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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泉相见却不识 ...

  •   有人说,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也有人曾放下豪言,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天道不公,我便逆天改命,与天道搏一搏。

      汪融做鬼差已有几百年,却没见几人能抗过天命,他送走最后一位亡魂登上轮回台,转身便瞧见望乡台旁站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此亡魂生前名叫顾莱,生于1989年,死于2020年四月,享年仅仅只有三十岁,死前育有一女。

      “那孩子现在过得不错。”汪融道。

      顾莱笑着回道:“是啊,我老公将她照顾的很好。”

      好到她才去世半年,就已经续弦另娶一妻。

      汪融叹道:“如今回首半生,你觉得值得吗?”

      顾莱神色一怔,忽儿眉眼弯弯的笑道:“值得呀,为母则刚,为了我的孩子不管怎样都值得。”

      顾莱死于一场电梯事故。

      那是一个炎炎的夏日,她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经常去的养生馆,上面的LED灯牌写着升级钻卡可享受五星级酒店豪华两日游。

      生下女儿后,她没有坐月子,导致时常腰酸背疼,尤其是每年寒冬腊月,疼得她辗转难眠。

      丈夫的漠不关心,婆婆的尖酸刻薄,让她对这个家庭渐渐死心,她手里握着丈夫的工资卡,总算对自己大方一次,办了一张理疗卡。

      为了此事,丈夫还和她大吵了一架,说她花钱大手大脚,几千块钱花出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婆婆指责她是个败家女,只出不进,说到底就是嫌弃她在家带小孩,没有工作。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一点也不假,想当初她还没嫁过来时,是他老公自个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会对她好,让她在家做个白白胖胖的米虫。

      可她结婚后,买一件一两百块钱的衣服都会被埋怨半天,后来,她不想再过伸手找人要钱的日子,就在附近找了个工作,老公又整日疑神疑鬼,说她和同事眉来眼去不守妇道,结果强迫她辞了工作。

      说句实话,这样的日子让她看不到希望,还不如死了的好。

      结果她就真死了。

      那天说来算她倒霉,她本来和养生馆预订的是四月初二,谁知到了当天,才被告知,给她登记的员工不知怎么将她预订的时间写成了四月初三。

      早一天晚一天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差别,因此到了四月初三,她随身携带好女儿的日需品给老公发了条短信,就直接前往了江城闻名遐迩的五星级酒店。

      说实话,这样的地方若想指望老公带她来一次,只怕是白日做梦,正好她想趁着此机会,让自己的身心放松放松。

      看着老公回复的短信,她哑然失笑,老公说:“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该不会被骗了吧。”

      她回道:“我有什么好被骗的,是能被人骗财还是骗色。”

      老公再也没有回应。

      其实她最初也是有顾虑的,即便是下车的那一瞬间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直到去前台查询时,才知道此事竟然是真的。

      她挺开心的,在服务员热情的指引下,她抱着女儿走进了那部宽敞明亮的电梯,进来的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名牌,举止优雅得体,似乎是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常客。

      电梯行驶至十七层时,突然卡了一下,里间的灯一下就灭了。

      她吓了一跳,但小男孩不急不忙的按了按警报器,谁知,电梯的灯又亮了一下。

      如此忽明忽暗之后,她顿时感觉到自己有了失重感,怀里的女儿也开始不安的大哭起来,她反射性的朝指示灯望去,就见电梯一下子落到了十层,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男孩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张小脸吓得苍白如纸,张嘴间,她才听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别怕孩子,快爬到阿姨背上。”

      她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什么意义,但当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热,就脱口而出了。

      兴许是两个孩子命不该绝,电梯掉到七楼时,又被卡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她又看到电梯指示灯上的数字不停的下落,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个男孩怎么样了。”顾莱问。

      望乡台可看见她活着时经历的几十年,却看不到她死后发生的事。

      汪融道:“有你拼死护佑,自然无恙。”

      顾莱苦笑道:“其实我没有那么伟大,当时看他是个孩子,想到他家里还有父母盼着他回家,我都不知道那种方法管不管用。”

      汪融道:“你的良知就是你的本能,不用否认,你本身就是个善良的人。”

      顾莱叹道:“善良管什么用,这个世道人善被人欺,我想着做一个孝敬公婆的好儿媳,想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好老婆,奈何人家根本不领情。”

      汪融看着她,却道:“世人多数如你一般无二,但是过得都不幸福,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莱好奇的问:“为什么?”

