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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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姐姐！”
小段从房门后探出头来，朝沈昭玉招了招手。
她快步上前，从帘子后面看见兰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急切问道：“还没醒吗？”
小段扯了扯她的袖子拉她进来，向外看了两眼，顾虑屋里还有一大群陌生人，悄声道：“我已经按照师父的话给她喂了药，这会儿正睡着呢。”
沈昭玉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兰姨，眼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喃喃道：“是我害了她。”
小段劝慰道：“阿玉姐姐，你也别太自责。兰婶儿和孙姨相识一场，她也舍不得你们，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兰婶儿这病来得凶，最好还是有人能看顾着，不然……”
阿娘的事、兰姨的事，还有外面的那群人，她的脑子现在一团乱麻，它们纠缠不清，在她的思绪里像藤蔓一样肆意攀爬，她竭力冷静下来，试图抓住它的脉络，可是额头两侧止不住地发疼。小段看她一脸痛苦，也露出为难，要不是抽不开手，他倒是可以过来帮忙抵上一阵子。
“我一人遭了变故，连累身边的人也要跟着受罪，纵是有再大的情谊，我都不能将兰姨再次置于危险之中。”她的声线极弱，一字一句却带着坚定，“等她醒了，我就把她送去曾大哥家里，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有个照应，比在我这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好。”
可是真的如此吗？小段抿了抿嘴，突然察觉出沈昭玉的不适，连忙扶着她坐到了凳子上，将话又憋到了肚子里。
“我明白曾大哥家的难处。”沈昭玉忽地出声，语气里有些怅然，她细细摩挲着阿娘留下来的银镯子，上面还停留着她的温度，“我会想办法的。”
听了半天，站在房门口的刘威鼠目一合，也不急着凑到里面去，只远远说道：“姑娘，这件事情就交给小的办吧，小的定将兰嬷嬷照顾的好好的。”
屋子四面通透，又没有厚实的门窗相隔，刘威的话不高不低，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内屋里。在刘威信誓旦旦的背后，沈昭玉看到了沈家与生俱来的优越。于刘威而言，沈昭玉他们迟迟拿不出决定就是因为没钱，因为穷，真相也确实如此。这恰恰成了说服她回府的筹码，不管她愿不愿意，兰姨等不了。
人与人之间的博弈本质就是强弱之间的对质，沈昭玉身无一物，自然而然成了弱势的那一方。但沈昭玉更清楚，正是因为她了然于身，才比谁都能豁出去，单这一点，刘威就耗不起。
刘威等了半响，屋内久久再没出过动静。他两只脚在门口踱来踱去，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看看，门帘就被人掀开了。因就在门口，门帘后那一张清瘦的脸看得他失了神一般呆立在原地。从远处看这姑娘时只觉得她娇美动人，让人楚楚可怜。现在凑到眼前再看，更多了几分韧劲。
“你们既然是来接人的，总要拿点诚意出来。”只见沈昭玉从他身旁而过，经刘威一衬，身形更显枯瘦。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绝不推辞。”
“三件事。”
“第一，派人去通知曾大哥，将兰姨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第二，我和阿娘能走到现在，全靠兰姨一家的照拂，想必您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我不能一走了之，就此不管他们。”
“只要您肯踏出这个门，兰嬷嬷必是衣食无忧。”左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儿，刘威心里想，继而追问道：“这第三件事？”
“帮我在街上找一个店面，风水好人多的。这三样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前两个确实不难，可这最后一个……”
要钱便罢了，怎的还要店面？刘威怕她故意诓他，到时候住下不走可就麻烦了。
沈昭玉突然目光一凛，连着声音也带了肃静，寸步不让道：“大人不信我，此事便没什么好谈的了。”说罢便摆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这是哪儿的话。”刘威急得跳脚，连连赔笑道：“姑娘莫怪，我这便遣人去！”
随行的队伍被分成了三批，两人沿着曾大哥的方向策马而去，剩余的两批按兵不动等着刘威差遣。
驱逐完门口的人群，刘威又特地折回来跟沈昭玉解释了一通，说：“店面的事情没一天两天定不下来，等小的托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看看，保证姑娘满意。”
沈昭玉走到院外，门口的槐树上花朵开的盛大，天边的残霞将它们染成了火红火红的颜色。慢慢的，残破的墙檐边升起一弯细月，皎洁而宁静。墙上的藤蔓漫无目的地生长，爬过断壁残垣，枯木树干，露出翠绿翠绿的根茎。她暗暗将这一幕记下，封存在心底里，落上厚厚的灰，从此之后再也没人知道。
月上中天时，刘威的人带着曾大哥回来了。
“娘啊！”男人一进门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娘啊，你要是出了啥事儿，我可咋活啊娘！”
沈昭玉忙拉住了他，兰姨现在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他这趟来可不是过来水淹草屋的。
