但更多的是心疼，她想，能看着他平安无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感觉真好。

　　谢言蹙了蹙眉头，将她的手挂上他的脖子，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挤出人群，到了空闲的地儿，他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顾莱面色通红，诺诺的说道：“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谢言抿着唇，没有回话，整张面容看上去非常严肃。

　　要是笑一下就好了，顾莱想。

　　谢言从小到大都是妥妥的帅哥一枚，初中，高中，乃至大学都是学校人气最高的校草，他长得俊，性子也沉稳，尤其是学业方面成绩特别优秀，暗恋他的人自然很多。

　　她曾也是其中一人，只是她藏得够深，没有人知道罢了。

　　她看了看四周，突然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谢言这才说道：“去我实习过的医院。”

　　顾莱回道：“不用了吧，这都只是小伤，我去药店买瓶红花油就好了。”

　　谢言却沉声喊道：“顾莱，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听着他严厉的声音，她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哭了起来。

　　谢言无奈叹道：“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大了点，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莱将脑袋严丝合缝的埋进他的怀里，贪恋于他身上清清冷冷的香味，闷声说道：“我知道。”

　　谢言有一双修长的手，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圆润饱满，看着十分漂亮。

　　此时，那双好看的不得了的手竟然小心翼翼的脱掉她的鞋袜，将医生开的药膏细心的敷在她的脚踝处。

　　她羞涩的朝后缩了缩，却被他严厉的阻止。

　　谢言头也没抬的说道：“不要乱动。”

　　顾莱道：“我可以自己来。”毕竟她手又没受伤。

　　谢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蹙着眉头看着她，回道：“我是医生，论专业你不及我。”

　　顾莱顿时哑口无言。

　　上完药，谢言主动送她回家，顾莱自然求之不得，她在谢言的搀扶下上了车，刚坐下，肚子便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顾莱瞬间红了脸，谢言怔了一瞬，绕到另一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才问道：“想吃什么？”

　　顾莱本能的想拒绝，话到嘴边，却说道：“我想吃蔡记的麻辣牛肉面。”

　　既然人生被重置，她不要再做一个懦弱胆小的暗恋者，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能早日赢得他的心，与他共守白头。

　　顾莱问道：“那你呢，想吃什么？”

　　谢言道：“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