      汪融道:“这人一生太过平淡垄长,期间遇见的,错过的,离开的,都只是命中过客,你们的目光单单只注视着那些过客,却独独忘了自己,一个都能将自己遗忘在角落的人怎么能受到他人重视。”

      顾莱全身一僵,鼻尖酸涩,眼底有泪溢出。

      不得不说,眼前这位与她交心的鬼差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她结婚七年,整日里除了讨好公婆,照顾老公和孩子的饮食起居,竟连审视自己这段婚姻的闲暇时间都不曾有。

      汪融见此,问道:“你在此地逗留了半年之久迟迟不肯离开,是否还有其他舍不得的人和事?”

      顾莱点点头。

      她的视线落在望乡台里那个正捧着手机编辑□□说说的自己。

      她写了什么来着?哦对了,好像是这样的一句话。

      “结婚犹如赌博,赢了幸福一生,输了大不了重新来过。”听听,多么幼稚可笑。

      她当初果然单纯的像个傻子,人这一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重来的。

      顾莱苦笑着看向身旁的鬼差,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哦不,应该是鬼神,她道:“我这一生,唯有一个秘密就连我的父母也不知情,我曾喜欢过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从儿时起我就偷偷仰望着那道光,有人告诉我,他心里有我,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他,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来。”

      说起这样,她的心里酸酸胀胀,鼻子也觉得不通气了,她哽咽的继续说道:“后来,我们都到了结婚的年龄,来我家提亲的人渐渐多了,我也开始了漫无目的的相亲,我甚至想过,如果他一直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如果此生不能嫁给他,那我宁愿选择孤独终老,当时我被家里人逼得紧,甚至报团打算去西藏躲一躲。”

      这半年在望乡台经过无数次,汪融自然晓得她的人生经历,嘴角紧紧抿着,似乎有些心疼。

      提起这些,顾莱的眼睛里沁满了泪水,她依旧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有一天,他家的亲戚来我家提亲,我高兴坏了,等他亲戚一走就转弯抹角的问我妈,想知道是不是他来提亲了,我妈说这个亲戚是帮他家另一个堂侄来提亲的。”

      顾莱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总有些想哭又哭不出来,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整日失魂落魄的,她妈抱着她哭:“你爸说,如果你再不做出选择,就暂时不要回家了。”

      顾莱却傻愣愣的问道:“妈,我相了几次亲了。”

      她妈说:“十七次了。”

      都已经十七次了,他们那块片区镇头连着镇尾,总共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又有几个长舌妇大肆宣扬,说她眼界高,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他不至于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唯有一个可能,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所以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顾莱道:“我知道了,妈,你帮我再安排一场相亲吧。”

      她将两个红本本交错叠着,拍了一张照片,甚至还编辑了一条说说“结婚犹如赌博,赢了幸福一生,输了大不了重新来过。”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疯了,一位小姐妹甚至打电话来骂她。“这个人你认识了几天,顾莱,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往后做得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为自己负责。”

      “我知道。”她说。

      如果不能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其实和谁结婚都没有什么两样,面对的不过都是些柴米油盐,生儿育女这些繁琐又麻烦的事儿。

      汪融道:“你在望乡台待了半年,就没发现什么吗?”

      顾莱抬头间有泪滑落,她问:“什么?”