“曾大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走到一个墙角处，沈昭玉压低声音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他瞪了大眼睛，转头瞄了眼门口的那些人，猜出了大概：“妹子，你年纪小不经事，可不能被人迷了心窍啊！”
“放心吧，我自己心里都有数。兰姨的事情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补偿你们的。”
“傻妹子，你都叫我大哥了，我还能怨你不成？”
他伸手搭在沈昭玉肩膀上，黝黑的脸上拧成一团，一摸全是骨头，“多吃几碗饭，咱不兴那些虚的。”
沈昭玉嘴角弯成一道弧线，不禁觉得好笑：“饭当然是要吃的。你们帮了我这么多忙，该有的恩情也必须得还。”
他左看看右看看，楞道：“咋个还？”
沈昭玉随之转向房外，俯身说道：“一会儿他来给你东西的时候你收下就行了。”
看着刘威喜笑颜开的表情，他脑袋里蹦跶出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想，难不成卖身葬母了？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她故作轻松道：“他们说我阿爹当上了大官，我是过去享福的！”
“怪不得......”曾大哥放下了心，但想到来的时候人们对沈昭玉的议论，又紧张起来：“你还是个姑娘，去了之后多留个心眼儿。人家都说官老爷们最喜欢找小老婆，你千万别被骗了！”
“我明白的。”沈昭玉神思飘忽，眼睛突然泛起了酸。是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又有多少？不过好在，她很清楚之后她要走的路会有多么艰难，这样就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期待，更也不会奢求那个人会对她有多好。进沈府，不过是想替阿娘寻一个真相罢了。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刘威带着两个侍从站在了门口，沈昭玉看见了他们，将小段和曾大哥带了出去。
“曾兄弟，令堂受累了，这是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刘威表面和和气气，眼神却充满了鄙夷，要不是因为这档子事，这种莽夫劳累一辈子都够不着沈家的门槛。
“钱我收下了，我妹子到了你们那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第一个不答应！”
“只要是我们沈家的千金，自然是好生供着。”
“多个心咋了，那也是为我妹子真心着想。”
话不投机半句多，曾大哥撂下刘威便去了里屋，刘威哼了声气，自是无话。
寒夜漫漫，她一个人在灵堂前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阿娘出殡之日。
瓦盆掷地，“啪！”，地上的瓦盆变得支离破碎。
阿娘，阿玉想你了。
唢呐一起，四个壮汉抬起了棺材，沈昭玉抱着阿娘的牌位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在阿娘面前放声哭出来了。隔着厚厚的棺椁，她掌心只感到冰冷，硬邦邦的木板将她们两个隔开，阿娘在里面，她在外面，朗日晴空于她不过是又一个炼狱。成群的行人驻足观看着她，看她的无助与绝望，看她的彷徨与失措，洁白的纸花穿插在送丧队伍里，蜿蜒曲折，唯一的色彩便是那具棺材，像是连绵的雪山上一截融化了的山脊，无声无息，任人摆布。
漫天的纸钱一路飞向小镇的最西边，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在山埂间停下了。
棺材入土，生死两隔。
一个素衣少女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或许是上天也为之动容，竟开始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在朦胧的雨幕中，少女的身影如枯蝶般倒下。
沈昭玉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过来的，她再醒时，身边只有小段。
“阿玉姐姐，你醒啦。”
小段将她扶起来，给她递了碗水。
她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小段耐心地向她解释说：“你先别急着说话，喝了药三天就好了。”
“你让那个人找的店面这几天他找好了，喏，这是房契。”
沈昭玉拿过了他手中的房契，看了又看将他送到了小段的手上。
“是给我师父的？！”
她点头。
小段欣喜若狂，在她面前咧嘴直笑。
朱伯本是个江湖郎中，常年云游四方没个定性，连带着小段也跟着风餐露宿。几年前他来到这个镇子上时，便立志要开一家药馆定居于此，奈何积蓄不够。这下可好，师徒两个总算不用费尽心思愁买房的钱了。
看着小段一脸兴奋的模样，沈昭玉也开心了许多。
“呀！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小段跺脚，把房契放回衣袋后又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包裹，说：“阿玉姐姐，这是我师父给你的，说你今后一定能用得上。”
她揭开牛皮纸，这是……阿娘的药？
小段走后，房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起身朝阿娘的牌位走去，漆着“孙凌霜”三个字的牌位泛着银色的光。
阿娘，请你原谅我的一意孤行。
沈昭玉双手合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去前路未卜，阿娘，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我早日查出真相，为您讨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选择
，还差 