      汪融叹道:“自古亡魂被鬼差带来阴司涧,过奈何,了三生,观望乡,直到功过相抵上轮回台,都是一蹴而就的,没有哪一个亡魂如你这般可以在望乡台逗留这么长时间。”

      顾莱这才发现是有这么回事,于是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汪融道:“你救得那个小男孩,他家在你生前的那个城市很富有,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他的父母补偿你老公两百万,还请了高僧为你做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法事,鬼王觉得新奇,因此特意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是想直接轮回,还是回去重新选择一次命轮的转向。”

      顾莱顿时惊掉下巴,结巴着问道:“还、还可以重新选择?”

      汪融道:“这有何难,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梦境,就当你做了一场徒留遗憾的梦吧,只不过你要记住,一旦你做出选择,你选择的那个时间段,生前发生的一切便会化成灰烟消散于世间,为了以防你重蹈复撤,我们会保留你的记忆。”

      顾莱想也没想道:“我想重新做一次选择。”

      她死后,她的老公获得了两百万的赔偿款,以她对那家人的了解,她的父母大概得不到一分钱,不管是梦境还是真实,这两百万就算是对他们相识一场的补偿,至少她心理上过得去。

      至于她的女儿,她重新做出选择后,大概也不会再来到这个世间同她一起受罪,希望她能投胎到一个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父母身边。

      汪融带着她来到轮回台,看着宛如六个大漩涡不停卷动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洞,顾莱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又有些害怕。

      为什么是六个?

      汪融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说道:“这是六道轮回台,每个投胎的亡灵由阴司涧府君大人判定生前善恶福报,才会知晓下一世该去往的地方,其中有一处轮回台几千年来都没人走了。”

      顿了半响,汪融才又道:“今日你大概是要破这个例了。”

      他伸手将她向前一推,顾莱的耳边只听见无数冤鬼亡魂在鬼哭狼嚎,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刀子,直到她再也忍无可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还是阴司涧,还是六道轮回台,狂风呼啸,黑云卷动,仿佛不曾有谁来过。

      汪融转身离开,抬眼便看到一身黑袍的鬼王和他生前的至交好友。

      奇怪的是,鬼王此刻竟然是个八九岁模样的萌娃。

      汪融眼角难能可贵的抽了抽,却转移话题道:“文玉,你怎么来了。”

      萧文玉笑道:“来看看你呀。”

      说罢朝他身后的轮回台望去,叹道:“刚才那个女孩是子维的转世?”

      汪融回道:“是啊。”

      萧文玉看向身边的鬼王,摇头叹道:“你这也太折腾人了,生前让他瞎了眼受尽冷眼和折磨,死后不是做鸡做鸭就是做女人,可他生前分明没做什么坏事呀。”

      鬼王无奈说道:“我可不敢担这份罪责,明明是他自己求来的。”

      萧文玉俯下身忍不住捏着他白嫩的脸颊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子维,汪融就在阴司涧,且就在他身边。”

      鬼王正色道:“如果连挚爱之人都分不出来,那说明李子维还是不够爱他,文玉你忘了当初你失踪了那些年,你的师傅使用禁术为你脱胎换骨,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可见只有真正放在心里的人,化成骨灰都认识。”

      萧文玉怔了一瞬,面上爬满红颊。

      汪融像是被这般话刺痛了一样,抿着唇,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两位鬼神秀恩爱。

      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道:“你俩是故意的?”

      鬼王淡淡一笑,伸着小短腿踹了过来:“我就是故意的。”

      虽然身子是七八岁孩童模样的,但他鬼王的法力却不减反增,直直将错愕的汪融踹进了顾莱方才转世的那个轮回台。

      萧文玉毫无防备,惊呼道:“贺衣行你………”

      鬼王道:“一个胆小如鼠,一个固执已见,不推他们一把,只怕李子维再轮回转世一百次都不肯松口。”

      萧文玉立即笑眯了眼:“我是夸你踹得好,踹得妙。”

      鬼王顿时傲娇的抬起下巴道:“奖赏呢?”

      萧文玉面色通红道:“等你,等你恢复法身了再说。”

      鬼王瞬间郁郁寡欢起来,蹲着地上开始掰手指数时间。

      萧文玉叹道:“这,这也太萌了。”

      想罢,薄唇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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